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氏的舉動讓林氏三人剛剛擰巴的表情瞬間消失不見，一個個又恢復了往日居高臨下的模樣。

“楚姨娘，你這是做什么，老夫人的院子也是你一個妾室能隨意亂闖的?這要是傳出去，外頭又該說我這個主母治家不嚴了。”

林氏說罷看了永寧侯蘇冽一眼，眼里盛滿了委屈。

“侯爺，”楚姨娘不管林氏怎么說她，幾步爬上前抱住蘇冽的腿，“婉兒也是您的女兒啊，您舍不得妍兒，舍不得柔兒，就舍得婉兒嗎？”

“好了好了，吵什么！

婉兒是長姐，于情于理都應該由她進宮。

就這樣決定了，無需再議。”

蘇冽粗暴地將楚氏一腳踢開，一甩衣袖，大步走出了門。

“老夫人……”楚氏挨了蘇冽一腳，重重地磕在了門檻上，她抹了抹嘴角的血跡，望著端坐在上首的老夫人，凄然道:“婉兒是我唯一的女兒，她要是嫁進皇宮，這府里，我也是待不下去了……待不下去正好，正好攆出去。”

林氏嫌棄地一甩帕子，起身準備去追蘇冽，剛到門口，卻被趕來的竹影堵住了。

“奴婢見過夫人。”

“母親，祖母，”蘇清婉不緊不慢開口了:“若是您二位還是這般對待娘親的話，那這皇宮，我倒是不進了。”

“蘇家有三個女兒，皇后娘娘并未指明讓哪個進宮，就算怪罪下來，也是落不到我頭上的。”

“不如干脆這樣，讓皇后娘娘下道懿旨，親自挑選，這樣一來清清爽爽，誰也無話可說。”

蘇清婉說完，屋里眾人皆是一愣。

林氏最先反應過來，唰的一下臉就白了。

“哎呀……婉兒啊，你這是什么話，這么多年了，楚姨娘在府里一首好吃好喝的，何曾被虧待過啊……那個……婉兒啊，母親知道你受委屈了，這樣吧，母親答應你，到時一定給你備下豐厚的陪嫁，讓你風風光光嫁進宮去……”蘇清婉心中冷笑，豐厚的嫁妝?只怕再怎么豐厚，也不及蘇清妍的十分之一吧。

“那婉兒就先謝過母親了，不過婉兒可要把丑話說在前頭，若是母親再像從前那般對待楚姨娘，可就別怪婉兒不講情面了。”

“到時候皇后娘娘下旨，這進宮的福氣，指不定就要落到妍兒妹妹頭上了呢。”

蘇清婉面帶微笑地說完，眼見著林氏手中的帕子越絞越緊。

“是……婉兒說的對，楚姨娘本就是侯府的妾室，侯府定會好生養著。”

說罷生怕蘇清婉不相信自己，轉而看向老夫人。

“娘，您瞧婉兒，我不過隨口開個玩笑，她還當真了。”

老夫人這一晚上的心情起起伏伏，此刻更是頭疼不己。

這個蘇清婉，年紀不大，心機倒是不少，早點打發出去，自己也能落個清靜。

林氏也是蠢，蘇清婉三言兩語就把她給唬住了。

“好了好了，時辰不早了，你們都退下吧。”

“祖母，剛剛母親說，要為我備下豐厚的嫁妝，不知祖母可愿意為婉兒添一份妝?”娘親剛剛挨了父親一腳，她可不想就這么算了，必須要讓他們付出點代價才行。

“婉兒想要什么？”

蘇清婉的目光落在了老夫人的手腕上。

“婉兒覺得，祖母這只赤金如意云紋鐲甚是好看，不知祖母是否愿意割愛，給婉兒添妝？”

“你說什么！”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原本干枯的面容此時顯得愈發猙獰。

“那鐲子是給妍兒……”老夫人剛說了半句，就被林氏一個眼神給堵了回去。

“既然祖母舍不得這只鐲子，那就干脆讓皇后娘娘下旨吧，妍兒妹妹也到了適婚的年紀了，又是侯府嫡女，皇后娘娘未必看不中她。”

說罷扶起楚氏就要離開。

“慢著，”老夫人咬咬牙，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似的，從手腕上退下了鐲子。

“婉兒進宮，嫁妝自是不能太寒酸，否則我們永寧侯府的顏面何在？”

“這只赤金云紋鐲就當是祖母給婉兒添妝了，婉兒可要好好戴著，別辜負了祖母的一番心意。”

蘇清婉戴上鐲子，抬起皓腕，當著林氏的面好好欣賞了一番，這才退了出來。

剛走出壽安堂大門，里面就傳來林氏的哭鬧和老夫人的訓斥聲。

“娘親，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一路無話，進了棠梨院，蘇清婉立刻命人鎖好院門。

竹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囁嚅道:“奴婢無能，沒能攔住姨娘，請大小姐責罰奴婢吧。”

“快起來，說了多少次了，棠梨院的下人，不許動不動就跪。”

“你們都退下吧，我想和娘親單獨說說話。”

竹影和凝霜領命散去，屋里只剩下蘇清婉和楚氏。

燭火跳躍，映的蘇清婉臉上忽明忽暗。

“娘親，您今兒又是何苦，林氏和老夫人本就不待見咱們，您又何必巴巴的上趕著去找她們。”

蘇清婉一邊替楚氏清理傷口，一邊心疼道。

“婉兒，你不懂，雖說娘親之前就有過預感，可不曾想……那林氏倒是好算計，只字不提自己的女兒，倒是一個勁兒地把你往外推。”

“婉兒，那宮里就是個吃人的地方，娘親說什么也不會讓你去的，這樣，你帶著咱娘倆這些年存下的私房，趁人不注意趕緊走，走的越遠越好。”

楚氏說著，手忙腳亂的從袖籠里掏出幾張銀票，塞到了蘇清婉手上。

“娘，您別這樣，”蘇清婉皺了皺眉，“女兒是什么樣的人，別人不了解，您還不清楚么？”

她自小就是個睚眥必報的性子，別人欺負她一分，她必千倍百倍的還回去。

她倒要看看，她進宮后，蘇清妍，還有蘇清柔，這兩個侯府的嬌小姐，又能過上什么好日子。

楚氏自然明白蘇清婉的性子，可那是皇宮，只怕想做什么，也是鞭長莫及。

“娘，女兒是自愿進宮的，宮里沒什么不好，林氏說的沒錯，若是運氣好了，沒準還能當上主位娘娘。”

要知道，皇宮可是這天底下權力最集中的地方，想要保住自己，護住娘親，進宮的確是最好的選擇。

楚氏見蘇清婉心意己決，知道再做什么也是徒勞，便低頭沉默不語。

“娘親，女兒也想跟您討一份嫁妝，不知娘親是否愿意?”楚氏倏地一下抬起頭，一口答應下來，如今別說是一份嫁妝了，就是要她的命，她也會毫不猶豫的給。

“娘親醫女出身，可否將珍藏的那些醫書藥典送給女兒?女兒想一并帶進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