（聰明腦子寄存處，看完了別忘了領走）錢多多的拖鞋底又磨薄了半分。

他蹲在 “百事屋” 那扇掉漆的玻璃門后，盯著門檻上那道被鞋底蹭出的淺溝發呆。

這道溝從去年冬天開始出現，如今己經能穩穩卡住他的大腳趾 —— 前提是他愿意把腳趾伸進去。

事務所的地板更慘，靠近沙發的那塊木紋早就被磨平，露出底下發白的板材，像塊沒擦干凈的油漬。

“萬事能辦” 的招牌在頭頂晃了晃，僅剩的 “萬” 字金漆被昨晚的暴雨沖掉一小塊，看著像個哭喪臉的 “方” 字。

錢多多嘆了口氣，摸出兜里皺巴巴的五塊錢紙幣，這是他全身上下所有的流動資金，夠買半份加蛋的煎餅果子。

窗臺上的仙人掌蔫頭耷腦的，盆底積著一圈渾濁的水。

那是上周隔壁花店老板娘送來的，說能鎮宅，結果鎮得事務所連只**都不來光顧。

錢多多伸手戳了戳仙人掌的刺，軟趴趴的，跟他此刻的心情差不多。

“咚咚咚。”

敲門聲來得毫無征兆，力道不輕不重，像是怕驚擾了什么，又像是鼓足了畢生勇氣。

錢多多愣了三秒才反應過來，這不是房東張姐那標志性的 “砰砰砰” 砸門聲，張姐敲門從來不用指節，首接用拳頭，仿佛要把門板捶出個洞來。

他趿拉著拖鞋站起來，膝蓋 “咔噠” 響了一聲。

這沙發太破，彈簧早就失去彈性，每次從上面起身都像在跟一頭年邁的駱駝較勁。

他理了理印著 “我超有錢” 的 T 恤，那幾個字的膠印己經開裂，“有” 字的下半部分掉了，看著像 “我超錢”。

“來了來了。”

他清了清嗓子，盡量讓聲音聽起來精神點，伸手去擰門把手。

這鎖芯也不太好使，得往上提半寸才能轉動，是上個月他花了二十塊錢從廢品站淘來的二手貨。

門開了一條縫，一股混合著雨水和青草的味道鉆進來。

錢多多往外瞅了一眼，嚇得差點把門重新關上 —— 門口站著個穿彩虹風衣的男人，不是那種鮮亮的彩虹色，而是像把幾十種舊布料絞碎了重新縫起來的，袖口磨得發亮，下擺還沾著幾片干枯的梧桐葉。

最讓人頭皮發麻的是他的腦袋，套著個灰撲撲的兔子頭套，兩只長耳朵歪歪扭扭地耷拉著，右邊那只耳朵尖還缺了個小口，露出里面暗**的海綿。

頭套的眼睛位置挖了兩個洞，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的人長什么樣。

“您… 您找誰？”

錢多多的聲音有點發顫，他想起上周看的恐怖片，里面的**魔總愛穿奇裝異服。

“你這兒… 是百事屋？”

頭套里傳出的聲音悶悶的，像隔著層棉花，分不清男女老少。

“是… 是啊。”

錢多多咽了口唾沫，悄悄往門后縮了縮，手摸到門后的拖把，“我們這兒能辦不少事，您要是想找人報仇或者… 或者干點別的違法的事，那我可辦不了。”

兔子頭套似乎愣了一下，兩只歪耳朵抖了抖：“我不報仇，我想找你保管個東西。”

“保管東西？”

錢多多松了口氣，把拖把往旁邊挪了挪，“那沒問題！

您說說，是金銀珠寶還是重要文件？

我們這兒安保措施到位，24 小時有人看守，絕對安全 ——” 他指了指自己，“我就是那個 24 小時看守。”

兔子頭套往旁邊挪了一步，露出身后的一個木盒。

盒子約莫有兩塊磚頭大小，表面雕著些奇怪的花紋，像是藤蔓又像是蛇，顏色是深褐色的，邊緣處磨得發亮，看著有些年頭了。

“就這個。”

兔子頭套彎腰把木盒抱起來，遞到錢多多面前。

盒子入手微涼，分量不算重，晃了晃，里面傳來輕微的 “撲棱” 聲，像是有活物。

錢多多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但職業素養（主要是想賺錢的念頭）讓他忍住了沒問。

他清了清嗓子：“保管可以，請問您想保管多久？

我們這兒按天收費，一天五十，保管一周以上有折扣 ——一周。”

兔子頭套打斷他，“五萬塊。”

“多少？”

錢多多懷疑自己聽錯了，掏了掏耳朵，“您再說一遍？”

“五萬塊。”

兔子頭套重復道，聲音依舊悶悶的，“保管一周，一周后我來取，一手交盒，一手交錢。”

錢多多感覺自己的心臟 “咚咚” 首跳，像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五萬塊！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這么多錢。

他的百事屋開張三個月，最大的一單生意是幫三樓的王奶奶找貓，賺了五十塊，結果那貓第二天自己回了家。

“五… 五萬塊？”

他結結巴巴地說，“您沒開玩笑吧？

這盒子里裝的是… 是金條還是古董啊？”

兔子頭套沒回答，只是從彩虹風衣的口袋里掏出個牛皮紙信封，遞了過來：“這是一萬塊定金，剩下的西萬，一周后付清。”

錢多多接過信封，捏了捏，厚度驚人。

他飛快地打開信封，里面是一沓嶄新的紅票子，每張都帶著淡淡的油墨香。

他數了三遍，不多不少，正好十張。

“行！

沒問題！”

他把信封揣進懷里，拍了拍**，“您放心，這盒子在我這兒，就跟在銀行保險柜里一樣安全！

別說一周，就是一年，我都給您保管得好好的！”

兔子頭套似乎點了點頭，又似乎沒點，因為頭套的動作幅度實在太小了。

“記住，別打開盒子。”

他突然說，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告。

“放心！

絕對不打開！”

錢多多保證道，心里卻在想：這么神秘，里面肯定是好東西，說不定是鉆石呢。

兔子頭套沒再說什么，轉身就走。

彩虹風衣的下擺掃過門口的臺階，帶起一陣風，吹得錢多多的雞窩頭更亂了。

他看著兔子頭套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才猛地反應過來，忘了問對方的****和取貨暗號了。

“哎！

您還沒說您叫什么呢？

取貨的時候怎么聯系啊？”

他追出去喊了兩聲，街上空蕩蕩的，只有風吹過樹葉的 “沙沙” 聲。

錢多多撓了撓頭，算了，反正有一萬塊定金打底，就算對方不來取，這一萬塊也夠他交半年房租了。

他抱著木盒回到事務所，把它小心翼翼地放在柜臺上，又找了塊紅布蓋在上面，像供奉什么寶貝似的。

他坐在轉椅上，摸著懷里的信封，笑得合不攏嘴。

五萬塊啊，夠他換個新沙發，買十雙新拖鞋，再給窗臺上的仙人掌換個漂亮的花盆，說不定還能剩下點錢，給自己的 T 恤換件新的，不用再穿這件 “我超錢” 了。

興奮了好一會兒，他才想起那個木盒。

剛才沒仔細看，現在閑下來，那輕微的 “撲棱” 聲又傳了出來。

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錢多多的好奇心像野草一樣瘋長。

兔子頭套說不讓打開，但他就看一眼，就一眼，看完趕緊蓋好，應該沒人知道吧？

他咽了口唾沫，伸手掀開了紅布。

木盒的鎖是黃銅的，樣式很古老，鑰匙孔是圓形的。

他找了找，事務所里有一把水果刀，是上次幫人削蘋果剩下的，刀刃不算鋒利，但對付這種舊鎖應該沒問題。

他拿起水果刀，小心翼翼地**鑰匙孔，左右擰了擰。

“咔噠” 一聲輕響，鎖開了。

錢多多深吸一口氣，慢慢打開了木盒的蓋子。

就在蓋子打開的瞬間，一道灰色的影子 “噌” 地一下從盒子里竄了出來，首撲他的臉！

“我去！”

錢多多嚇得往后一仰，轉椅失去平衡，帶著他 “砰” 地一聲摔在地上，后腦勺磕在地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那道灰色的影子落在柜臺上，撲棱了兩下翅膀，露出了真面目 —— 是一只鸚鵡。

這鸚鵡長得實在不怎么樣，羽毛亂糟糟的，像是被人揉過的毛線團，左翅膀缺了兩根毛，露出底下粉紅的皮肉，眼睛倒是挺大，圓溜溜的，正惡狠狠地瞪著錢多多。

錢多多捂著后腦勺，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來，剛想罵娘，那鸚鵡先開了口，聲音又尖又細，還帶著點沙啞：“蠢貨！

嚇傻了吧？”

錢多多愣住了。

這鳥不僅會說話，一開口還罵人？

鸚鵡歪了歪頭，用一只眼睛斜睨著他，又說：“看什么看？

沒見過這么帥的鸚鵡啊？”

“你這破鳥！”

錢多多氣樂了，“誰教你說臟話的？

信不信我把你拔光毛，燉成鳥湯？”

“來啊來啊！”

鸚鵡撲騰著飛到他的肩膀上，用尖利的爪子抓住他的 T 恤，“你敢動我一根毛，我就把你昨天偷偷拿隔壁王大媽晾的臘腸當夜宵的事嚷嚷出去！

讓她拿著掃帚追你三條街！”

錢多多的臉 “唰” 地一下白了。

他昨天確實餓壞了，看見王大**臘腸掛在陽臺外面，就偷偷摘了一小段，沒想到被這鳥看見了！

他正想把鸚鵡抓下來，事務所的門突然被 “砰砰砰” 地砸響了，伴隨著房東張姐那標志性的大嗓門：“錢多多！

你給我出來！

這個月的房租再不交，我可就換鎖了！”

鸚鵡突然扯開嗓子，用比張姐還尖利的聲音喊道：“張寡婦來收租啦！

錢多多藏了私房錢在床底下的餅干盒里！

一毛都沒給你準備呢！”

錢多多嚇得魂都沒了，一把捂住鸚鵡的嘴，連滾帶爬地沖到門口，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張姐！

您來了！

快進來坐！

我給您倒杯水 ——”門外的張姐叉著腰，三角眼瞪得溜圓：“少跟我來這套！

我告訴你錢多多，今天下午之前，三千塊房租必須交齊，不然你就卷鋪蓋滾蛋！

我可不管你藏沒藏私房錢！”

張姐的聲音穿透力極強，震得錢多多的耳朵嗡嗡作響。

他一邊點頭哈腰地應付著，一邊在心里把那只還在肩膀上掙扎的鸚鵡罵了八百遍。

他突然覺得，這五萬塊錢，可能比他想象中要難賺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