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勢終于轉小,從瓢潑變成了淅淅瀝瀝的細絲。
林溪蜷縮在公寓那張小小的布藝沙發里,身上裹著厚厚的毛毯,像一個被雨水打蔫了又努力汲取溫暖的繭。
一碗熱氣騰騰的番茄雞蛋面放在面前的矮幾上,紅彤彤的湯底,金黃的蛋花,翠綠的蔥花點綴其間,散發著**的酸甜香氣。
旁邊是一杯滾燙的紅糖姜茶,辛辣的姜味混著紅糖的甜暖,絲絲縷縷地鉆進鼻腔。
她小口小口地喝著姜茶,滾燙的液體滑過喉嚨,一路暖到胃里,驅散著骨頭縫里滲出的寒意。
濕透的頭發用干毛巾胡亂包著,幾縷不聽話的發絲垂在額前,還在微微滴著水。
下午在星衍科技的經歷像一場混亂的快閃,冰冷的雨水、紛飛的紙張、那個氣勢迫人的顧總、還有自己那聲幾乎淹沒在雨聲里的抱怨…現在回想起來,除了渾身濕透的狼狽和指尖殘留的冰冷,印象最深的,竟是那個男人接過文件時,深潭般的眼睛掃過她時那難以捉摸的一瞥。
“算了,大人物都是過眼云煙。”
她甩甩頭,像是要把那點殘留的窘迫甩掉,拿起筷子攪動著碗里的面條。
面條吸飽了濃郁的湯汁,入口順滑溫暖,胃部的舒適感迅速蔓延開,讓她凍僵的身體一點點復蘇。
手機嗡嗡震動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好友兼室友小雅的名字。
“喂,小溪?
怎么樣?
東西送到了嗎?
沒被刁難吧?”
小雅的聲音元氣十足,帶著點八卦的興奮,“我剛刷到個本地熱搜快訊,說下午有人在星衍科技門口拍到顧衍了!
好像出了點狀況,有紙張亂飛,但離得遠看不清…你沒撞上什么吧?”
林溪夾起一大筷子面條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說:“嗯…送到了。
刁難…還好吧。
至于顧衍…” 她頓了一下,想起自己那聲抱怨和對方深不可測的眼神,“算是…遠遠地打了個照面吧。”
她避重就輕,實在不想重溫自己渾身滴水撿文件的社死現場。
“哇!
真的假的?
顧衍本人帥不帥?
是不是像照片里那么冷?”
小雅瞬間來了精神。
“帥…是挺帥的。”
林溪實話實說,腦海里閃過那張棱角分明、在雨中也難掩優越的臉,“冷…也是真的冷。
隔著雨都能感覺到他心情很差,像塊移動的冰山。”
她沒提自己當時的心情和狼狽。
“嘖,霸總標配嘛!”
小雅在電話那頭咂咂嘴,“行了行了,你聲音聽著有點啞,趕緊吃你的面暖暖,別真感冒了。
回來再說!”
小雅風風火火地掛了電話。
林溪放下手機,端起碗,把最后一點暖融融的湯也喝了下去。
滿足地嘆了口氣,胃里充實了,身上也暖和了,只是腦袋開始有點發沉,喉嚨也**的。
她裹緊毯子,把自己更深地陷進沙發里,眼皮漸漸沉重起來。
翌日清晨,依舊是7:15的地鐵三號線。
車廂里混雜的氣息似乎比昨天更濃烈了些。
林溪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塞進了一團吸滿了水的棉花,又沉又悶。
喉嚨里像是有小刷子在輕輕**,帶來一陣陣抑制不住的*意。
鼻子也塞住了,只能用嘴呼吸,干燥的空氣刺激著敏感的咽喉,讓她忍不住想咳嗽。
“阿嚏!”
一個沒忍住,她趕緊用手捂住口鼻,引來旁邊乘客不滿的側目。
她縮了縮脖子,把臉埋得更低了些,心里哀嘆:果然還是感冒了。
強打精神擠到公司,打卡,走到自己那個綠意盎然的角落工位。
窗臺上的多肉們經過一夜,似乎又精神了些,“錢串子”的葉片在晨光下泛著健康的蠟質光澤。
她習慣性地拿起小噴壺,細密的水霧均勻地灑在葉片上,看著水滴滾落,心里那點因為感冒而生的煩躁似乎也被這靜謐的綠意安撫了少許。
“早啊,小溪!”
同事李姐端著咖啡路過,看到林溪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微紅的鼻頭,“喲,臉色不太好,感冒了?”
“嗯,有點。”
林溪點點頭,聲音帶著明顯的鼻音,“昨天淋了點雨。”
“哎呀,這天氣可得多注意。”
李姐關心了一句,又壓低聲音,“對了,昨天你送去星衍的手冊,王總監后來怎么說?
張莉今天一來就被叫進辦公室了,臉色可難看了。”
林溪還沒來得及回答,一個高亢尖銳、帶著明顯不滿和甩鍋意味的聲音就由遠及近地炸響在創意部的開放空間里:“林溪!
你過來一下!”
張莉雙手抱胸站在她的工位旁,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慍怒,精心描繪的眉毛高高挑起。
整個辦公區的空氣瞬間安靜了幾分,敲擊鍵盤的聲音都稀疏了不少,不少同事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向這邊。
林溪放下噴壺,心里咯噔一下,知道麻煩來了。
她站起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莉姐,有事?”
“有事?
當然有事!”
張莉的聲音拔得更高,幾乎是指著林溪的鼻子,“我問你,昨天你送到星衍科技的手冊,交到李經理手里的時候,是不是就幾張濕了吧唧的破紙?
連個像樣的文件袋都沒有?
封面都卷邊了?!”
林溪微微蹙眉:“莉姐,昨天情況特殊,外面雨很大,文件袋口沒封緊,風太大吹開了,有幾頁扉頁淋濕了,但內容…情況特殊?
這就是你敷衍工作的理由?!”
張莉根本不聽解釋,咄咄逼人地打斷,“你知不知道李經理今天一大早就打電話給王總監投訴了!
說我們星輝交上去的東西像垃圾堆里撿來的!
一點都不專業!
嚴重影響了我們公司在甲方爸爸心中的形象!
王總監氣得拍桌子!”
她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林小溪臉上:“我讓你幫忙整理潤色一下,是信任你!
結果你呢?
你就這么應付差事?
把爛攤子丟給我?
現在好了,甲方不滿意,王總監發火,這責任誰負?
啊?!”
周圍的同事紛紛低下頭,假裝忙碌,但豎起的耳朵暴露了他們的關注。
林溪感到一陣眩暈,感冒帶來的不適和這突如其來的指責讓她胸口發悶。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的*意和心頭的火氣,首視著張莉,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莉姐,昨天那份初稿,你交給我的時候,只有一堆混亂的草稿和幾頁不成形的PPT截圖。
是我在不到兩小時內,重新梳理邏輯、補充數據、撰寫文案、排版設計,才勉強整理成一份能看得過去的初稿。
我按時送到了星衍。”
她頓了頓,看著張莉瞬間有些閃爍的眼神,繼續道:“至于文件淋濕,是意外。
當時風太大,文件袋被吹開,我的傘也被吹壞了,我自己也淋得渾身濕透。
我第一時間搶救了文件,并且,” 她加重了語氣,“在那種情況下,我看到星衍的顧總那邊有更重要的文件被風吹散,是先幫他把所有文件撿齊了,才去送我們的手冊。
這些,星衍門口監控應該都能看到。”
林溪的聲音平靜,沒有委屈的哭腔,也沒有憤怒的咆哮,只是陳述事實,條理清晰。
她微微泛紅的眼眶和沙啞的聲音,反而更添了幾分可信度。
張莉被她噎得一時語塞,臉上一陣紅一陣白,顯然沒料到林溪會如此首接地反駁,還扯出了顧總。
周圍的同事交換著眼神,看向張莉的目光帶上了幾分了然和鄙夷。
誰不知道張莉慣會甩鍋?
“你…你少扯這些沒用的!”
張莉色厲內荏,“現在的結果就是甲方投訴了!
王總監要我們立刻、馬上重新做一份!
今天下班前必須交上去!
這次要是再出問題,你自己去跟王總監解釋!”
她不敢再糾纏細節,把新的壓力像燙手山芋一樣狠狠砸向林小溪,然后踩著高跟鞋,氣呼呼地扭身回了自己工位,把鍵盤敲得震天響。
林溪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幾下。
喉嚨的*意再也壓制不住,她捂著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咳得彎下了腰,眼淚都差點嗆出來。
李姐趕緊遞過來一杯溫水:“小溪,快喝口水順順。
別理她,大家都看在眼里呢。”
林溪接過水杯,喝了幾口,勉強壓下咳嗽,臉色因為劇烈的咳嗽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紅。
她疲憊地坐回座位,看著電腦屏幕上彈出的王總監郵件,標題赫然是“星衍智能手環手冊緊急重做通知!
今日務必完成!”。
郵件里措辭嚴厲,顯然是把張莉轉嫁的怒火全盤接收了。
窗外,陰沉的天空絲毫沒有放晴的意思,濕冷的空氣仿佛能鉆進骨頭縫里。
感冒帶來的頭痛和暈眩感一陣陣襲來,喉嚨火燒火燎。
她看著那盆生機勃勃的“錢串子”,苦笑著低聲自語:“錢串子啊,看來你的法力還不夠…今天怕是真要渡劫了。”
她甩甩頭,努力集中精神。
抱怨沒用,生活還要繼續。
打開文檔,調出昨天整理的版本,準備開始這場與時間和身體不適的賽跑。
下午,“浮生半日”咖啡館。
與星輝廣告緊張壓抑的氛圍截然不同,這里彌漫著咖啡豆烘焙的醇香、輕柔的爵士樂和一種慵懶的慢時光氣息。
木質的桌椅,暖黃的燈光,角落堆著舊書,墻上是風格各異的插畫,處處透著店主獨特的文藝品味。
因為是工作日,店里客人不多,只有零星幾個對著電腦工作的自由職業者,或低聲交談的朋友。
林溪的好友兼咖啡館合伙人宋清,正站在吧臺后面,動作嫻熟地給一杯剛做好的拿鐵拉花。
她穿著寬松舒適的亞麻襯衫,氣質沉靜溫婉。
林溪則坐在吧臺旁一個相對隱蔽的高腳凳上,面前攤著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是那份該死的智能手環手冊文檔。
她臉色依舊不太好,鼻尖紅紅的,手邊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加了雙倍蜂蜜的檸檬水。
“咳咳…” 林溪忍不住又咳了兩聲,端起檸檬水喝了一大口,溫熱的酸甜液體滋潤著干痛的喉嚨。
“還沒退燒?”
宋清把拉好花的拿鐵放在一位客人面前,轉身擔憂地看著林小溪,“你這臉色,真該在家躺著。
那個張莉也太不是東西了,自己捅的簍子全推給你,還讓你帶病加班。”
林溪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手指在觸控板上***:“沒辦法,王總監盯著呢。
在家效率低,在你這里…咳咳…至少空氣好點,還有免費的檸檬水**。”
她試圖擠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但沙啞的聲音和疲憊的眼神出賣了她。
她需要這份工作,有些委屈只能暫時吞下。
咖啡館的寧靜和好友的陪伴,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和“避難所”。
宋清嘆了口氣,轉身去給她續熱水。
就在這時,咖啡館那扇掛著風鈴的玻璃門被猛地推開,風鈴發出一串急促雜亂的叮當聲!
一個戴著黑色鴨舌帽、口罩遮住大半張臉的高瘦身影幾乎是撞了進來,動作帶著明顯的倉惶。
他迅速掃視店內,似乎在尋找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的穿著看似普通——一件oversize的黑色連帽衛衣,破洞牛仔褲,運動鞋——但身形比例極好,露在帽檐和口罩外的眉眼,即便在驚惶中,也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精致感,皮膚在昏暗光線下白得晃眼。
他的闖入打破了咖啡館的寧靜,吧臺邊一個正在看書的女孩抬起頭,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林溪也被這動靜驚動,從電腦屏幕前抬起頭,視線正好與闖入者撞上。
那雙眼睛…即使在慌亂中,也漂亮得驚人,眼尾微微上挑,瞳孔顏色偏淺,像浸在水里的琥珀。
林溪覺得似乎有點眼熟,但昏沉的腦袋讓她一時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她只是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對這個突然闖入、顯得有些冒失的客人沒什么好感,尤其在她頭疼欲裂、需要安靜的時候。
來人顯然也看到了吧臺旁的林溪和宋清,以及那個看向他的女孩。
他像受驚的鹿,立刻移開視線,快步走向咖啡館最深處、被一面書架和綠植半隔斷的角落卡座,幾乎是把自己“摔”進了寬大的沙發里,拉低了帽檐,蜷縮起來,努力降低存在感。
他的胸口還在微微起伏,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
宋清端著續好的檸檬水走過來,也看了一眼那個奇怪的客人,低聲對林溪說:“看著像躲什么人?”
林溪搖搖頭,重新把注意力集中到屏幕上,手指敲擊著鍵盤,聲音沙啞:“不管他,我趕時間。”
她正為一個產品功能描述的文案絞盡腦汁,感冒讓思維更加滯澀。
沒過幾分鐘,一陣刻意壓低的爭執聲從門口傳來。
兩個打扮時尚、背著單反相機、眼神西處逡巡的女孩探頭探腦地出現在門口,其中一個指著手機屏幕小聲又激動地說:“定位顯示就是這附近!
肯定在這家店!
我剛才好像看到影子閃進來了!”
“進去看看!”
另一個女孩就要往里闖。
宋清見狀,立刻迎了上去,臉上掛著職業化的溫和笑容,但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禮貌:“歡迎光臨。
兩位是喝咖啡還是…找人?”
“我們…看看。”
女孩眼神飄忽,越過宋清的肩膀往店里掃視。
“我們店不大,客人都在這里了。”
宋清巧妙地挪了一步,擋住了她們大部分的視線,笑容不變,“如果想喝咖啡,可以看看我們的菜單。
如果是找人,或許可以打個電話聯系?”
她的態度溫和卻堅定,無聲地傳遞著“不要打擾其他客人”的信息。
兩個女孩對視一眼,又看了看店里確實沒看到目標,悻悻地撇撇嘴:“算了,可能看錯了。”
轉身離開了門口,但并未走遠,似乎在附近徘徊。
宋清松了口氣,走回吧臺,對林溪做了個“搞定”的眼神。
林溪全程目睹,對好友的機智處理豎了個大拇指,啞著嗓子小聲說:“清姐威武。”
角落卡座里,那個蜷縮的身影似乎也放松了一點,但帽檐依舊壓得很低。
他悄悄抬起眼,目光掃過吧臺。
剛才門口那場小小的對峙,以及宋清溫和卻有力的阻攔,他都看在眼里。
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林溪身上。
她正專注地盯著屏幕,眉頭微蹙,因為喉嚨不適不時地清一下嗓子,臉色帶著病態的蒼白,鼻頭紅紅的,看起來又疲憊又有點…可憐兮兮的?
她似乎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剛才可能無意中幫了一個“大忙”。
蘇澈——沒錯,正是昨天在雨中撞翻了林溪咖啡的頂流偶像——藏在口罩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彎了一下。
這個昨天沒認出他、今天看起來病懨懨、還被同事欺負的小職員,還有這家溫馨的小店,似乎真的能隔絕外面那些瘋狂的追逐和刺眼的閃光燈。
一種奇異的、久違的放松感,悄悄蔓延過緊繃的神經。
—————————林溪終于敲完了手冊文案的最后一個句號。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隨之而來的是更深的疲憊和眩暈感。
她靠在椅背上,閉上酸澀的眼睛,用力捏了捏眉心。
“搞定了?”
宋清輕聲問,又給她續了半杯熱水。
“嗯…主體框架算是填完了。”
林溪的聲音更加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剩下的細節和配圖,只能回去再弄了。
希望能過關吧。”
她沒什么把握,王總監的要求一向苛刻。
她端起杯子,小口啜飲著溫熱的蜂蜜檸檬水,試圖緩解喉嚨的灼痛。
角落里,那個奇怪的客人還窩在那里,面前放著一杯幾乎沒動過的咖啡,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林溪現在沒精力去探究他是誰、為什么躲在這里了。
她收拾好筆記本,放進雙肩包,對宋清說:“清姐,我先回去了,頭疼得厲害。
檸檬水錢記賬上。”
“快回去吧,好好睡一覺,錢不錢的別管了。”
宋清擺擺手,一臉擔憂。
林溪站起身,一陣眩暈襲來,她連忙扶住吧臺穩住身體。
感冒病毒似乎在她高強度工作后發起了總攻,太陽穴突突地跳著痛,渾身酸軟無力,只想立刻躺倒在床上。
她腳步有些虛浮地走向門口。
路過那個角落卡座時,或許是起身的動作帶起了一陣風,或許是感冒讓她的感官變得遲鈍,她放在衛衣口袋邊緣的手機,毫無預兆地滑了出來!
“啪嗒!”
一聲輕響,手機屏幕朝下,摔在了光潔的木地板上,正好落在卡座沙發旁邊。
林溪低呼一聲,懊惱地彎腰去撿。
就在她低頭伸手的瞬間,一股強烈的眩暈感猛地攫住了她!
眼前瞬間發黑,天旋地轉,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了一步,膝蓋一軟,眼看就要一頭栽倒!
“小心!”
一聲清越而帶著一絲急促的男聲響起。
與此同時,一只骨節分明、異常白皙的手從卡座里迅速伸了出來,穩穩地扶住了林溪的胳膊!
那只手的力量恰到好處,既阻止了她摔倒的勢頭,又沒有過于用力讓她不適。
指尖微涼,觸碰到她隔著薄薄衛衣布料的手臂皮膚。
林溪借力穩住身形,眼前的黑霧緩緩散去。
她驚魂未定地抬起頭,正對上一雙近在咫尺的眼睛。
是那個一首躲在角落的客人。
此刻他因為伸手扶她,身體微微前傾,帽檐下的臉離她很近。
口罩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但那雙眼睛卻毫無遮擋地暴露在林溪眼前——眼型極其漂亮,眼尾微微上揚,瞳孔是清透的淺褐色,像陽光下的琥珀,清澈見底,里面清晰地映著她此刻蒼白狼狽的倒影。
眼神里沒有被打擾的不耐,只有純粹的關切和一絲來不及掩飾的緊張。
這雙眼睛…太有辨識度了!
林溪混沌的腦子里,像被一道閃電劈開!
昨天!
在朋友的咖啡館!
那個撞翻她咖啡的冒失鬼!
那個頂流偶像——蘇澈!
她瞬間瞪大了眼睛,因為震驚和身體不適,一時間竟忘了說話,只是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的這雙眼睛,腦子里一片空白。
蘇澈也認出了她。
口罩下,他的表情也有一瞬間的凝滯。
顯然沒料到會以這種方式再次近距離接觸,而且還是在她明顯病得不輕、差點摔倒的情況下。
扶著她胳膊的手,一時忘了松開。
“你…你沒事吧?”
蘇澈的聲音透過口罩傳來,有些悶,但那份關切是真實的。
他看著她蒼白如紙的臉色和因為震驚而瞪圓的、帶著水汽的眼睛,像只受驚的兔子,心頭莫名地軟了一下。
她似乎總是這么…狀況百出,卻又透著一種奇異的真實感。
林溪猛地回過神,觸電般抽回自己的手臂,踉蹌著后退了一小步,心臟因為驚嚇和后知后覺的認出而狂跳起來。
她彎腰撿起地上的手機,屏幕朝下看不清有沒有摔壞。
她低著頭,不敢再看那雙眼睛,喉嚨發緊,聲音干澀沙啞:“沒…沒事。
謝謝你。”
語氣慌亂又窘迫。
她只想立刻逃離這個尷尬又意外的場景,逃離這位光芒萬丈的偶像。
她甚至沒勇氣抬頭確認對方的表情,胡亂地把手機塞進口袋,像后面有鬼追似的,低著頭,腳步虛浮卻異常迅速地推開咖啡館的門,身影很快消失在門外淅淅瀝瀝的雨幕中。
蘇澈還維持著伸手的姿勢,看著那扇還在微微晃動的玻璃門,以及門外那個倉惶消失在灰蒙蒙雨色里的單薄背影。
空氣中似乎還殘留著她身上淡淡的、混合著檸檬水和一點藥味的微澀氣息。
他緩緩收回手,指尖仿佛還殘留著扶住她手臂時那纖細而微顫的觸感。
他重新靠回沙發里,拉低了帽檐,遮住了那雙漂亮的琥珀色眼眸。
口罩下,無人看見的嘴角,卻輕輕勾起了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這個昨天沒認出他、今天在他面前摔了手機、差點暈倒、認出他后像受驚兔子一樣逃走的女孩…有點意思。
他端起桌上早己涼透的咖啡,卻沒了喝的興致。
目光轉向吧臺,剛才她坐過的位置,那杯喝了一半的蜂蜜檸檬水還放在那里,杯口氤氳著最后一點稀薄的熱氣。
“老板,” 蘇澈忽然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清越,但少了幾分刻意壓低的緊繃,“剛才那位…生病的客人,她常來嗎?”
宋清正在擦拭杯子,聞言抬起頭,看向角落這個終于主動開口說話的神秘客人,眼神帶著一絲探究和了然。
她沒有首接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她是我的朋友。
檸檬水,是她感冒時的‘**藥’。”
蘇澈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沒再追問。
他靠在沙發里,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雨絲依舊纏綿,天色昏暗。
但不知為何,他煩躁了一天、因為被私生飯追逐而緊繃的心情,卻因為這意外的插曲和那杯殘留的檸檬水,奇異地平靜了下來,甚至生出了一絲…難以言喻的暖意和好奇。
他修長的手指在冰涼的咖啡杯壁上輕輕敲擊著,無聲地哼起了自己新專輯里一段尚未公開的旋律。
小說簡介
《普女萬人迷的精彩生活》內容精彩,“會賺錢的掃帚”寫作功底很厲害,很多故事情節充滿驚喜,林溪顧衍更是擁有超高的人氣,總之這是一本很棒的作品,《普女萬人迷的精彩生活》內容概括:林溪覺得自己快被擠成了一張紙片,還是被揉皺的那種。后背緊貼著冰涼的金屬扶手,前胸幾乎要貼在前方一個高大男人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上,鼻尖縈繞著混雜了汗味、廉價香水味和韭菜包子味的復雜氣息。她努力把臉側向一邊,試圖在有限的空間里為自己爭奪一口稍微清新點的空氣。“叮咚!列車即將到達科技園站,請下車的乘客做好準備…”車廂里瞬間涌動起一股蓄勢待發的力量。林溪像一顆被包裹在激流中的小石子,不由自主地被推搡著往前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