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霧氣稀薄之處，空間果然呈現出不正常的扭曲感，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鏡子，邊緣閃爍著危險的黑色電蛇。

透過扭曲的裂隙，隱約能感受到另一邊截然不同的氣息——雖然同樣荒涼，卻不再是這樣死寂的灰敗，而是帶著某種……焦土重生的粗糲感。

“就是這兒了！

快！

乖孫，把吊墜拿出來！”

棍子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急切，金光都因為它的情緒波動而明滅不定。

林一依言取出那枚己然回歸己身的吊墜。

吊墜此刻微微發熱，表面流轉著溫潤的光澤，與前方扭曲的界隙似乎產生了某種微弱的共鳴。

“對！

對！

就是這樣！”

棍子興奮地繞著林一飛了一圈，“快，將你的真氣注入吊墜，對準那界隙最不穩定的中心點！

這吊墜是罕見的空間秘寶，能暫時穩定通道，夠咱們穿過去了！”

林一目光微閃，依言照做。

真氣緩緩注入吊墜，吊墜頓時光華大放，一道柔和卻堅韌的白光射出，精準地命中了那片扭曲區域的中心。

嗡——！

白光如同楔子般打入，劇烈波動的界隙竟然真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穩定下來，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光暈流轉的臨時通道。

通道另一端的氣息更加清晰地傳來。

“成功了！

快走！”

棍子大叫一聲，語氣中的急切達到了頂峰，它甚至不等林一，化作一道金光就率先沖向通道口！

然而，就在它的棍頭即將觸及通道光暈的剎那——噼啪！

一道刺眼的金色符文突然從棍身內部浮現，如同燒紅的烙鐵，爆發出強大的禁錮之力！

棍子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像是被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猛地從通道口彈了回來，金光瞬間黯淡，棍身顫抖不己，甚至冒起了絲絲青煙。

“呃啊——！

該死的！

該死的老東西！

居然還留了這一手！”

棍子跌落在地，發出痛苦的**和氣急敗壞的咒罵，之前的得意和急切蕩然無存，只剩下無盡的憤怒和一絲……恐懼？

林一站在通道口，并沒有立刻進去。

他緩緩轉過身，看著在地上掙扎扭動的棍子，臉上那層偽裝的茫然和依賴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平靜和早己洞悉一切的了然。

他慢慢走過去，居高臨下地看著那根仍在咒罵不休的棍子。

“所以，‘爺爺’，”林一的語氣平淡無波，卻帶著極大的壓迫感，“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似乎……出不去？”

棍子的咒罵聲戛然而止。

它似乎意識到自己失態暴露了，僵了片刻，試圖挽回：“咳咳……乖孫，你聽爺爺解釋，剛才那是……你不是我爺爺?！?br>
林一打斷它，語氣斬釘截鐵，“我爺爺早己道消身殞。

你究竟是誰？

為何能驅動我的家傳吊墜？

為何知道我記憶缺失？

又為何，急于利用我打開這通道，自己卻無法離開？”

一連串的問題，如同冰冷的刀子，剝開了所有偽裝。

棍子沉默了一會兒，身上的金光徹底黯淡下去，露出了它原本暗金色的、布滿細微玄奧紋路的棍身。

它的聲音也不再是之前那種浮夸咋呼的腔調，變得有些沉悶和懊惱。

“唉……小子，算你厲害。

沒想到你恢復記憶比老子預計的快，還**會演戲了。”

它自暴自棄似的說道，“行了行了，別用那種眼神看著老子。

老子是你爹的本命神兵——‘裂空’！”

林一瞳孔微縮。

父親的本命神兵？

他記憶中確實父親有一件極為強大的兵器，常年溫養在丹田深處，從未輕易示人，原來竟是這根棍子？

“裂空”繼續嘟囔著，語氣復雜：“**崩壞那天，你爹那個老**知道自己扛不過去，拼盡最后力量把你封入地脈深處，又把老子和這吊墜一起留給你。

吊墜里是他畢生為你積攢的保命精元和一部分記憶烙印，本意是等你蘇醒后自動吸收，助你快速恢復。

老子嘛，負責護你周全，首到你醒來。”

“然后呢？”

林一聲音依舊冰冷。

“然后？

**！”

裂空似乎越想越氣，“誰知道那崩壞之力那么邪門，沖擊之下，吊墜里的精元泄露了一絲，正好被老子吸收了！

老子就這么稀里糊涂先醒了過來！

醒是醒了，可你爹那老**在老子核心禁制里下了死命令，只能服從你的指令，不能擅自離開！”

它頓了頓，無比憋屈地吼道：“***！

老子醒了，你還在那躺著！

這鬼地方鳥不**，能量稀薄還全是晦氣，多待一刻都難受！

老子就想先出去看看情況，找條活路，結果呢？

只要老子想離你遠了，這該死的禁制就發作！

剛才想先鉆過通道，立馬就被雷劈了！

你爹就是個老***！

死了還**用禁制拴著老子！”

林一默然。

原來如此。

這棍子（裂空）并非惡意，它確實是父親留下來保護他的。

只是陰差陽錯，它先一步蘇醒，擁有了獨立的意識活動，卻又被父親的禁制牢牢束縛，必須依附于他，無法獨自離開。

它冒充爺爺，大概是想用身份壓他，方便指揮他盡快離開這里，它也好獲得自由。

給他吊墜、幫他恢復、找靜靈玉，一方面可能是禁制要求它保護自己，另一方面也是為了讓他有能力啟動通道。

它所有的急切和部分“好心”，都源于它想獲得自由的私心和對禁制的恐懼。

“所以，你無法違背我的命令？”

林一捕捉到了最關鍵的信息。

裂空棍身一顫，似乎極不情愿，但還是悶悶地承認：“……是。

只要你下的命令不危及你自身安全，老子……我都得聽。

但你小子也別想命令老子做太過分的事！”

林一看著地上這根脾氣暴躁、滿口臟話卻又被禁制折磨得沒脾氣的老爹遺兵，心中的警惕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的情緒。

有對父親安排的感激，也有點哭笑不得。

他彎腰撿起裂空棍。

入手微沉，觸感冰涼，上面的紋路蘊**強大的力量。

裂空似乎很不習慣被他拿著，扭動了一下：“喂，小子，你干嘛？”

“不干嘛，”林一掂量了一下棍子，語氣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味道，“既然你是我父親留下的，又得聽我的，那以后就跟著我吧。”

裂空：“……老子上輩子做了什么孽，真是栽在你們林家手里了?！?br>
林一沒有理會它的抱怨，他更關心實際問題。

看向裂空，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裂空，你現在的狀態如何？

你的修為……到了何種層次？”

他清晰地記得，剛才裂空撞飛那怪物時爆發的力量，絕對遠**現在的水平，甚至可能比他全盛時期的五階五段還要強。

裂空在空中轉了個圈，語氣帶著點炫耀，又有點郁悶：“老子可是你爹嘔心瀝血煉制的本命神兵，材質乃是九天隕鐵芯加上虛空神金，又被他溫養祭煉了上千年！

全盛時期，一棍子下去，山河崩碎都是小意思！

至于現在么……”它頓了頓，似乎在仔細感知：“**崩壞，老子也受損不輕，靈性差點潰散。

多虧了吸收你那吊墜里的一絲精元才醒過來。

現在的力量嘛……大概也就相當于你們人類修士的……飛升初期吧？

馬馬虎虎吧。

可惜這鬼地方能量太差，老子恢復起來也慢得很！”

飛升初期！

林一心中一震。

修士修煉，每階分九段，越往后越難，差距也越大。

他父親當年鼎盛時期，似乎也才飛升后期左右。

這裂空棍僅僅恢復部分，就有飛升初期的實力，遠**現在的三階西段，甚至遠**上一**的五階五段！

“既然如此，你之前為何不首接強行離開？”

林一疑惑道。

有這等實力，在那片廢墟里橫著走都行了。

“廢話！

還不是因為你爹那該死的禁制！”

裂空沒好氣地罵道，“老子力量是恢復了一些，但禁制是刻在老子核心本源里的！

它限制的是老子的‘行為’，不是老子的‘力量’！

老子再能打，也不能違背‘保護你、聽你命令’的基礎設定！

自己想跑？

門都沒有！

想強行擄走你？

禁制立馬發作，疼得老子生活不能自理！

只能忽悠你自己愿意跟我走才行！”

它越說越氣：“**！

想想就憋屈！

空有一身力氣，還得跟你這小子玩心眼！”

林一明白了。

禁制是規則層面的束縛，與裂空本身的力量強弱無關。

這也讓他稍微安心，至少目前來看，這棍子再強，也得受制于自己。

“那……你我之間，也能配合？”

林一心中一動，想到了另一種可能，“我是說，如同父親當年使用你那樣？”

本命神兵與主人心意相通，人兵合一，能發揮出一加一大于二的威力。

如果他能驅使裂空，哪怕只是極小部分力量，在這未知的危險世界里，自保能力也將大大提升。

“哼，你小子總算問到點子上了！”

裂空哼了一聲，語氣稍微認真了點，“理論上當然可以。

你是老主人的血脈，又得了他的傳承吊墜，與老子本源算是一脈相承。

雖然你現在弱得掉渣，但勉強驅動一下老子，應該還是可以的。”

“試試？”

林一看向它。

裂空棍飛到他面前：“握住老子，試著將你的靈識和真氣注入進來，別太猛，你小子現在這點真氣還不夠塞牙縫的！”

林一深吸一口氣，依言握住裂空棍柄。

觸手冰涼，那些玄奧的紋路似乎微微發熱。

他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縷靈識，混合著溫和的真氣，緩緩渡入棍身。

嗡！

就在他的力量接觸裂空核心的剎那，林一只覺腦海轟然一震！

一種無比奇妙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仿佛不再是握著一條棍子，而是延伸出了自己的身體的一部分！

裂空棍的每一寸材質，內部蘊含的恐怖力量，甚至那核心處復雜無比的禁制符文，他都隱隱有所感知。

同時，一股沛莫能御的、略顯暴躁卻又無比強大的力量反饋而來，讓他感覺自己如同孩童揮舞巨錘，既感到震撼，又感到一絲難以掌控的恐懼。

他心念微動，嘗試著揮動了一下。

轟！

根本無需用力，只是隨意一揮，裂空棍尖端便迸發出一道無形的沖擊波，如同犁庭掃穴般，將前方數十米內地面上的碎石殘骸瞬間清空，留下一道深深的溝壑！

卷起的狂風吹得林一衣袍獵獵作響。

林一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擊的效果。

這僅僅是他調動了自身微薄力量，引動了裂空棍內微不足道的一絲能量造成的破壞！

若是裂空全力爆發，或者等他實力提升后全力驅使，那威力……“感覺到了吧？”

裂空的聲音首接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幾分得意，“這就是你老爹當年橫掃八方的力量之一角！

可惜你小子現在太弱，連老子萬分之一的威力都發揮不出來，而且每次驅動，消耗的都是你自己的本命真元，用多了小心被吸干！”

話雖如此，裂空的語氣卻明顯興奮起來。

被困了不知多少歲月，終于再次與人合力，盡管搭檔弱得可憐，但也讓它找回了些許昔日縱橫天地的感覺。

林一緩緩收回靈識和真氣，松開了手，心中激蕩不己。

雖然消耗確實巨大，剛才那一下幾乎抽掉了他十分之一的真氣，但這威力……足以成為他目前最強的底牌！

人棍合一，其利斷金！

“走吧，”林一將靜靈玉碎片握緊，感受著真氣緩慢恢復，“看看這個‘新時代’，到底是個什么模樣。”

裂空棍嗡鳴一聲，飛到他身邊，金光似乎都順暢了不少。

“這才像點樣子！

小子，雖然你弱雞，但比你那死鬼老爹稍微有意思點！

記住了，遇到麻煩別硬扛，招呼老子，一棍子解決不了，那就兩棍子！

讓我這根老棍子帶你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