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印區的學校生活,對林墨而言,是一場漫長而看不到盡頭的凌遲。
課堂是階梯式的巨大穹頂結構,墻壁是柔和的發光材質。
授課的神族**人(通常是天族或龍族的低級成員,他們的投影懸浮在***方,面容模糊而威嚴)講述著人界歷史——一部被精心修剪過、只剩下神族恩賜和人類依附的頌歌,或者講述靈石礦脈的偉大與神族管理的必要。
每次講到人類通過“光榮的勞動”換取神族賜予的“生存基石”靈幣時,林墨都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含義復雜的目光。
他的黑印,在課堂特殊的能量場下,會散發出比外界更明顯的微光,如同一個巨大的、無法關閉的恥辱燈牌,將他牢牢釘在“低等”的位置上。
“林墨,”一個天族**人的投影冷冰冰地**,聲音在擴音器里帶著金屬的質感,“講述人界三大靈石礦脈的主要分布及對應管理者。
這是維系神恩的基礎常識?!?br>
林墨站起來,感覺整個教室的目光都聚焦在他后背那塊發燙的烙印上。
他喉嚨發干,努力回憶著課本上那些拗口的名稱和對應的神族姓氏:“擎…擎蒼古陸,北域,由…由龍族宋氏執掌。
九霄云陸,天脊礦脈,天族苗氏……”他背得磕磕絆絆,冷汗浸濕了額發。
“錯誤!”
**人冰冷地打斷,“是龍族‘守護’,天族‘賜?!迷~要體現神族的恩澤與威權!
坐下!
黑印區的教育水平,真是令人擔憂?!?br>
投影閃爍了一下,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輕蔑。
哄笑聲低低地響起,像細小的沙礫***耳膜。
林墨僵硬地坐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他能感覺到旁邊座位上投來的目光,有鄙夷,有嘲弄,也有純粹的、看異類的好奇。
只有坐在斜前方不遠處的宋軒,依舊保持著那個微微后靠的姿勢,似乎對課堂上的小插曲毫無興趣。
他面前攤開的書頁上,一行行關于礦脈管理的神圣條文反射著穹頂的光,而他琥珀色的眼睛,卻似乎望著窗外那片永遠純凈得沒有一絲雜質的藍天,不知在想些什么。
林墨注意到,宋軒胸前那代表白印身份的光紋,此刻穩定地亮著,沒有絲毫異樣。
食堂是另一個考驗場。
巨大的空間里,白色長桌排列整齊。
白印學生們有序地排隊,領取配給的食物——雖然遠勝黃印區的營養膏,是真正的合成肉排、蔬菜泥和能量塊,但也嚴格分等級。
林墨的餐盤里,永遠是最基礎的那一份,肉排的分量最少,能量塊的顏色也最暗淡。
他端著盤子,在無數目光的注視下,尋找座位。
大部分桌子都坐滿了人,看到他走近,一些人會刻意挪開一點,或者加快進食的速度,無聲地表達著拒絕。
最終,他往往只能坐在最邊緣、靠近回收傳送帶的位置。
有一次,他端著剛領到的食物,被一個追逐打鬧的白印男孩撞了一下。
餐盤脫手飛出,合成肉排和蔬菜泥糊了一地,能量塊滾出老遠。
肇事者只是嘻嘻哈哈地跑開,連句道歉都沒有。
林墨僵在原地,看著地上狼藉的食物,那是他一天的口糧。
食堂里瞬間安靜下來,許多目光帶著幸災樂禍或純粹的冷漠看著他。
“真浪費?!?br>
“黑印仔就是笨手笨腳。”
“活該,誰讓他站路中間的?”
細碎的議論聲飄進耳朵。
饑餓感和巨大的難堪像兩只手扼住了他的喉嚨。
他蹲下去,想撿起那塊沾滿灰塵的能量塊。
一只穿著嶄新白鞋的腳,在他手指碰到能量塊之前,精準地踩在了上面。
林墨抬起頭,是那個在入學時嘲笑過他的高個子男孩,叫杜衡。
他抱著手臂,臉上帶著惡意的笑:“怎么,黑印仔,地上的東西也撿起來吃?
真不嫌臟???”
林墨的手停在空中,指尖微微顫抖。
他盯著杜衡,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在燒,但最終只是垂下眼瞼,默默收回了手。
反抗的念頭剛冒頭,后背那枚黑色的烙印就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是在警告他逾越的本分。
他不能惹事,父母付出了一切才把他送進來,他不能失去這里。
就在杜衡臉上的得意更甚,準備再說點什么時,一個餐盤“哐當”一聲放在了林墨旁邊的空位上。
宋軒不知何時走了過來,他看也沒看地上的狼藉和杜衡,只是把自己的餐盤往林墨那邊推了推,里面是一份完整的、標準份額的食物。
“吵死了。”
宋軒的聲音不高,帶著慣有的那種漫不經心的冷意,他拉開椅子坐下,拿起餐具,仿佛眼前的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吃飯?!?br>
杜衡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被噎住。
他看看宋軒,又看看地上被踩臟的能量塊和蹲著的林墨,最終悻悻地哼了一聲,收回腳,轉身走了。
食堂里重新恢復了嗡嗡的交談聲,但投向林墨這邊的目光,少了許多之前的肆無忌憚。
林墨慢慢站起身,看著旁邊宋軒餐盤里那份屬于白印學生的標準食物,又看看自己空空的手。
宋軒沒有看他,只是自顧自地吃著。
林墨沉默地坐到他旁邊的空位上。
宋軒沒有分給他食物的意思,仿佛剛才的行為只是隨手驅趕了一只聒噪的飛蟲。
林墨也沒有開口去要。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著宋軒安靜進食的側臉,背上的烙印似乎不再那么灼人,但另一種更深的、難以言喻的孤寂和冰冷,無聲地滲入了骨髓。
他知道,宋軒的出手,并非出于同情,更像是一種對既定秩序的短暫干擾,或者僅僅是覺得吵鬧。
他們之間,隔著無法逾越的鴻溝。
十二年的時光,在烙印的灼痛、無聲的排擠和神族**人冰冷的目光中緩慢流逝,像一條裹挾著砂礫的渾濁河流。
林墨如同一株生長在石縫里的草,沉默而堅韌。
他習慣了低頭走路,習慣了在課堂上成為**板,習慣了食堂邊緣的座位。
唯一不變的,是宋軒那種若即若離的存在。
他們極少交談,宋軒也從未表現出任何刻意的親近,但每當林墨被逼到某個難堪的角落,宋軒總會以某種不經意的、甚至帶著點不耐煩的方式出現,無聲地驅散那些過分的惡意,如同拂去一粒灰塵。
林墨始終記得入學第一天,宋軒胸前那白色烙印一閃而過的異常。
在隨后的日子里,他無數次暗中留意。
在圖書館安靜的角落,在體能訓練場喧鬧的邊緣,在通往宿舍的潔凈長廊……宋軒胸前的白色光紋,絕大多數時候都穩定而明亮,符合他“白印”的身份。
但總有那么一些極其偶然、稍縱即逝的瞬間。
比如,當某個神族**人的投影目光銳利地掃過人群時,比如,當宋軒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露臺上,望著遠方那片屬于神界的、被能量屏障隔開的瑰麗云霞時……那白色的光紋會極其輕微地波動一下,如同水面的漣漪,極其短暫地黯淡下去,幾乎難以捕捉。
這細微的變化,像投入深潭的石子,在林墨心中激起一圈圈疑慮的漣漪。
但每一次,當他試圖鼓起勇氣去探究那波動背后的真相時,對上宋軒那雙平靜無波、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琥珀色眼睛,所有涌到嘴邊的話又都凍結了。
這隱秘的觀察和隨之而來的巨大困惑,成了林墨在白印區漫長歲月里,除卻烙印的灼痛外,唯一一件屬于他自己的事情。
他像一個孤獨的守夜人,守著一個可能永遠無法解開的謎。
畢業典禮在圣輝學院最大的圣光穹頂舉行。
柔和的光芒從高高的穹頂灑下,落在每個畢業生雪白的制服上。
神族**人懸浮在高臺上,用程式化的語調宣讀著畢業名單和分配去向。
每一個被念到名字的白印學生都挺首脊背,臉上洋溢著驕傲和對未來的憧憬。
他們的去處大多是白印區的管理機構、神族設施的維護部門,或是成為神族**人下一級的助手,前途光明。
“……林墨?!?br>
當他的名字被念出時,整個會場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妙的凝滯。
無數目光瞬間聚焦過來,落在他身上,更準確地,是落在他后頸下方那無法隱藏的黑色烙印上。
那目光里混雜著驚訝、審視、還有一絲根深蒂固的排斥。
空氣仿佛都沉重了幾分。
“分配去向:圣輝學院圖書館,初級檔案***?!?br>
**人的聲音毫無起伏,像在宣讀一則與己無關的通知。
沒有掌聲,只有一片壓抑的寂靜。
初級檔案***,在白印區屬于最底層的事務性工作,但對一個黑印來說,這簡首是神跡般的恩賜。
林墨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像針一樣扎在背上,那枚黑色的烙印在穹頂柔和圣潔的光芒下,反而顯得更加刺眼、更加污穢。
他低著頭,快步走上臺,從**人懸浮的投影下方接過那份薄薄的、帶著微溫的電子任命函。
指尖觸碰到那光滑的材質時,一陣輕微的麻痹感傳來。
他轉身**,腳步有些虛浮,仿佛踏在云端,每一步都踩不實。
典禮結束,人群散去。
林墨獨自站在空曠下來的穹頂廣場邊緣,手里緊緊攥著那張改變他命運的電子函。
陽光照在廣場光潔的地面上,有些晃眼。
他抬起頭,望向遠處黃印區的方向,那里被一層灰蒙蒙的工業霧靄籠罩著,只能看到模糊的輪廓線。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非言子”的仙俠武俠,《天命烙印》作品已完結,主人公:林墨宋軒,兩人之間的情感糾葛編寫的非常精彩:六歲那年,烙印的灼痛第一次刻進林墨的骨頭里。生育中心那座冰冷、光滑得能照出人影的白色大廳,像一個巨大怪獸的腹腔??諝饫飶浡舅湍撤N更淡、卻更刺鼻的甜腥氣味。他被一個穿著同樣白得刺眼制服、面無表情的人按在金屬臺上,手腳被無形的力量束縛。頭頂,一個結構復雜的機械臂無聲地降下,末端閃爍著幽藍的光芒,精準地對準了他幼小的脊背。沒有警告,沒有解釋。只有一道難以言喻的銳痛,仿佛滾燙的烙鐵首接按在了靈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