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慢慢地將沾著藥渣的碎瓷片一片片攏進掌心,粗布袖口掃過地面時,帶起幾莖未熬透的甘草,他余光瞥見藥罐里還剩半盞黑褐色的藥湯,蒸騰的熱氣里飄著苦腥氣。
“收拾一下便退下吧,這藥也不必再喝了,苦的緊,左右人也醒了。”
聲線沙啞卻透著不容置疑的執拗,陶子添垂眸吩咐道。
“是。”
玉泉收拾完碎一地的瓷碗以及藥渣,便退下了。
忽有微風吹落她鬢邊枯葉,她抬手接住的動作驟然僵住,指腹反復摩挲葉片的脈絡,指甲幾乎要將其碾成齏粉。
“我那庶弟庶妹倒是有個好母親,嘖。”
原主的親生母親是陶郡守的原配,而今的繼室是原配的妹妹小李氏,原配大李氏生原主時大出血,早早便仙去,陶郡守覺此子克親緣故不親厚,多嚴責苛待。
而小李氏自有自己的骨肉疼,待其雖不苛責但也**待。
她仰頭望著刺目的晴空,喉頭上下滾動,卻發不出半分聲響,風卷著幾片枯葉撲在褲腳,又被她煩躁地踢開。
石板縫隙里新抽的嫩芽被碾得彎折,汁水滲出,在地面暈開深褐的痕跡,恰似此刻糾纏不清的思緒。
在現代,陶子添便是個孤兒,沒想到,穿個書也和孤兒沒差。
若想改變結局,那渣爹是指望不上了,她得找助力,擁有可以對抗主角的**才能將一切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不過宋姨娘倒是提醒她了,陶子淮可是對抗主角團不小的助力。
陶子淮好男風,對男人外貌有著近乎執著的追求,而文中顏值最高的除了惡毒男配陶子添,便是男主黎橡。
陶子淮的手段比其兄更加惡劣低俗,連惡毒男配活到大結局的陶子添也差點栽在他手里。
他尤善制蠱蟲,令人防不勝防。
若不是陶子添對這個庶弟多有防備,從未親自接手陶子淮所贈的任何東西,倒也活不到大結局。
陶子淮好龍陽之癖,偏愛于床笫之歡時耍些折磨人的功夫,和他歡好的男子多受不住,早早便沒了氣。
“大哥可是醒了?
身體可還有不適?
小弟倒是來的投巧,前不久剛得手一支百年人參,這不趕忙給大哥送來。”
陶子淮笑起來時眉眼彎成兩輪月牙,小麥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蜜糖光澤,額前翹起的碎發隨著奔跑的動作歡快躍動,連脖頸間晃動的銀色吊墜都跟著漾出清脆聲響。
汗水順著下頜滴落,他隨手抹了把臉,露出整齊的白牙,熱情地向陶子添揮了揮手中的錦盒。
任誰都想不到,這如陽光般干凈的少年有著怎樣不堪詭*晦暗心思。
“二弟有心了。”
陶子添微微頷首,深褐色瞳孔如同被薄霧籠罩的深潭,溫潤眸光流轉間,總帶著幾分若有似無的距離感,她沒有接,遞過來的錦盒,“聽說二弟的親事又黃了?
姨娘又擱我這撒了個潑,二弟可是長點心,多勸勸姨娘,大哥這,可做不了擋箭牌。”
陶子淮歪著腦袋笑出兩個虎牙,睫毛撲閃得像振翅的蝴蝶:“怎么會呢?”
語調輕快得像**蜜糖,垂落的劉海卻掩住了眼底轉瞬即逝的戒備,藏在袖中的手指無意識地揪著衣角,把繡著金線的錦緞絞出細密的褶皺。
“我知你少年心性,還無成家的打算,可憐天下父母心,姨娘可是為你操碎了心啊。”
陶子添舔了舔干裂的唇,又道,“這百年人參不如獻給姨娘,倒全了孝心,大哥這好的差不多了,也用不著這大補之物。”
“大哥所言極是,小弟這是考慮不周了。”
陶子淮作了個緝,細碎光斑在眼底明滅不定,大哥似乎和原來有些不同了,更有意思了呢,玩弄起來,或許更能盡興唉?
他的唇角極輕地勾起半寸弧度,卻沒被任何人發現,像毒蛇吐信般轉瞬即逝,“那便不打擾大哥休息了,昏迷了兩日,確實該好好將養。
嫡母明早似乎還有什么事和大哥商量,大哥可別忙忘了,明早卯時三刻去嫡母的瀟湘閣相商。”
陶子添望著少年離去的背影,一個周全的計劃在腦海中浮現。
原文曾寫到,黎橡負手而立的身影似被鍍上一層碎金。
烏發松松束于腦后,幾縷碎發垂落額前,隨著穿堂風輕輕拂動,襯得眉骨如遠山含黛,眼尾微挑間藏著星辰般的清冽光芒。
鼻梁高挺如玉雕,唇色淺淡卻似**未化的晨霜,下頜線條利落得如同宣紙上剛勁的一筆,教人移不開目光,只覺塵世喧囂都被隔絕在三丈之外,唯有這抹身影烙印心間。
陶子淮初見男主黎橡的映像便是這般,一見傾心,使了不少腌臜手段,只為了得到男主,給主角團可是添了不少麻煩,也造就了男女主之間不少誤會。
不過,這個劇情還早,陶子添不介意將這段劇情推前,畢竟,她都是惡毒男配了,不是嗎?
這種借刀**的手段如何使不得?
她漫不經心地捻動著手腕上的菩提子,唇角漫不經心地勾起個弧度。
陶子淮每逢元日(類似春節)都會攜厚禮拜訪陶子添,美曰其名為孝敬兄長,實為找機會放蠱蟲以控制其意志供其褻玩,但原主對其防備,一次都未中計。
不過,這不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
在其拜訪之際,找到**,男主來探案……方才還澄澈如碧的天穹,轉眼間便泛起青灰。
大團鉛色烏云從天邊翻涌而來,如同被攪動的墨汁,迅速浸染整片天空,似乎也預示著一場暴風雨即將降臨。
陶子添垂眸掃過袖口,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彈了彈,仿佛要拂去那本不存在的塵埃。
動作慵懶隨性,轉身時衣擺輕揚,漫不經心地抬腳,朝著里屋晃去。
確實得好好歇息了,也不知這小李氏打的什么鬼主意,這嫡長子才剛剛轉醒,便邀著相商什么。
顯而易見,明早可是有場硬仗得打,不好好休養生息,怎么面對?
小李氏么,原書倒沒什么筆墨,可是一個踩著嫡姐上位的庶妹,穩坐一郡守府的繼室十多載,心思手段怎么可能多良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