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這條位于天海市地下三層的秘密通道,一股混雜著鐵銹、劣質酒精、汗腥與血腥的復雜氣味,便如同附骨之疽般,蠻橫地鉆入凌御雪的鼻腔。
空氣是粘稠的,帶著令人作嘔的濕熱。
頭頂昏黃的防爆燈忽明忽滅,將墻壁上斑駁的水漬拖拽出長短不一的、扭曲的陰影,仿佛無數溺死者的手臂。
遠處,人群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嘶吼,混合著某種沉重的鈍器擊打在血肉上的悶響,透過厚重的合金閘門隱隱傳來,讓這條本就壓抑的通道,更像是通往地獄的食道。
凌御雪緊了緊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對周圍的一切置若罔聞。
她的腳步很穩,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過一般精準,與那些因為興奮或恐懼而步履虛浮的賭客、拳手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的眼神,更是平靜得可怕。
就在幾分鐘前,一個剛剛結束比賽、被打斷了鼻梁的拳手,像一條死狗般被人從她身邊拖過,在水泥地上留下了一道刺目的暗紅色血痕。
那濃郁的血腥味足以讓普通女孩尖叫昏厥,但凌御雪的睫毛,甚至都未曾顫動一下。
她的靈魂早己在末日十年的尸山血海中被淬煉得比合金還要堅硬。
這點場面,與那座城市被畸變獸潮吞噬,遍地殘肢斷骸的人間煉獄相比,不過是孩童的嬉鬧。
她走到通道盡頭的報名處,那是一個用鐵絲網焊成的簡陋窗口,里面坐著一個叼著煙、滿臉橫肉的男人。
男人頭也不抬,將一張污跡斑斑的表格和一支油膩的圓珠筆,從窗口的縫隙里推了出來。
“新來的?
規矩懂嗎?”
男人的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在摩擦,“填表,按手印。
上了臺,死活不論。
贏了,三萬。
輸了,或者死了,我們負責收尸。”
凌御雪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拿起筆。
三萬塊。
對如今的她而言,這是一筆足以救命的巨款。
弟弟凌子昂的心臟手術,就在一周后,這是醫生給出的最后期限。
而手術費的缺口,不多不少,正好是三萬。
她垂下眼簾,纖長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閃而過的、幾乎要將靈魂都焚盡的痛楚。
前世,就是為了這三萬塊。
在她走投無路,只能在醫院走廊里絕望哭泣時,那個永遠干凈、永遠溫柔的少年,那個會因為她一句“想吃城西那家蛋糕”,就騎著單車穿越半個城市為她買來的傻瓜——陸知淵,不,這一世,他還叫司決。
就是他,拿著自己全部的獎學金和打工積蓄,也依然湊不齊這筆錢。
最后,他瞞著自己,走上了這座名為“鐵籠”的血腥擂臺。
結果呢?
他被打斷了一條腿,錯過了末日降臨前,那次足以改變命運的最佳覺醒時機。
也正是因為這條腿,在大災變初期,為了掩護尚未成長起來的她逃離,他被一只最低級的畸變獸,活生生地撕碎。
那是凌御雪兩世為人,都無法擺脫的夢魘。
所以,她回來了。
當她在出租屋的床上,因為高燒而昏迷,靈魂深處那枚與軒轅晴的靈魂碎片融合而成的印記,被悔恨與不甘徹底引爆時,她重生了。
回到了末日爆發前三個月,回到了悲劇發生的原點。
這一世,她絕不會再讓任何人,為自己而死。
這三萬塊的血債,必須由她自己來掙。
這座埋葬了她前世摯愛的擂臺,將由她親手踏平。
凌御雪的眼神恢復了死寂般的平靜。
她握著筆,落筆如刀,在表格上迅速填寫著自己的信息。
她的手很穩,字跡清秀,與周圍這骯臟血腥的環境格格不入。
“姓名:凌御雪。”
“年齡:十八。”
“****:無。”
“緊急***:無。”
填到最后一欄,她頓了頓,最終還是留下了兩個字——“無”。
她將表格推了回去,然后拿起旁邊的印泥,準備在“生死狀”那三個血紅的大字下面,按上自己的指印。
就在她的指尖即將觸碰到那張薄薄的、卻承載著一條人命重量的紙張時——一只手,一只干凈、溫暖、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了過來,輕輕地,卻不容置喙地,按住了她的手腕。
“凌御雪。”
一個溫柔得仿佛能融化冬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別做傻事。
錢的事情,我來想辦法。”
轟!
凌御雪的身體,在那一瞬間,徹底僵住。
這個聲音……她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過頭。
一張讓她午夜夢回、痛徹心扉的臉,就這么毫無預兆地,撞入了她的眼簾。
少年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干凈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半截白皙而有力的小臂。
他身形修長,氣質溫潤,鼻梁上還架著一副金絲眼鏡,斯文而俊秀。
他的臉上,帶著她最熟悉的那種、如同春日暖陽般的微笑,仿佛能驅散世間一切陰霾。
他站在這里,與周圍的骯臟、血腥、狂熱、絕望,形成了一個涇渭分明、格格不入的世界。
司決。
真的是他。
前世今生,兩世的悔恨、愛戀、痛苦與不甘,如同積壓了千年的火山,在這一刻,轟然爆發,幾乎要將凌御雪的理智徹底吞沒。
她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眼眶瞬間變得滾燙,一層水霧不受控制地涌了上來。
為什么……為什么你又來了?
為什么你總是要出現在這種地方?
我重生回來,就是為了讓你離這些骯臟的、會害死你的東西遠遠的啊!
凌御雪的內心在瘋狂地咆哮,但她的臉上,卻依舊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壓下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哭喊,壓下那想要不顧一切撲進他懷里的沖動。
不行。
還不行。
現在的她,太弱小了。
她唯一能保護他的方式,就是讓他……離自己遠一點。
她猛地一甩手,掙脫了他的桎梏,聲音冰冷得像是從九幽之下吹來的寒風:“我的事,不用你管。”
司決似乎沒想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在他的印象里,那個見到自己會臉紅、會害羞、會小聲喊“學長”的學妹,從來不會用這種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看著自己。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錯愕和擔憂,又上前一步,壓低了聲音:“小雪,我知道你弟弟需要錢,但這里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你聽我說,我們可以……我說了,不用你管!”
凌御雪再次打斷他,聲音里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顫抖。
她不再看他,強迫自己轉回頭,看著那張生死狀。
她知道,自己只要再多看他一眼,那份偽裝起來的堅冰,就會徹底碎裂。
她伸出手,這一次,沒有任何猶豫,將沾滿紅色印泥的拇指,重重地按了下去。
一個鮮紅的、決絕的指印,落在了紙上。
報名處里那個滿臉橫肉的男人,有些玩味地看著眼前這對奇怪的少男少女,吹了聲口哨:“小子,你馬子可比你有種多了。
下一個,就是她了。”
司決的眉頭緊緊皺起,他想再次阻止,但凌御雪己經拿起了旁邊的一個數字號碼牌,轉身,徑首朝著那扇通往血腥擂臺的合金閘門走去。
“站住!”
司決的聲音里,第一次帶上了一絲急切。
凌御雪的腳步頓住了。
但她沒有回頭。
“司決學長。”
她背對著他,用一種極其平靜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語調,緩緩開口。
“你知道,我這條命,值多少錢嗎?”
司決一愣。
凌御-雪的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悲涼的弧度。
“三萬塊。”
“我的命,就值三萬塊。”
說完,她不再有任何停留,推開那扇沉重的閘門,將少年那震驚、錯愕、以及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銳利探究的目光,徹底隔絕在身后。
走入閘門的瞬間,鼎沸的聲浪和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凌御雪抬起頭,看著那個被無數瘋狂的賭客所環繞的、巨大的八角鐵籠,眼神中的最后一絲柔軟,也隨之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來自末日“孤狼”的、冰冷的殺意。
而門外,司決站在原地,臉上的溫柔和煦,第一次,如同潮水般緩緩褪去。
他看著那扇緊閉的閘門,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那雙眼眸,深邃得如同寒淵。
他知道,門里面的那個女孩,己經不再是他認識的那個凌御雪了。
有趣。
他低聲喃喃自語,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弧度,但這一次的微笑,卻再也沒有了半分暖意。
小說簡介
小編推薦小說《掠奪基因后,我成了武道霸主》,主角凌御雪司決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常火爆,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踏入這條位于天海市地下三層的秘密通道,一股混雜著鐵銹、劣質酒精、汗腥與血腥的復雜氣味,便如同附骨之疽般,蠻橫地鉆入凌御雪的鼻腔。空氣是粘稠的,帶著令人作嘔的濕熱。頭頂昏黃的防爆燈忽明忽滅,將墻壁上斑駁的水漬拖拽出長短不一的、扭曲的陰影,仿佛無數溺死者的手臂。遠處,人群山呼海嘯般的狂熱嘶吼,混合著某種沉重的鈍器擊打在血肉上的悶響,透過厚重的合金閘門隱隱傳來,讓這條本就壓抑的通道,更像是通往地獄的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