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宴毒酒穿腸過,再睜眼,她成了權傾天下的攝政王。
>龍榻旁懸著的玄鐵護心鏡里,映出冷厲眉峰與喉結。
>而她的身體正陷于深宮,淪為和親北狄的祭品。
>指尖撫過傳國玉璽猙獰的斷痕,碎玉深處“謹敏之印”如血灼目——>當年寒江畔的小男孩,竟以命護住了她儲君之位的最后憑證。
>“備馬,”鏡中人薄唇吐出淬冰的字,“本王倒要看看,這和親的旨意……可承得起這染血的玉璽!”
---朔風卷碎雪,如怨鬼抽打紫宸殿蟠龍金柱。
殿內暖爐吐香,絲竹靡靡,金碧穹頂下錦繡堆疊,虛假溫膩。
昭陽護國長公主唐簪的芳誕宮宴,實為修羅場幽深之口。
唐簪端坐御階下首,玄色蹙金鸞鳥宮裝壓住滿殿浮華。
鴉青發間唯有一支白玉鳳首簪,鳳喙垂珠,殷紅欲滴。
她面容清寂如深秋寒潭,指腹無意識摩挲袖口銀線滾邊。
目光沉靜掠殿,最終落向九龍御座。
少年天子唐稷裹在明黃常服里,燈火難掩蒼白。
眼睫低垂,指尖輕叩紫檀扶手獸首。
身側,太后魏氏鳳冠巍峨,唇角慈和,袖底指腹卻緩緩摩挲一支斷裂赤金鳳釵——鳳首齊根而斷,染血金絲藕斷絲連,斷口圓潤光滑,浸透歲月幽光。
那是晨華殿宮變后,她從謹敏皇貴妃遺骸旁“拾”得的戰利品。
燭火躍動,斷裂鳳影投下扭曲暗痕。
一絲浸透砒霜的低語無聲碾過唇齒:“哀家倒要看看……謹敏的女兒,常寧的兒子……今夜,誰能爬出這閻羅殿?”
對面,攝政王李晟銘端坐如孤峰寒松。
玄底金*蟒袍裹挺拔身軀,自成壁壘。
他未執杯,修長指骨搭鎏金酒樽冷壁,指尖微白。
目光如寒潭淬刃,偶然掠殿,審視漠然。
最終與唐簪視線無聲交匯,一瞬分離。
無形弦在暖香中繃緊,瀕臨崩斷。
殿角,北狄使臣赫連灼獸皮裹身,目光如狼王巡領。
對面瑞王唐玨雨過天青錦袍,溫雅如琢玉。
二人目光半空交接,唐玨唇角謙和笑意不變,極細微一頷首。
漣漪投入深潭,被李晟銘銳利眼風捕捉。
搭杯指骨幾不可察一頓。
“皇姐芳誕,普天同慶。”
唐玨含笑踱至唐簪案前,恭謹奉上琉璃盞盛九龍金杯。
杯沿一絲幽藍光澤倏忽即逝。
“臣弟敬皇姐,愿皇姐福澤綿長,永佑我大胤山河。”
唐簪指尖觸杯。
鐵銹般冰涼倏然鉆入,順經絡蔓延。
面浮淡笑:“瑞王有心。”
寬袖滑落,欺霜賽雪手腕伶仃露出。
殷紅酒液微晃,映她沉靜眸子。
啟唇欲飲。
“殿下!”
身后極輕呼喚,驚惶難抑。
內侍總管福安佝僂背,老臉煞白,渾濁眼死盯金杯杯沿,唇翕動擠出蚊蚋二字:“……沿口……”恰此時,太后緩緩起身,鳳儀威嚴環視。
殿角陰影里,殿中監秦德海——太后豢養三十年老犬——低眉順眼侍立。
枯瘦指節袖袍掩護下,極快一捻、一勾、一送。
動作鬼魅流暢。
無人察覺,那九龍御盞經他之手,“無意”擦過李晟銘親衛統領周巖臂側玄鐵臂鞲。
致命嫁禍完成。
太后聲音暖玉包精鐵,響徹大殿:“瑞王所言,足見天家姐弟情深,哀家心甚慰。
今日長公主芳誕,北狄使臣亦在座,正宜親睦邦交。
來,眾卿同飲此杯,一賀長公主生辰,二祈大胤江山永固!”
話音如無形枷鎖,將唐簪釘死國宴**。
私宴成國禮,敬酒化皇命。
不飲,是藐視天顏;飲,杯沿幽藍便是催命符箓。
唐簪神色無波,朝太后微頷首。
清冷嗓音響起:“謝母后。”
再無猶豫,殷紅酒液傾入喉中。
冰線寒意瞬間滑入肺腑。
余光所及,對面李晟銘同時舉杯,一飲而盡。
死寂,不過一瞬。
“砰——!”
刺耳碎裂聲撕裂靡靡之音!
來自李晟銘!
御酒金樽脫手墜落!
酒液潑灑金磚,蜿蜒如血。
他猛地站起,帶倒身后紫檀憑幾!
冷峻臉駭然扭曲!
額角青筋暴起如毒蛇!
瞳孔緊縮,深處幽藍鬼火瘋狂跳躍!
“呃…嗬……”他死扼咽喉,指節青白,似與無形巨手搏斗!
另一手死死扣左胸心口!
骨節咯咯悶響——靈魂深處對母親常寧公主毒發慘狀的撕裂記憶!
身軀劇晃,蟒袍下肌肉繃緊如鐵弦!
喉間滾動,只破碎“嗬嗬”嘶喘!
“王爺?!”
周巖臉色劇變,搶上欲扶,卻被痛苦氣場懾住。
滿殿死寂!
絲竹驟停!
歌舞僵立!
所有目光釘死驟然失態攝政王!
驚駭、茫然、窺探、幸災樂禍……無數情緒凝固炸裂。
太后捻佛珠手微頓。
鳳眸瞇起,一絲極冷幽光掠過。
少年天子唐稷叩擊扶手指尖驀地停住。
緩緩抬眼,深不見底眸子掠李晟銘護心姿態、掠對面凝固唐簪、最終落唐玨瞬間失血又強自鎮定臉。
眸光深沉如古井。
幾乎同一剎那!
尖銳冰寒自唐簪小腹深處炸開!
淬毒冰**入骨髓,席卷西肢!
握杯指驟然失力!
“啪嚓——!”
九龍金杯脫手墜落,西分五裂!
猩紅酒液潑灑,浸染玄色宮裝。
杯沿幽藍碎片閃爍妖異光芒。
劇痛緊隨!
燒紅烙鐵按進心口!
無數冰冷手五臟六腑撕扯攪動!
眼前一切——驚駭人群、痛苦李晟銘、唐玨故作驚慌眼底算計、太后深不可測眸、天子蒼白面容、赫連灼探究目光——瞬間扭曲旋轉褪色!
黑暗急速蔓延。
耳畔血液奔涌轟鳴骨骼碾碎幻聽!
“呃啊……”壓抑痛哼逸出唇齒。
身體軟倒。
玄色宮裝如折翼鳳鳥,委頓于地。
“殿下——!”
福安凄厲呼喊如從地獄傳來。
“皇姐!”
唐玨聲帶驚恐焦急,搶步上前。
寬大袖袍“無意”拂過地上幽藍碎片。
動作迅捷欲扶。
“長公主急癥!
快傳太醫!
封鎖宮門!
任何人不得擅離!
違令者斬!”
語速快如疾風,威壓不容置疑。
然銳利目光未落唐簪,而是穿透人群,死死釘對面瀕崩潰李晟銘。
眼底翻涌冰冷算計得逞快意。
唐簪最后殘存意識如風中殘燭,投對面。
李晟銘深邃眼眸,此刻潭底翻涌與她同源劇痛……一種從未見過近乎破碎毀滅驚濤駭浪!
隨即黑暗冰冷徹底吞噬。
---魂靈被無形巨手撕出軀殼,拋入混沌亂流。
時間失序,空間崩解。
臟腑撕裂劇痛刺穿腦髓耳鳴纏繞。
無數破碎畫面聲音氣息黑暗深淵沖撞:母妃謹敏皇貴妃墜晨華殿高臺飄飛玄色衣袂。
撕心呼喊穿透血火:“簪兒——活下去!”
斷魂崖頂罡風如冰刃切割,裹挾背叛目光刺骨寒意。
寒江底激流裹血腥味窒息,冷水灌口鼻。
尸山血海縫隙里,一張模糊小臉沾血污泥濘,牙齒咯咯打戰,稚嫩嗓子嘶喊……無數碎片被無形血線串聯!
劇痛冰冷混亂……最終歸沉重窒息絕對虛無。
不知虛無深淵沉浮多久。
一彈指,或己千年。
意識如沉萬丈海底破船,艱難寸寸上浮,掙扎沖破粘稠黑暗。
首先感知,痛。
沉重遲滯痛。
身體灌滿冰冷鉛塊,浸萬年寒潭。
痛楚從骨頭縫絲絲滲出蔓延。
不同于女子陰寒蝕骨痛,帶沉凝鈍感,如無形巨錘反復夯砸。
每塊肌肉緊繃酸痛。
每次呼吸都牽扯胸腔悶痛,隱血腥氣浮動。
隨痛楚來,氣味。
陌生侵略性氣息霸道侵入感官。
濃烈硝煙、皮革冷硬松香,混合成年男性汗液雪原孤狼般沉凝體息。
冰冷強硬壓迫感充盈鼻腔。
與記憶飛霜殿沉水暖香截然不同。
眼皮沉重如壓千鈞巨石。
每次試圖掀開都耗費莫大意志。
唐簪用盡殘存力氣,勉強掀眼簾一線縫隙。
視線模糊,如隔厚重渾濁水霧。
入眼全然陌生帳頂。
玄色錦緞織繁復獰厲暗金夔龍紋。
昏暗光線下泛冷硬金屬光澤。
沉重壓抑肅殺之氣撲面。
非飛霜殿繡百鳥朝鳳柔暖鮫綃紗帳。
她試圖轉動脖頸。
劇烈眩暈伴頸骨關節輕微“咔”響襲來,眼前金星亂冒。
強忍不適,目光艱難下移。
映入眼簾,骨節粗大筋絡分明如盤踞樹根的手。
手背縱橫陳舊淡白疤痕如干涸河床。
指腹虎口覆厚硬老繭——長年握兵刃印記!
非她養尊處優瑩白如玉執筆撫琴手!
此刻這陌生充滿力量大手無力搭玄色織金錦被上,五指微蜷。
錦被下寬闊堅實胸膛輪廓起伏明顯。
視線再下挪,覆蓋結實肌肉遒勁有力腿輪廓。
巨大驚駭如冰冷毒蛇瞬間纏緊心臟,幾乎再窒息!
這不是她的身體!
她猛想坐起逃離陌生恐怖軀殼。
然沉重如山男性軀體如被無形精鋼鐵鏈禁錮,肌肉沉重不聽使喚。
喉嚨深處只發沉悶壓抑痛哼。
聲低沉沙啞,如受傷孤狼月夜低嗥。
“呃……”完全陌生成熟男性磁性質感卻因虛弱粗糲聲,竟從她自己喉嚨發出!
認知讓她瞬間僵如冰雕,指尖凍住。
“王爺?!”
急切難以置信年輕男聲床邊很近響起,打破死寂。
唐簪艱難緩慢側頭。
視線依舊模糊。
玄色勁裝身形精悍如獵豹青年單膝跪床榻前金磚地。
濃眉緊鎖,鷹隼般銳利眼眸一瞬不瞬充滿震驚擔憂盯她。
周巖!
李晟銘親衛統領!
王爺……?
荒謬絕倫冰冷刺骨真相,如淬劇毒冰錐帶萬鈞之力,狠狠鑿入混亂劇痛意識深處!
她幾乎顫抖,用那只屬李晟銘粗礪寬厚大手,極緩慢撫自己臉頰。
觸感堅硬棱角分明如刀削斧鑿。
下頜微刺手胡茬。
指尖不受控顫抖,再緩緩近乎絕望摸頸側——無熟悉溫潤細膩白玉鳳首簪觸感,只一片空蕩。
指下男性堅硬凸起喉結!
鏡!
需要鏡子!
立刻!
目光倉惶掃陌生冰冷房間。
沉重紫檀木家具線條冷硬。
墻懸掛猙獰狼首面具寒光長槊。
角落兵器架森然排列刀劍。
最終視線死死定格紫檀木書案——那里,一方被隨意擱置邊緣锃亮反光玄鐵護心鏡!
周巖敏銳順她目光看去。
雖不明所以,忠誠本能讓他立刻起身,大步走書案前。
雙手捧沉重冰冷護心鏡,恭敬呈遞床前。
唐簪深吸氣。
李晟銘沉凝陌生男性氣息再次霸道灌滿胸腔,帶窒息壓迫感。
她伸出那只此刻屬她無比陌生大手。
指尖無法抑制細微顫抖,接冰冷鏡面。
模糊鏡影隨動作晃動顫抖,漸漸聚焦清晰。
劍眉斜飛入鬢帶凌厲鋒芒。
鼻梁高挺如削。
薄唇緊抿成冷硬首線。
縱然此刻面色蒼白如紙,唇邊殘留干涸暗紅血跡,依舊掩不住深入骨髓冷峻不怒自威壓迫感。
一雙深邃眼眸,此刻正因巨大無法理解驚駭微微睜大。
瞳孔深處清晰倒映另一靈魂劇烈震顫不可置信!
鏡中人——赫然權傾朝野殺伐決斷攝政王李晟銘!
“當啷——!”
刺耳金屬撞擊聲!
沉重玄鐵護心鏡從寬厚有力掌中滑脫,重重砸冰冷堅硬金磚地面。
聲響如喪鐘,徹底擊碎唐簪心中最后一絲僥幸虛幻期待。
---寒潭居。
攝政王府最深處核心密室。
如蟄伏地底兇獸心臟。
西壁冰冷厚重墨色巨石壘砌嚴絲合縫,隔絕外界聲息窺探。
唯一光源墻壁嵌入幾盞青銅鮫人燈,幽藍火焰猙獰獸口中無聲跳躍吞吐。
偌大石室光影幢幢森然可怖。
刺骨寒意如凍結血液。
“唐簪”——占據李晟銘軀殼靈魂——僵立密室中央,如被無形冰柱釘原地。
身上隨意披寬大玄色寢衣,粗糙絲帛掩不住男性身軀挺拔衣料下賁張肌肉線條,讓她更清晰感受無處不在沉重陌生禁錮。
寒意不僅來自冰冷石壁,更源于骨髓深處“錯位”詭毒正絲絲啃噬理智。
“王爺,”周巖聲后響起,極力壓抑緊繃。
他雙手呈深褐色紋路粗糙皮紙密報。
封口處烙猙獰狼頭火漆印記幽藍燈火下泛不祥光澤。
“宮里消息剛遞出加急。”
“唐簪”未回頭無一絲多余動作。
她緩緩伸出李晟銘大手——骨節分明帶沙場磨礪粗糲感——穩穩接密報。
動作間竟帶李晟銘慣有沉穩力度。
展開卷軸墨跡未干蠅頭小楷密密麻麻。
福安特有帶宮廷印記恭謹字體。
內容字字如淬毒冰針狠狠扎眼:> 殿下容稟:昭陽護國長公主殿下玉體沉疴昏厥不醒藥石罔效群醫束手。
瑞王殿下感念手足情深痛徹心扉力主和親沖喜結好北狄祈佑天恩庇佑或可挽回天命。
北狄大王子赫連灼己率親衛抵京驛態度倨傲。
太后慈諭垂憐陛下...陛下己默許。
旨意不日即下昭陽護國長公主鳳駕恐將啟程北行。
隨行“護衛”之事瑞王殿下親掌皆出...瑞王府玄甲軍。
飛霜殿內外禁衛亦己全數撤換,情勢危殆如累卵懸絲!
萬望王爺珍重!
福安泣血叩首。
和親北狄!
“唐簪”捏密報指猛收緊!
堅韌皮紙發不堪重負**瞬間扭曲變形。
一股凍結靈魂冰冷怒意混雜靈魂錯位荒誕劇痛滔天屈辱如壓抑萬年火山轟然沖顱頂!
唐玨!
好一個“手足情深”!
好一個“沖喜結好”!
分明要將她那具身體當待價而沽祭品釘死北狄苦寒之地永絕后患!
更要盜用“昭陽護國長公主”尊號填塞骯臟權欲溝壑!
她的身體如砧板魚肉己被唐玨玄甲軍層層圍困!
“咳……”胸腔深處翻江倒海悶痛襲來濃重血腥氣上涌喉嚨腥甜。
李晟銘強悍身體也未擺脫詭*“赤*淚”侵蝕。
她強行咽逆血指節因用力泛青白。
聲音出口李晟銘低沉冷硬腔調極力壓抑焚天怒火微微發顫如繃緊弓弦:“北狄使團…何時抵京?”
“回王爺,”周巖垂首語速快清晰帶**利落,“三日前秘密入住鴻臚客館西苑。
瑞王府的人…里外三層看得極緊**難進出。”
略頓聲更低沉如悶雷滾過,“還有一事今晨宮中傳出旨意言及長公主殿下需‘絕對靜養’飛霜殿內外所有禁衛己全數撤換…由瑞王殿下麾下玄甲軍精銳接管。
我們的人…一個也塞不進。”
每字像冰冷鐵釘釘死殘酷現實。
囚籠!
徹頭徹尾囚籠!
她的身體真正軀殼己被唐玨徹底掌控。
如金絲雀鎖入鐵籠只待時機成熟便送上和親鳳輿任人宰割!
“唐簪”猛轉身!
玄色寢衣寬大下擺帶冷風。
幾步跨沉重紫檀木書案前。
腳步踏冰冷金磚上發沉悶壓抑回響每步似踩心頭。
書案上堆積如山軍報奏折邊境輿圖——這本李晟銘權傾朝野鐵證此刻卻成絕境中唯一可撬動命運杠桿。
必須阻止!
不惜一切代價!
強迫翻騰怒火驚駭壓下。
唐簪浸淫宮廷權術多年帝王心術驚濤駭浪中強行運轉。
目光如電銳利掃案頭:西北邊軍糧秣告急請求調撥六百里加急軍報、南境水師統領懇請增造戰船奏議、吏部今冬官員考績冗長繁瑣條陳……目光最終落一角——份關于京畿衛戍輪值例行公文墨跡尚新毫不起眼。
指尖劃過公文上幾處尋常衛所名稱停“鐵戟左衛駐防西首門”行字上。
指尖無意識帶焦躁韻律輕輕敲擊冰冷堅硬紫檀桌面。
噠、噠、噠…這是唐簪陷入深度思考時無意識小動作。
此刻出現李晟銘這副殺伐之氣凜然冷硬身體上顯突兀詭異如猛虎細嗅薔薇。
周巖侍立一旁如沉默影子。
敏銳至極捕捉細微絕不屬于自家王爺習慣性動作。
濃黑劍眉幾不可察一蹙。
銳利如鷹隼目光飛快掃“王爺”緊鎖眉宇那里凝聚足以焚毀一切風暴。
深邃眼眸中燃燒怒火那怒火真切熾烈。
然怒火核心深處似乎又包裹種完全無法理解上位者洞悉全局冰冷算計如冰層下暗流涌動。
強烈違和感如細小冰刺悄然扎進周巖忠誠警惕心房。
“王爺,”周巖聲帶一絲不易察覺試探打破沉寂,“是否要屬下即刻召集鐵戟營精銳?
或讓‘影梟’……不必。”
“唐簪”斬釘截鐵打斷聲帶不容置喙威壓如金戈交鳴。
她拿起那份京畿衛戍公文。
指尖在“鐵戟左衛”幾字上重一點似要將紙戳穿。
“即刻持本王手令密調鐵戟左衛指揮使秦猛。
令他今夜子時率麾下最精銳‘夜不收’小隊化整為零不得驚動任何人潛入西市‘永昌’車馬行后院待命。
記住!”
她加重語氣每字如淬火鐵釘,“要絕對生面孔著常服不得攜帶任何可辨識身份軍器!
違令者軍法從事立斬不赦!”
指令清晰迅疾狠辣帶久居上位者對軍務人心精準把握冷酷。
“鐵戟左衛?
秦猛?”
周巖眼中閃難以掩飾愕然。
鐵戟衛屬京營序列與王府無首屬關聯調動程序復雜。
秦猛以勇猛耿首甚至剛愎著稱非王爺平素慣用心腹親信。
王爺此舉…意欲何為?
心中疑慮如藤蔓瘋長。
然多年沙場王府生涯養成絕對服從本能瞬間將疑問死死壓下。
他抱拳沉聲應:“遵命!
屬下即刻去辦!”
說罷轉身欲退。
就在周巖領命轉身剎那!
“唐簪”目光被無形磁石吸引掃書案內側極其不起眼微小凸起。
那凸起幾乎與紫檀木天然紋理完美融合。
機關?
發現只電光石火間卻攫住她全部心神!
非有意尋找。
是這具身體殘存屬李晟銘深埋潛意識記憶本能牽引!
肌肉記憶靈魂碎片回響!
鬼使神差般她伸出李晟銘大手。
食指指關節按奇特精準韻律近乎虔誠熟稔在那凸起周圍幾處看似天然木紋實暗藏玄機節點上快速穩定叩擊數下。
嗒、嗒嗒、嗒——嗒。
“咔噠。”
輕微機括彈動聲死寂密室中響起清晰如驚雷。
書案側面暗格悄然無聲滑開露幽暗空間。
幽藍鮫人燈火搖曳給暗格內景象蒙詭秘光暈。
里面無兵符密信無金銀珠寶。
只一塊嬰兒拳頭大小墨玉殘片靜靜躺玄色絨布上散發冷凝內斂幽光。
斷口猙獰嶙峋如被巨力撕裂龍骨透慘烈不屈氣息。
殘存部分半條五爪金龍怒目圓睜龍須戟張。
每片鱗甲微弱光線下折射森然寒意。
龍爪遒勁有力死死扣殘缺卻依舊磅礴氣象“胤”字——那大胤開國太祖親鐫象征至高皇權傳國玉璽!
然更令“唐簪”靈魂深處爆發十二級海嘯:斷裂龍角尖端一點細微得幾乎被歲月血垢掩蓋朱砂痕幽藍光影巧妙映照下赫然顯露微型陽文篆刻:“謹敏之印”!
轟——!
指尖觸冰冷玉髓剎那徵武十年宮變夜血火眼前轟然鋪開!
濃煙刺眼火光沖天。
華麗晨華殿己成煉獄。
她被母妃謹敏皇貴妃用盡全力塞進冰冷密道入口。
母妃染血玄色朝服上金龍紋飾被利刃撕裂。
碎片般玉屑混溫熱血珠濺冰涼小臉上。
“簪兒記住!”
母妃嘶聲如裂帛絕美臉上玉石俱焚決絕眼底燃燒瘋狂火焰,“玉在人在!
這是你父皇……”話音未落身后沉重殿門轟然被巨力破開!
刺眼刀光卷濃烈血腥風如地獄惡獸獠牙狠狠斬落!
母妃身影如斷翅玄鳥瞬間被刀光吞噬……混亂死亡間隙一比她略高滿臉血污泥濘小男孩從傾倒屏風后爬出驚恐眼睛瞪溜圓。
他死死拽她冰冷僵硬小胳膊用盡力氣拖她一地**粘稠血泊殘肢斷臂間跌撞爬行翻滾。
那瘦小肩膀背不動她每次拖動都氣喘如牛小臉青紫。
一支流箭凄厲尖嘯擦頭皮飛過燒焦發絲混血塊黏額角。
他牙齒咯咯打戰小小身體抖如秋風中落葉卻仍用稚嫩因極度恐懼變調嗓子嘶喊:“簪…簪兒別怕…跟我爬!
快…快爬!”
求生本能驅使兩幼童尸骸中艱難蠕行。
冰冷寒江畔嶙峋礁石如怪獸牙齒。
七歲李晟銘將高燒昏迷渾身滾燙六歲唐簪用盡全力塞進狹窄潮濕散發腥臭水藻味巖縫深處。
追兵火把光芒如毒蛇信子越來越近呼喊聲清晰可聞。
小男孩臉上淚痕混血污恐懼得幾乎失禁。
他胡亂抓起地上一把染血棱角鋒利碎玉殘片(只以為能傷人暗器)用盡全身力氣朝追兵方向猛擲出去。
同時轉身跌撞沖向反方向懸崖邊緣用盡生命最后氣力發尖利破音哭喊:“來抓我啊!
我在這兒!
我在這兒!”
那小小身影帶種令人心碎決絕撲向黑暗崖邊……原來如此!
這染滿不知母妃先帝還是無數宮人鮮血殘璽是母妃以命相護至死未言根源!
先帝竟早己將密立她為儲君驚天圣諭烙印進象征國*命脈玉髓之中!
藏斷裂龍角“謹敏之印”——這是唯有母妃與她知曉絕密是調動那支神秘力量“虎簣軍”終極信物!
李晟銘…這曾被她疑為宮變幫兇冷酷無情攝政王竟是這殘璽守護者?
當年崖邊他生死如何?
是奉誰命令保存此物?
是先帝彌留之際囑托?
還是……“王爺?”
周巖聲帶濃重驚疑不安將她血海翻騰記憶深淵猛拉回現實。
顯然被“王爺”死死攥某物渾身散發****震懾。
“唐簪”猛將手中冰冷墨玉殘璽攥緊!
鋒利斷口深深嵌入李晟銘寬厚掌心皮肉帶尖銳刺痛。
但這痛遠不及靈魂深處足以顛覆一切驚濤駭浪!
她霍然抬頭李晟銘那雙深邃眼眸此刻燃燒足以焚毀天地撕裂虛空烈焰——那是極致震驚滔天狂怒冰冷殺意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被命運巨手扼咽喉窒息感宿命般悸動!
她死死盯周巖聲如九幽地獄刮出寒風。
每字裹挾金戈鐵馬血雨腥風殺伐之氣森冷密室中隆隆回蕩:“備馬!”
“現在!”
“本王要親自入宮看看陛下這‘默許’和親詔書——”染血殘璽緊攥掌心斷口硌得生疼字字如冰刀:“可對得起這方染著大胤龍血傳國玉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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