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蘭殿內(nèi),午后暑氣被厚重的簾幕隔絕在外,只余一片沉悶的寂靜。
貴妃丁蘭燕慵懶地斜倚在湘妃榻上,一身素錦紫綃薄衫,襯得肌膚勝雪,發(fā)間一支點翠嵌珍珠的玉蘭纏枝金步搖,隨著她微側(cè)的動作,流蘇輕晃,無聲無息。
榻邊立著心腹宋嬤嬤,神色恭謹,眼角的皺紋里卻藏著經(jīng)年的謹慎。
陪嫁的大丫鬟花絮垂手侍立,手中一柄精巧的梨形蘭花雙面繡團扇,正不疾不徐地搖著,帶起微弱的氣流,拂過貴妃鬢角幾縷散下的青絲。
殿內(nèi)唯有冰鑒里散出的絲絲涼意,與那若有似無的蘭麝幽香纏繞。
花絮的聲音低柔,打破了這片沉寂:“娘娘,啟乾殿那邊張真人今兒又來進獻丹丸了,聽說……皇上用了甚是舒泰,龍顏大悅。”
丁貴妃聞言,精致的下頜微抬,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那輕蔑如同冰刃劃過琉璃。
一聲輕哼自她鼻息間逸出,帶著淬了毒的涼意:“哼,舒泰?
南邊**一片,北邊赤地千里,底下那些哭告的折子怕是早把御案壓塌了山,他倒還有這份閑心惦記著那幾顆石頭丸子!
真若有什么長生不死的仙方妙法,”她眼波流轉(zhuǎn),掠過一絲極冷的嘲諷,“這龍椅,又哪里輪得到他來坐?”
這話石破天驚,駭?shù)盟螊邒吣樕E變,急急上前半步,聲音壓得又低又促,帶著驚惶:“娘娘!
慎言!
深宮九重,處處是眼,處處是耳!
這話……這話萬不敢再提!”
她渾濁的老眼緊張地掃視著殿內(nèi)垂落的錦幔和緊閉的殿門,仿佛那陰影里隨時會鉆出噬人的鬼魅。
丁貴妃卻只懶懶地抬手,用染著蔻丹的指尖拂了拂袖口上并不存在的微塵,神態(tài)是全然的不以為意:“嬤嬤,你也太小心了。”
她目光投向殿頂繁復(fù)的藻井,那目光悠遠而深沉,帶著一種掌控全局的篤定,“坤寧宮那位,骨頭都化成灰十年了。
西皇子天生跛足,形同廢人;五皇子跟著他那木頭似的母妃嫻妃,沉寂得連宮人都快忘了還有這號主子;至于三皇子……呵,英國公府再是勛貴,終究隔著一道宮墻,遠水救不了近火。”
她收回目光,落在宋嬤嬤驚疑不定的臉上,唇角那抹笑意更深,也更冷:“這十年,本宮掌著六宮,不敢說針插不進,水潑不進,但十停里,總也有八九停是聽我的風(fēng)聲。
若非如此,”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zhuǎn)利,如同冰錐,“你以為張道士那些個用朱砂鉛汞煉出來的害人玩意兒,憑什么能越過太醫(yī)院,日日送到皇上的丹爐邊,再進他的口?”
“娘娘明見萬里,是老奴糊涂了。”
宋嬤嬤心頭劇震,連忙垂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
她定了定神,眉頭卻鎖得更緊,聲音壓得幾乎只剩氣音,“只是……老奴冷眼瞧著,萬歲爺近來龍體……是越發(fā)不濟了。
太醫(yī)署那些人開的方子,他是看也不看。
如此下去,恐非長久之計……怕是……怕也就這三五個月的煎熬了。
娘娘,此等關(guān)頭,須得及早知會老大人(指首輔丁宵),該預(yù)備的,得預(yù)備起來了。”
最后幾個字,她說得極重,每一個音節(jié)都敲在人心上。
丁貴妃臉上的慵懶與譏誚瞬間斂去。
她沒有立刻回應(yīng)宋嬤嬤的催促,只是緩緩地、緩緩地將目光轉(zhuǎn)向殿門的方向。
那里,厚重的簾幕低垂,隔絕了外間刺目的天光,只留下殿內(nèi)一片幽深靜謐。
她眼底的深邃,如同古井無波的寒潭,所有的算計、野心、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情緒,都沉沉地墜入那潭底深處,激不起半點漣漪。
殿內(nèi)一時間又陷入了死寂,唯有花絮手中的團扇依舊規(guī)律地搖動,帶起的微弱風(fēng)聲,拂過貴妃鬢邊的步搖流蘇,發(fā)出幾不可聞的細碎輕響,以及那冰鑒絲絲縷縷逸散的寒氣,纏繞著裊裊的蘭香,無聲地彌漫開來,將這暗藏殺機的午后,包裹得密不透風(fēng)。
良久,久到花絮執(zhí)著扇柄的手腕都感到一絲酸軟,久到宋嬤嬤幾乎以為貴妃不會再開口時,丁蘭燕才極輕、極緩地吐出一口氣,那氣息也仿佛帶著殿中的涼意:“知道了。
花絮,晚些時候,讓膳房燉一盞血燕來,本宮……有些乏了。”
她的目光依舊落在殿門那一片幽暗的簾幕上,仿佛要穿透它,望向更遠、更不可測的深淵。
小說簡介
小說叫做《世子才是撿到寶的人》是紫小笑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慶歷二十一年的酷夏,如一口燒紅的巨鼎扣在人間。南方江河咆哮,濁浪排空,千里沃野盡成澤國,屋舍傾圮如孩童隨手推倒的積木;北方卻赤地千里,河床龜裂如大地猙獰的傷口,禾苗焦枯,只余下絕望的灰燼。百姓蜷縮在斷壁殘垣之下,或曝曬于無遮無攔的烈日之中,腹內(nèi)空空,唯余一聲聲微弱的呻吟,被風(fēng)無情卷走。朝廷賑濟的詔書曾帶來過一絲虛幻的光亮,然而這光芒還未來的及照亮苦難的角落,便迅速被深不見底的墨黑所吞噬。糧船還未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