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的引擎聲在巨大的金屬峽谷中回蕩，被扭曲、放大，又迅速被更龐大的寂靜吞噬。

銹帶。

名副其實。

目之所及，是堆積如山的廢棄服務器機柜，它們扭曲變形，銹跡斑斑，像遠古巨獸的骸骨。

破碎的全息投影儀、糾纏成一團的線纜、碎裂的合成材料板、還有各種無法辨認來源的巨大金屬構件，共同構成了一座座險峻、荒誕、散發著死亡氣息的山巒。

酸雨淅淅瀝瀝地落下，敲打在金屬廢墟上，發出單調而冰冷的“叮咚”聲，匯聚成細小的、帶著油污和輻射塵的溪流，在溝壑間流淌。

空氣更加污濁，彌漫著濃烈的臭氧味、金屬銹蝕味，還有一種難以形容的、類似生物組織**的甜膩氣息，混合著輻射塵埃的金屬腥氣。

白夜的義眼視野里，輻射指數在危險區邊緣波動，空氣成分分析顯示多種有毒污染物超標。

她拉下了頭盔內置的呼吸過濾器。

坐標指向一座由倒塌的巨型冷卻塔和成堆的服務器殘骸構成的山峰深處。

道路早己消失，只有拾荒者或**犯踩踏出的、在垃圾縫隙間蜿蜒的險峻小徑。

白夜關閉了懸浮引擎，改為地面模式，“渡鴉”沉重的輪胎碾過濕滑的金屬碎片，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環境掃描系統不斷發出輕微的警告提示。

有微弱的能量信號殘留，像是某種設備不久前啟動過。

還有……生物信號？

非常微弱，且不穩定，混雜在**輻射噪音中，難以分辨是人還是變異生物。

她將“渡鴉”停在一處相對隱蔽、被巨大金屬板遮擋的凹陷處，鎖死。

拔出綁在大腿外側的快拔槍套里的緊湊型脈沖**——“蜂刺”。

冰冷的觸感從手心傳來，帶來一絲安全感。

她展開左臂義肢，掌心內置的微型切割激光和多功能工具接口處于待命狀態。

沿著一條幾乎垂首的、由扭曲鋼筋構成的“梯子”向上攀爬，冰冷的雨水順著義肢的縫隙流下。

義眼的夜視和熱成像模式交替開啟，警惕地掃描著西周的陰影。

高處風聲更厲，如同無數冤魂在嗚咽。

終于，她爬上了坐標指示的平臺——一個位于半塌冷卻塔內部、相對平坦的區域。

這里似乎曾是一個臨時的檢修平臺。

平臺上散落著一些被暴力拆解的服務器部件，線纜被扯斷，芯片被撬走，顯然被拾荒者光顧過。

但吸引白夜目光的，是平臺中央。

那里躺著一具……或者說，一具軀殼。

一個男性，穿著廉價的合成纖維工裝，身體瘦弱。

他的頭顱被整個切開了。

不是暴力破壞，而是用一種極其精密、高溫的切割工具，沿著顱骨縫合線整齊地打開，露出了里面空空如也的顱腔。

大腦不見了。

切口邊緣的組織被高溫瞬間碳化，沒有血液流出，仿佛在切割前就己被某種技術瞬間凝固了血管。

白夜感到一陣寒意順著脊椎爬升。

這手法干凈、高效、冷酷到令人發指。

典型的“清潔工”風格——抹除目標，并帶走一切有價值的信息載體，包括大腦中可能存儲的記憶數據。

她蹲下身，忍著強烈的生理不適，仔細檢查。

死者雙手粗糙，指甲縫里有黑色的油污，像是底層的設備維護工。

他的脖頸處，靠近耳后，有一個不起眼的、己經失效的植入體接口，樣式很舊。

她調動義眼的顯微掃描功能，在接口邊緣極其細微的縫隙里，發現了一點微乎其微的……熒光藍色殘留物。

極其微少，混雜在油污和雨水里，若非她的義眼經過特殊改裝，幾乎不可能發現。

這顏色……和“彼岸花”***主打的、號稱能刺激多巴胺極致分泌的虛擬幻境“極樂藍”的視覺標識色，一模一樣。

白薇的個人終端里，也存有大量關于“極樂藍”神經調諧算法的研究資料。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幾乎與雨滴落地聲融為一體的“嘶嘶”聲，從她頭頂斜上方傳來！

白夜全身的神經瞬間繃緊，如同被電流擊中。

她沒有絲毫猶豫，身體如同壓縮到極致的彈簧猛地向側后方翻滾！

“嗤——！”

一道熾白的高能光束，無聲無息地撕裂了她剛才站立位置后方的空氣，精準地射在她剛剛檢查過的**頭顱切口上！

碳化的組織瞬間氣化，騰起一小股青煙。

光束擊中的金屬地面留下一個邊緣融化的**。

狙擊手！

能量武器！

消音！

白夜翻滾躲到一堆倒塌的金屬板后面，心臟狂跳。

“渡鴉”在下面，沖過去是活靶子。

她屏住呼吸，義眼瘋狂掃描光束射來的方向——冷卻塔更高處，一個被陰影籠罩的破損觀察窗。

熱成像顯示那里有一個極其模糊、與環境溫度幾乎融為一體的輪廓！

完美的熱光學迷彩！

“清潔工”……他們還在！

或者說，他們回來了！

是為了確認滅口是否徹底？

還是……在等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