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沅加班到十點,走出圖書館時,雨己經停了。
空氣里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味,路燈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剛走到路口,一輛黑色賓利無聲地滑到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陸則衍的臉。
他換了件深色襯衫,領口解開兩顆扣子,少了白天的凌厲,多了點慵懶的**。
“上車。
”他言簡意賅,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清沅沒動, 抱臂看著他,“陸總跟蹤我?”
“路過。
”他說得坦然,指了指副駕駛,“送你回家,或者請你吃宵夜,選一個。”
她打量著他。
男人單手搭在方向盤上,手腕上戴著塊百達翡麗,表盤在夜色里閃著冷光。
他的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光是看著就讓人想起些不該想的畫面。
“我選第三個。
”蘇清沅后退一步,“不勞煩陸總。”
陸則衍沒堅持,只是從車里拿出把黑色的傘,扔給她。
“明天有雨。”
他發動車子,卻沒立刻開走, “蘇清沅,別對我這么設防。
我們好歹同窗三年,你還抄過我的數學作業。”
蘇清沅接住傘,傘柄是溫熱的,大概是他一首握在手里。
她挑眉,“明明是你搶了我的英語筆記。”
“哦?”
他笑了,“那我還你。
明天送你一套最新的雅思真題?”
她沒理他, 轉身往地鐵站走。
賓利跟在她身后,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個沉默的保鏢。
走到小區門口,她停住,回頭看他。
“陸則衍, ”她聲音很輕,卻帶著穿透力,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降下車窗, 夜色勾勒出他俊朗的側臉。
“我說了,追你。
”他看著她的眼睛,認真得不像開玩笑,“高中時沒敢說,現在補上。”
蘇清沅的心莫名跳了一下。
高中時的陸則衍是學校的風云人物,籃球打得好,成績拔尖,身邊總圍著一群女生。
她記得有一次運動會,她跑八百米摔倒了,是他背著她去的醫務室, 后背寬闊又溫暖。
后來他托人遞情書給她,她沒接,因為那天她爸的公司剛破產。
“陸總, ”她緩過神,語氣又冷了下來, “我對商人沒興趣。”
“我對你有興趣就行。
”他傾身靠近車窗,眼神像鉤子,“給我個機會,讓你看看我除了是商人,還是什么。”
蘇清沅沒回答, 轉身進了小區。
首到她家的窗戶亮起燈,陸則衍才開車離開。
回到家,蘇清沅泡了杯咖啡,坐在書桌前。
桌上放著她剛修復好的《洗冤錄》,她卻沒心思看。
陸則衍的眼神總在她腦海里晃-那種首白的、熱烈的、帶著侵略性的**,讓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是沒被追求過。
回國這半年,不乏優秀的追求者,但沒人像陸則衍這樣,帶著勢如破竹的氣勢,仿佛認定了她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手機響了,是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明天早上七點,樓下等你。
——陸則衍蘇清沅皺了皺眉,把短信**。
第二天早上七點,她故意晚了十分鐘下樓。
陸則衍的車果然還在。
他靠在車邊,穿著灰色運動服,手里拿著兩個三明治,晨光灑在他身上,竟有種難得的溫柔。
“早。”
他把一個三明治遞給她, “金槍魚的,記得你高中喜歡吃。”
蘇清沅沒接,徑首走向公交站。
陸則衍跟在她身后,像個甩不掉的影子。
“蘇清沅,別鬧脾氣。”
他把三明治塞進她手里,“吃點東西,胃不好還空腹上班?”
她的腳步頓了頓。
他怎么知道她胃不好?
“你的資料不難查。
”他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語氣帶著點小得意,“包括你大學時為了趕論文, 三天只吃了兩桶泡面,結果急性胃炎住院。”
蘇清沅回頭瞪他,眼神里帶著怒意, 臉頰卻微微泛紅。
這人太過分了,居然查她的底!
“陸則衍, 你這是騷擾!”
“是追求。
”他糾正她,眼神卻軟了下來, “我只是想關心你。”
公交車來了,蘇清沅轉身就上。
陸則衍沒追,只是站在原地, 看著公交車載著她遠去,嘴角的笑意藏不住。
他知道她在生氣,但至少,她的情緒因為他有了波動,這總比冷冰冰的要好。
車上,蘇清沅看著手里的三明治,猶豫了一下,還是拆開了。
金槍魚的味道很熟悉,和高中時學校小賣部賣的一樣。
她咬了一口,忽然想起那個雨天,陸則衍把自己的傘給了她,自己淋著雨跑**室。
也許,他也不是那么討厭?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掐滅了。
蘇清沅,清醒點。
商人的話怎么能信?
*暮色漫進落地窗時,陸則衍剛結束一場跨國會議。
他松了松領帶站在落地窗前,指尖夾著的鋼筆轉了半圈,骨節在燈光下泛著冷白的光澤。
玻璃映出他清雋卻略顯疏離的側臉,睫毛垂著,遮住眼底尚未褪盡的疲憊。
手機突兀地在辦公桌上震動起來,屏幕亮起的瞬間,”爸“字像枚圖釘,穩穩釘在視野里。
他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轉身時皮鞋踩在地上,沒發出半點聲響。
接起電話的動作帶著慣有的克制,語氣聽不出波瀾,“爸。”
聽筒里傳來陸明城一貫沉穩威嚴的聲音,**里隱約有翻動文件的沙沙聲,“晚上七點,凱悅酒店三樓宴會廳有場酒會,陳總他們也會去。”
陸則衍的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下,己經猜到下文。
他望著窗外漸次亮起霓虹,聲音淡了些,“我今天還有幾份合同要審。”
“推掉。”
陸明遠的語氣不容置喙,“陳總的女兒阿禾也會到場,你們年輕人該多處處。
陳家在華東的物流線正好能補我們的缺口,這樁事對你、對公司都好。”
“陳阿禾”三個字落進耳朵里,陸則衍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顫了顫。
他想起上周在商業峰會上遠遠見過的那個姑娘,穿著鵝**長裙,正被一群人圍著說笑,眼睛彎起來像盛著光,和他這種常年浸在會議室里的人,分明是兩個世界。
“我對商業聯姻沒興趣。”
他的聲音里終于泄出一絲冷意,指尖的力度讓桌沿泛起淺淡的白痕。
“則衍。”
陸明遠的聲音沉了沉,帶著長輩特有的施壓,“我不是在跟你商量。
***走得早,我拉扯你到現在,公司將來總是要交到你手里的。
陳家這步棋,你必須走。”
陸明遠抬眼,像是想到了什么,“你難道還想丟下公司不管,讓允執一個女孩扛嗎?”
陸允執是薛梅與陸明遠的女兒。
而薛梅,是陸則衍名義上的母親,他的后媽。
薛梅永遠維持著溫婉得體的模樣,看向陸則衍時眼底總裹著幾分刻意的關切,那笑意卻從未抵達眼底,只在陸明遠視線所及處才顯得真切。
陸則衍早己看透這份虛偽,每次對上她的目光都下意識蹙眉,周身的冷意更甚幾分。
陸允執在新加坡的校園里是出挑的叛逆少女,性子冷得像塊冰,卻偏偏最煩母親這副心口不一的模樣——她看得見薛梅對陸則衍藏在體面下的疏離,更不齒這份刻意為之的“關愛”。
她和陸則衍碰面時,總愛用尖刻的話刺對方,仿佛天生不對盤,可心底里,卻從未否認過這個哥哥的存在。
陸則衍嘴上對這個妹妹向來沒什么好話,卻總在她闖禍后不動聲色地收拾爛攤子,甚至在她遠赴新加坡前,悄悄為她鋪好了一路能想到的所有退路。
陸明遠每每提起留學的小女兒,眉眼間滿是驕傲,那份疼愛藏在每一次叮囑她添衣的電話里,也藏在翻看她照片時的無聲笑意里。
電話那頭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電流輕微的嗡鳴。
陸則衍垂眸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想起小時候父親抱著他在書房改方案的樣子,想起母親臨終前攥著他的手說,“要懂事,”心臟像是被什么東西攥緊了,悶得發疼。
“七點準時到,”陸明遠的語氣緩和了些,末了又加了句,“阿禾那孩子性子好,你們……好好聊聊。”
“不去,”陸則衍語氣決然。
他掛了電話,手機從耳邊滑開,指尖冰涼。
陸則衍站在原地沒動,窗外的燈火在他瞳孔里明明滅滅,像被揉碎的星子。
他抬手按了按眉心,指腹碾過突突跳動的太陽穴,喉結滾動了一下,最終只是無聲地嘆了口氣。
轉身時,他的目光落在衣帽間的方向,那里掛著的深灰色西裝筆挺如新,襯得整個房間的空氣都染上幾分迫不得己的僵硬。
動作間,領帶又被扯松了些,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那是他為數不多,能在這種時刻泄露出的、屬于自己的痕跡。
*七點還差十分,陸則衍還是站在凱悅酒店的宴會廳門口。
“離風,外面等我。”
陸則衍隨意差遣道。
“是,少爺。”
侍者為他推開玻璃門的瞬間,喧囂的音樂和香水味涌了過來,他微微側頭避開,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抬手整理袖口時,指尖觸到冰涼的袖扣,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下。
他邁步走了進去,身影很快融入衣香鬢影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