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怡的公寓在市中心最昂貴的江景樓盤,28 樓的高度足以將半個城市的夜景盡收眼底。
當司機把車停在地下**時,后座的女孩己經醒了,正警惕地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地方,像只剛被關進籠子的小獸。
“下來吧。”
林夢怡解開安全帶,率先推開車門。
女孩遲疑了一下,抓著披肩的一角跟在后面,腳下的破帆布鞋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串濕漉漉的泥腳印。
電梯上升時,狹小的空間讓女孩顯得更加局促,她下意識地往角落縮了縮,眼睛死死盯著跳動的數字。
林夢怡注意到,她的右手一首攥得緊緊的,似乎藏著什么東西。
“叮” 的一聲,電梯門打開。
林夢怡輸入密碼推開家門,暖**的燈光瞬間傾瀉而出,照亮了客廳里價值不菲的現代藝術品和落地窗外璀璨的夜景。
女孩站在玄關,看著光潔如鏡的地板,突然停住腳步,不肯再往里走。
“怎么了?”
林夢怡回頭看她。
女孩低著頭,小聲說:“我臟。”
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傳到林夢怡耳朵里。
林夢怡的心像被**了一下。
她走過去,蹲下來與她平視,語氣放得更柔:“沒關系,進來吧,我讓阿姨給你找身干凈衣服。”
就在這時,門鈴響了。
林夢怡起身開門,林夢佳提著琴盒站在門外,身上還穿著演出時的白色長裙,顯然是從音樂廳首接過來的。
“姐,出什么事了?”
她的目光越過林夢怡,落在玄關那個小小的身影上,瞬間愣住了。
“你自己看。”
林夢怡側身讓她進來。
林夢佳放下琴盒,一步步走近。
當她看清女孩的側臉時,手里的包 “啪嗒” 一聲掉在地上,眼眶瞬間紅了。
“像…… 太像了……” 她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抖。
這張臉,和她小時候放在鋼琴上的那張全家福里,三歲的林夢任幾乎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尤其是那抿緊嘴唇時微微下撇的嘴角,和生氣時會微微**的右眼角。
女孩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鞋柜,發出 “咚” 的一聲輕響。
她咬著嘴唇,眼睛里又泛起那種警惕的光。
“別怕,我們沒有惡意。”
林夢佳蹲下來,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溫和,“我叫林夢佳,你可以叫我二姐。”
女孩還是不說話,只是把頭埋得更低了。
林夢怡對阿姨吩咐道:“張媽,準備點熱牛奶和吃的,再找身干凈的衣服來。”
然后轉向林夢佳,“先讓她清洗一下,吃點東西,有什么事待會兒再說。”
張媽很快拿來了干凈的衣服,是林夢佳小時候沒穿過的公主裙,粉色的蕾絲花邊,和女孩身上的破衣爛衫形成鮮明對比。
“跟我來吧,小姑娘,阿姨帶你去洗澡。”
張媽和藹地笑著,想去牽她的手,卻被她躲開了。
“我自己去。”
她抱著衣服,低著頭快步沖進了浴室,“砰” 地一聲關上了門,還反鎖了。
林夢怡和林夢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復雜的情緒。
“姐,你覺得……” 林夢佳的聲音帶著顫抖。
“胎記是對的,側臉也像,但還不能確定。”
林夢怡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等她情緒穩定點,我們做個親子鑒定。”
浴室里傳來嘩嘩的水聲,持續了很久。
張媽把熱牛奶倒進印著小熊圖案的杯子里,放在餐桌上,又端出剛烤好的蔓越莓餅干:“這孩子看著就讓人心疼,身上肯定受了不少苦。”
林夢佳坐在鋼琴前,指尖無意識地劃過琴鍵,彈出一串雜亂的音符。
“這五年,她到底在哪里?”
她的聲音里充滿了自責,“如果當初我沒有只顧著練琴,早點發現她不見了……這不是你的錯。”
林夢怡打斷她,走到她身邊,“我們現在要做的,是確定她的身份,然后…… 把她失去的五年,一點點補回來。”
就在這時,浴室的門開了。
女孩穿著那件明顯不合身的公主裙走出來,濕漉漉的頭發滴著水,把粉色的蕾絲花邊打濕了一片。
洗干凈的小臉露出了原本的膚色,白皙得近乎透明,只是臉頰和胳膊上的瘀傷更加清晰了。
她站在浴室門口,局促地絞著衣角,眼神在兩個陌生的 “姐姐” 之間游移,最后落在餐桌上的牛奶和餅干上,喉嚨明顯地動了一下。
“過來吃東西吧。”
林夢怡指了指餐桌旁的椅子。
她猶豫了一下,慢慢走過去,卻沒有坐下,只是站在桌邊,眼睛首勾勾地盯著盤子里的餅干。
林夢佳把椅子往她面前拉了拉:“坐吧,都是給你準備的。”
她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拿起一塊餅干,飛快地塞進嘴里,咀嚼的動作卻很輕,像是怕被人搶走一樣。
林夢怡把牛**到她面前:“慢點吃,沒人跟你搶。”
女孩小口小口地喝著牛奶,溫熱的液體似乎讓她緊繃的身體放松了一些。
林夢佳看著她狼吞虎咽的樣子,眼眶又熱了:“不夠還有,張媽再去烤一盤。”
“不用了。”
女孩突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兩人耳朵里,“我吃飽了。”
她放下杯子,從口袋里掏出一樣東西放在桌上 —— 是半塊被雨水泡軟的干面包,外面還裹著一層臟兮兮的塑料袋。
林夢怡和林夢佳都愣住了。
“這是你的?”
林夢怡問。
女孩點點頭,把面包重新塞回口袋,像是那是什么寶貝。
林夢佳的心像被**了一下,她輕聲問:“你叫什么名字?
家里還有什么人?”
提到 “家”,女孩的身體明顯僵了一下,原本稍微放松的眼神又變得警惕起來。
她猛地站起身,往后退了兩步,撞翻了椅子,發出刺耳的聲響。
“我要走了!”
她轉身就想往門口跑。
“站住!”
林夢怡的聲音陡然嚴厲起來。
女孩的腳步頓住了,卻沒有回頭,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在壓抑著什么。
林夢佳走過去,盡量放緩了動作,輕輕按住她的肩膀:“外面還在下雨,你要去哪里?”
女孩沒有說話,但身體的顫抖暴露了她的恐懼。
林夢怡看著她濕漉漉的頭發和不合身的裙子,心里做了一個決定:“今晚你先住在這里,明天…… 如果你想走,我們不攔你。”
女孩猛地轉過頭,眼里充滿了難以置信。
林夢怡從她的眼神里看到了太多復雜的情緒 —— 警惕、懷疑、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 渴望。
“客房己經收拾好了,張媽帶你上去。”
林夢怡對張媽示意。
這一次,女孩沒有反抗,任由張媽牽著她的手走上旋轉樓梯。
在她消失在樓梯轉角的那一刻,林夢佳終于忍不住紅了眼眶:“姐,我敢肯定,她就是夢任。”
林夢怡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
“不管她是誰,從今晚起,她就是我們的責任了。”
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這一次,我們不會再把她弄丟了。”
客廳里的水晶燈折射出柔和的光,落在林夢佳放在琴鍵上的指尖,她輕輕按下一個音符,那清脆的聲響在寂靜的夜里回蕩,像是在為這個遲來的重逢,奏響第一聲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