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帳中秘語箭羽入肉的悶響被風雪吞沒,謝珩撲倒蕭灼的瞬間,肩胛的血珠濺在她囚衣的破洞上,與她腕間潰爛的傷口滲出血絲交融。
“將軍!”
親衛(wèi)撞開帳簾時,正撞見蕭灼的手指按在謝珩流血的傷口上,而謝珩的劍還抵在她后腰。
兩人維持著詭異的對峙姿勢,火把在帳內亂晃,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帳壁,像兩只互相撕咬的困獸。
“滾出去。”
謝珩的聲音帶著傷后的沙啞,卻依舊冷得刺骨。
親衛(wèi)踉蹌退下,帳簾落下的剎那,他突然松了劍,冷汗順著下頜線滑落:“同命蠱……你竟沒發(fā)作。”
蕭灼猛地抽回手,指尖沾著的血珠在火光下泛著暗沉的紅。
她記得前世醫(yī)官說過,同命蠱需以血親或摯愛精血喂養(yǎng),若一方身死,另一方必蠱毒攻心而亡。
可謝稷殺她時,謝珩分明活得好好的——除非,這蠱早己被動手腳。
“三年前北疆雪地,你說這蠱能護我周全。”
蕭灼的指甲掐進掌心,血腥味壓過喉間的灼痛,“謝珩,你到底喂了它什么?”
謝珩突然劇烈咳嗽,咳出的血落在碎月槍殘柄上。
那半枚玉鉤吸了血,紋路竟隱隱亮起,映出他鎖骨下淡青色的蠱蟲輪廓,正隨著呼吸微弱起伏。
“先活下去。”
他扯開腰間水囊扔過去,“胡騎三更會再襲糧營,你帶死囚守西側矮墻。”
水囊砸在蕭灼腳邊,她卻沒撿。
帳外傳來監(jiān)軍的呵斥聲,隱約提到“妖女惑主”,顯然有人在暗處盯著這頂軍帳。
“你父親在地牢里藏了我父親?”
她壓低聲音,目光掃過謝珩滲血的肩胛,“作為交換,我告訴你赤衣霉的用法——此毒遇熱則散,遇寒則凝,可涂在箭簇上……不必。”
謝珩突然起身,扯過傷藥扔給她,“守不住矮墻,你我都得死。”
他轉身時,蕭灼看見他后頸有塊淡粉色的疤痕,像被烙鐵燙過的印記——那是三年前她用**劃傷的,當時他笑著說“這樣你走到天涯海角,我都能認出你”。
帳簾再次落下,蕭灼捏著那包傷藥,指腹摩挲著藥紙上繡的半朵寒梅。
這是謝家軍特制的金瘡藥,藥紙紋樣是謝家旁支的標記,謝珩竟連這個都沒換。
她突然將藥粉倒進水囊,搖晃著走向關押死囚的木牢,帳外風雪聲里,隱約傳來謝珩親衛(wèi)的低語:“將軍又在給那罪奴送藥……太師要是知道……”二、死囚為兵木牢里彌漫著餿臭與血腥氣,三十個死囚蜷縮在角落,有斷腿的老兵,有面黃肌瘦的農婦,還有個抱著孩子的婦人,孩子的哭聲己經微弱得像貓叫。
蕭灼踢開牢門時,眾人警惕地抬頭,眼中是麻木與絕望交織的光。
“想活命的,跟我殺胡騎。”
她將水囊里的藥水分給眾人,“這是謝家金瘡藥,涂了能保命。”
農婦顫抖著接過水囊,孩子卻突然抓住蕭灼的衣角,小手指著她肩胛處:“姐姐,你身上有鳳凰……會發(fā)光。”
蕭灼猛地按住肩胛,飛鳳烙在火把下泛著朱砂色的微光。
她記得母親說過,這胎記是蕭氏皇族的標記,也是打開前朝秘庫的鑰匙,謝稷當眾挑出它,恐怕不止為了定罪。
“這孩子怎么回事?”
她問那婦人。
“是……是逃奴營里生的。”
婦人哽咽著抹淚,“丈夫被謝將軍的人坑殺了,他們說……說女囚生的娃都是孽種,本要扔去喂狼……謝將軍?”
蕭灼捕捉到關鍵,“是謝稷,還是謝珩?”
“是……是老將軍謝稷!”
旁邊斷腿的老兵突然嘶吼,“三年前北疆坑殺五萬降卒,就是他下令放的火!
謝珩將軍當時……當時只是個親兵,他偷偷放了我們幾個婦人,還被謝稷用烙鐵燙了后頸!”
蕭灼的心臟猛地一縮。
原來后頸的疤不是**傷,是烙鐵燙的。
她突然想起前世謝珩總穿著高領衣衫,她笑話他畏寒,他卻只是低頭笑。
那些被她忽略的細節(jié),此刻像冰錐扎進心口——他不是沒救她,是根本沒能力。
“胡騎三更會來,西側矮墻是他們的必經之路。”
蕭灼踩上木桌,火把舉過頭頂,照亮每個死囚的臉,“那墻年久失修,卻有七處箭眼,是絕佳的伏擊點。
你們中若有會射箭的,帶三支涂了毒的箭;力氣大的,跟我搬石頭堵門;婦人孩子……我們能磨箭頭!”
抱著孩子的婦人突然站起來,“我丈夫是鐵匠,我學過!”
角落里幾個女囚也陸續(xù)抬頭,眼中的麻木漸漸被火苗取代。
蕭灼突然扯開囚衣,露出肩胛的飛鳳烙:“我是前朝蕭氏余孽,謝稷要殺我,更要殺你們。
但今日,我們不是罪奴,不是孽種——”她將碎月槍殘柄插在地上,槍柄上“共辟山河”的刻字在火光下清晰可見:“我們是守糧營的兵。
活下來,我保你們脫奴籍;死了……也算拉幾個**墊背!”
死囚們沉默片刻,突然爆發(fā)出震耳欲聾的吼聲:“殺**!
脫奴籍!”
三、箭眼伏擊三更的梆子聲剛響,胡騎的馬蹄聲便從雪地深處傳來。
蕭灼趴在矮墻的箭眼后,看著黑壓壓的騎兵像潮水般涌來,為首的胡將舉著狼牙棒,座下黑馬噴著白氣,正是去年劫掠北疆的“獨眼狼”。
“放第一排石頭!”
蕭灼揮手,墻后的死囚立刻推下裹著茅草的石頭,茅草遇雪打滑,胡騎的前隊瞬間人仰馬翻。
獨眼狼怒吼著揮棒砸墻,磚石碎裂的聲音里,蕭灼看見他甲胄下露出半截玄色錦緞——那是大靖士族才能穿的料子,胡騎怎會有?
“涂毒箭瞄準馬眼!”
她厲聲下令,三支毒箭同時射出,黑馬痛嘶著人立,獨眼狼摔在雪地里。
混亂中,蕭灼突然注意到胡騎的箭簇是制式的——與大靖軍庫流出的“狼牙箭”一模一樣,而掌管軍庫的,正是裴太師的女婿。
“不好!
他們是佯攻!”
蕭灼猛地回頭,矮墻東側傳來親衛(wèi)的慘叫。
謝珩帶著主力守東側,此刻卻沒傳來廝殺聲,只有詭異的寂靜。
她拽過老兵:“你帶十人守箭眼,我去東側看看!”
剛翻下矮墻,就撞見謝珩的親衛(wèi)渾身是血地跑來:“蕭姑娘!
將軍被監(jiān)軍纏住了!
那廝說將軍私通罪奴,正拿令牌調兵呢!”
蕭灼心頭一沉。
謝稷果然沒安好心,一邊派胡騎襲營,一邊讓監(jiān)軍奪權,是想借刀**,連謝珩一起除掉。
她抓起兩把涂了毒的短刀:“跟我去中軍大帳!”
雪地被馬蹄踏得泥濘,蕭灼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親衛(wèi)突然拽住她:“前面有伏兵!”
火把照過去,十幾個披甲士兵正守在帳外,為首的正是監(jiān)軍的心腹,手里舉著的令牌閃著銀光——那是調動親兵的“虎符令”。
“將軍有令,調兵支援西側!”
蕭灼突然高喊,舉著碎月槍殘柄沖過去。
那親兵認得槍柄,猶豫的瞬間,蕭灼己近身,短刀劃破他的喉嚨:“假傳軍令,該當何罪?”
帳內傳來監(jiān)軍的尖叫:“反了!
反了!
謝珩你勾結罪奴——”話音未落,帳簾被撞開,謝珩捂著流血的肩胛站在門口,腳下踩著監(jiān)軍的臉,手里捏著一封密信。
“勾結胡騎的,是你。”
謝珩將密信扔給蕭灼,信紙在火光下抖動,上面赫然是裴太師與獨眼狼的約定:“殺謝珩,奪糧營,事后分南疆三州……”西、寒甲初成胡騎被擊退時,天己微亮。
蕭灼站在矮墻下清點人數(shù),死囚們活下來二十一個,那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用磨尖的鐵片捅死了三個胡兵,臉上濺著血,眼神卻亮得驚人。
“蕭姑娘,這些**的甲胄……”老兵指著地上的**,胡騎的甲胄里竟墊著棉絮,上面繡著“謝”字標記。
蕭灼撿起一片甲葉,邊緣的磨損痕跡與三年前北疆戰(zhàn)場上撿到的一模一樣——謝稷不僅通敵,還在給胡騎提供軍備。
“把甲胄都扒下來,能修的修,能補的補。”
她突然下令,“從今日起,你們就是‘寒甲營’的人,穿胡騎的甲,守**的土。”
“寒甲營?”
死囚們面面相覷,這名字像一道暖流淌過凍僵的心臟。
蕭灼扯開自己的囚衣,將飛鳳烙露在外面:“我知道你們怕這胎記,怕被說成妖女同黨。
但我蕭灼在此立誓,寒甲營不問出身,只問戰(zhàn)功——”她指向謝珩的中軍大帳:“謝將軍己答應,只要我們守住糧營三月,便奏請**為你們脫奴籍。
但我要的不止這些,”她的目光掃過每個女囚,“我要你們能自己耕地,自己斷案,自己……決定自己的命。”
“蕭姑娘!”
婦人突然跪下,孩子在她懷里咯咯笑,“我們信你!”
二十一個死囚陸續(xù)跪下,雪地在他們膝下咯吱作響,卻像有什么東西正在破土而出。
蕭灼轉身走向中軍大帳時,謝珩正站在帳外看雪。
他換了件干凈的玄甲,肩胛的傷用白布裹著,見她過來,遞出一卷竹簡:“這是監(jiān)軍的供詞,他招認謝稷每月私運五千石糧草給胡騎。”
竹簡上的墨跡未干,蕭灼卻注意到謝珩的手指在顫抖。
“你早就知道。”
她不是疑問,是肯定,“你故意讓監(jiān)軍奪權,就是為了抓他的把柄。”
謝珩沉默片刻,從懷中掏出半塊玉佩,與蕭灼前世的那半正好吻合。
“寒山關地牢的鑰匙,藏在玉佩夾層里。”
他將玉佩塞進她手心,“你父親……他是前朝的太史令,因不肯交出蕭氏秘庫地圖,被謝稷關了五年。”
蕭灼的指尖觸到玉佩的冰涼,突然想起父親臨走前說的話:“阿灼,史書由勝利者書寫,但真相永遠藏在風雪里。”
她握緊玉佩,轉身看向正在收拾甲胄的死囚們,他們的身影在晨光中拉得很長,像一列列蓄勢待發(fā)的銳箭。
“謝珩,”她突然回頭,晨光落在她的飛鳳烙上,泛著金紅色的光,“寒甲營缺個教頭,你敢不敢來?”
謝珩的目光掠過那些補丁摞補丁的甲胄,掠過死囚們臉上的凍瘡與希望,最終落在蕭灼帶血的嘴角。
他突然笑了,那笑容像冰雪初融:“有何不敢?
但我有條件——”他指向遠處的練兵場:“贏了我,這教頭之位,我拱手相讓。”
風雪己停,朝陽從地平線躍出,將糧營的矮墻染成金色。
蕭灼握緊手中的碎月槍殘柄,槍柄上的刻字在陽光下溫熱起來。
她知道,從寒甲營立起的這一刻起,有些規(guī)矩,注定要被風雪碾碎,再在廢墟上,開出新的花。
帳外的風卷起碎雪,落在謝珩的玄甲上,又被他肩上未干的血跡融化。
蕭灼看著他走向練兵場的背影,突然想起前世他說過,最想要的不是王侯將相,而是一支“不問出身,只問忠勇”的軍隊。
原來有些約定,不必說出口,也能在風雪里,等一個重逢的黎明。
小說簡介
《飛鳳烙:女諸侯的逆襲法則》男女主角蕭灼謝珩,是小說寫手雪窗棋士所寫。精彩內容:一、金殿鴆殺風雪卷著血腥氣撲進金鑾殿時,蕭灼的膝蓋正壓在龍紋地磚的凹槽里。"蕭灼,你可知罪?"裴太師的靴底碾過斷槍槍柄,金屬刮擦聲撕開寂靜——”贈阿灼:共辟山河“的刻字在血泊中泛著冷光。那是謝珩去年秋獵時親手刻的。如今,謝珩的父親謝稷卻用這桿槍挑起她的下頜,槍尖抵著喉骨,將她的頭顱轉向新帝:"蕭氏余孽,當誅九族!"蕭灼的視線掠過滿殿文武。左列第三位,兵部侍郎袖中露出半截密信,正是他三日前向她告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