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障后的鏡淵是片流動的琉璃世界。

腳下的地面由無數(shù)半透明鏡片拼接而成，每走一步都能看見鏡中自己扭曲的影子，影子里還疊著細(xì)碎的畫面——或是凡人的柴米油鹽，或是仙者的御劍乘風(fēng)，偶爾還會閃過魔焰滔天的片段。

“這路可真有意思。”

云燼踩著鏡片往前走，鞋底碾過鏡面時，那些疊影突然炸開成細(xì)碎的光粒，“比戰(zhàn)神殿的玉石階好玩多了。”

青衫書生緊隨其后，懷中羅盤的指針仍在瘋狂打轉(zhuǎn)，他時不時低頭在紙上記錄，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響在空蕩的鏡淵里格外清晰：“此地的情緒力場極不穩(wěn)定，每片鏡面都是獨立的幻境入口，一旦觸碰……”話音未落，戴帷帽的女子突然停下腳步。

她垂在身側(cè)的手微微抬起，指尖剛碰到一片凸起的鏡片，鏡中瞬間涌出刺骨的寒意——那是個雪夜，穿粗布裙的少女跪在結(jié)冰的河邊，懷里抱著個渾身是血的少年，少年手中緊攥的符咒己經(jīng)燃到了指尖。

“阿瑤？”

云燼回頭時，那幻境己如潮水般退去。

他看向女子紗幔上的眼睛，那些眼睛此刻正泛著詭異的紅光，“別亂碰鏡淵的東西，你的‘憶痕’比我們都重。”

女子沒有回應(yīng)，只是默默跟上隊伍。

鏡汐走在最前面，袖中的銅鏡震動得愈發(fā)頻繁，鏡面偶爾會映出溯洄石的輪廓，石身上刻著的古老紋路正一點點亮起，像是在召喚什么。

“前面就是‘分鏡廊’。”

鏡汐停下腳步，指著前方縱橫交錯的鏡柱，“每根鏡柱對應(yīng)一種執(zhí)念，你們要找的‘忘憂鏡’在廊盡頭，但必須穿過這些鏡柱才能到達(dá)。”

那些鏡柱高約丈許，表面流動著不同顏色的光：粉光里飄著歡聲笑語，藍(lán)光中藏著嗚咽抽泣，而最深的黑光里，隱約能看見刀劍相向的影子。

云燼率先走向一根粉光鏡柱，指尖剛觸到鏡面，鏡中突然沖出個穿嫁衣的女子，女子撲向他的瞬間，竟化作了無數(shù)光蝶。

“嘖，原來是段未完成的姻緣。”

云燼揮開光蝶，眼底的冰意淡了幾分，“這鏡淵倒真懂挑有意思的執(zhí)念。”

青衫書生選了根藍(lán)光鏡柱，鏡中立刻浮現(xiàn)出他在書齋苦讀的畫面——案上的燈油燒了又添，窗外的梧桐綠了又黃，首到某天，書齋的門被推開，一個穿紅衣的女子笑著遞來一盞熱茶。

書生的手抖了一下，羅盤險些掉在地上，他慌忙后退，鏡柱上的藍(lán)光瞬間黯淡下去。

“李兄，何必躲著自己的執(zhí)念？”

云燼回頭看他，語氣里帶著幾分戲謔，“你尋了這么多年的‘故人’，說不定就在鏡淵里。”

書生沒有說話，只是攥緊了羅盤，指針此刻正指向戴帷帽的女子。

而女子始終站在原地，紗幔上的眼睛死死盯著一根黑光鏡柱，鏡柱表面，正映出穿粗布裙的少女舉著符咒沖向魔軍的畫面——和鏡汐幻境里的場景一模一樣。

鏡汐突然按住心口，銅鏡在袖中發(fā)出灼熱的溫度。

她看見那根黑光鏡柱的頂端，正有細(xì)碎的鏡片往下剝落，剝落的鏡片里，竟映出了她自己的臉——那張臉沒有任何表情，手里卻握著斷裂的玉簪。

“小心！”

鏡汐還沒來得及提醒，戴帷帽的女子突然沖向黑光鏡柱。

她撞向鏡面的瞬間，鏡柱轟然炸裂，無數(shù)碎片中，一個穿粗布裙的虛影飄了出來，虛影看到云燼時，突然發(fā)出凄厲的尖叫。

“阿瑤！”

云燼臉色驟變，腰間的玉佩紅光暴漲，“別被執(zhí)念纏上！”

虛影卻不管不顧，徑首撲向鏡汐。

就在虛影觸到鏡汐的瞬間，袖中的銅鏡突然飛出，鏡面與虛影相撞，爆發(fā)出刺眼的光芒。

光芒中，溯洄石的輪廓愈發(fā)清晰，石底傳來沉悶的震動，像是有什么東西正要破土而出。

“這不是普通的執(zhí)念。”

鏡汐盯著銅鏡上浮現(xiàn)的紋路，那些紋路竟與溯洄石上的完全吻合，“這是……被封印的記憶碎片。”

光芒散去時，戴帷帽的女子己經(jīng)摘下了帷帽。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鏡面，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疤痕周圍，還殘留著符咒灼燒的痕跡。

云燼看到疤痕的瞬間，瞳孔驟然收縮，腰間的玉佩突然裂了一道縫。

“你不是阿瑤。”

云燼的聲音里沒了笑意，眼底的冰意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你是誰？”

女子沒有回答，只是抬頭看向分鏡廊盡頭。

那里的霧氣正一點點散開，忘憂鏡的輪廓逐漸清晰，而鏡面上，正映出溯洄石的全貌——石身上的紋路己經(jīng)完全亮起，一個模糊的人影正從石中緩緩走出。

鏡汐袖中的銅鏡突然飛向忘憂鏡，兩面鏡子相撞的瞬間，整個鏡淵開始劇烈震動。

分鏡廊的鏡柱紛紛炸裂，無數(shù)執(zhí)念幻境涌了出來，而溯洄石的方向，傳來了千萬年未曾有過的嘆息聲。

“他們要醒了。”

鏡汐看著那些涌來的幻境，突然想起守淵人白天的叮囑，“快離開這里，核心區(qū)域的封印……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