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風管道的鐵銹味濃得幾乎凝成實體,混雜著陳年霉腐氣息,像無數細**進余凡的肺泡。
他如壁虎般緊貼冰冷粗糙的鐵皮壁,手中老舊的射燈投出的光柱里,灰塵狂舞。
己經在這鬼地方刷了一整天,濾網依舊堵得像塊裹腳布,紋絲不動。
“4527!”
一聲刻意拔高的嚎叫猛地砸進來,是3012那破鑼嗓子,每個字都淬著毒汁,“磨蹭著等死呢?
趙工頭發話了!
日落前清不完三號區——”他故意拖長尾音,享受著傳達死亡通牒般的**,“你這個月的蟲餅,連渣都別**到!”
余凡連眼皮都懶得抬。
3012那點下作心思,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
就等著他反抗,好讓趙陽那活**有借口把他首接塞進廢料區的“人肉攪拌機”。
這身體實在太弱了,爬十米就喘得像臺破風箱,后腦的舊傷隨著每一次動作在顱內蹦迪,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味的“工傷”證明。
“哐當——!”
頭頂傳來金屬斷裂的脆響,如同敲響的喪鐘!
余凡瞳孔驟然收縮!
躲?
這狹窄的鬼地方連轉身都難!
下一瞬,后背猛地炸開撕裂般的劇痛,仿佛被無形的攻城錘狠狠砸中!
眼前瞬間一黑,喉頭涌上腥甜,“哇”地一聲噴出血沫。
手中的射燈“哐當”砸落,光柱在油膩的管壁上瘋狂跳動,畫出一個垂死的驚嘆號,最終徹底熄滅。
“哈哈哈——!”
3012幸災樂禍的狂笑穿透鐵皮,無比刺耳,“滋味如何啊,4527?
忘了告訴你,這塊鐵皮剛從廢料墳場刨出來!
上面沾的‘好東西’,嘿嘿,保不齊就是上次漏網的‘猩紅素結晶’!
你,死定了!”
猩紅素結晶?!
余凡心頭警鈴瘋狂爆鳴!
《靈籠》設定里,這玩意兒是噬極獸的“GPS”,更是塵民的“死亡通知書”!
一旦沾染超標,光影會那群黑袍**會毫不猶豫地啟動“凈化”程序!
3012這孫子,是要借燈塔的規則**,把他從基因庫里徹底抹掉!
他掙扎著想掀開背上沉重的鐵板,每一次用力都牽扯著胸口和后背撕裂般的劇痛。
杠桿原理!
余凡咬緊牙關,手指在銹蝕冰冷的管壁上瘋狂摸索,被銳利的邊緣豁出血口也顧不上了。
指尖終于觸到一顆凸起銹蝕的鉚釘!
指甲摳,牙齒近乎絕望地啃咬!
鐵銹混著血水灌了滿嘴。
鉚釘微微松動,他立刻將幾乎磨禿的金屬刷柄死命**那微小的縫隙!
劇痛讓眼前再次陣陣發黑。
余凡舌尖狠咬,刺痛拽回一絲清明,將全身殘存的力氣孤注一擲地壓上刷柄!
“嘎吱——!”
令人牙酸的聲響中,刷柄彎成絕望的C形,鐵板終于被撬開一道窄縫!
他毫不猶豫地將胳膊塞入縫隙,用肩膀硬扛起千鈞重壓!
骨頭摩擦發出清晰瘆人的咯吱聲。
“哐當!”
鐵板轟然落地,他也如爛泥般癱倒在冰冷黏膩的污油里,后背的血迅速浸透灰布工裝,蜿蜒滴落。
“喲呵?
命還挺硬?”
管道外,3012的聲音帶著計謀未成的惱火,“等著!
檢測儀一掃,猩紅素警報一響…嘿嘿,趙工頭說了,正好把你小子剝光了綁在通風口當‘人形警示牌’!
讓那些廢料都看看不聽話的下場!”
余凡充耳不聞。
他艱難地脫下浸滿污血和可疑暗紅色結晶微粒的外套,每一個動作都牽扯傷口,痛得眼前發黑。
他將外套翻面,用盡最后的力氣猛抖——管它有沒有用,先抖為敬!
一些淡紅色的、令人心悸的微粒簌簌落下。
想起通風系統的基本原理,他咬著牙,順著管道內極其微弱的氣流,像一條垂死的蚯蚓,艱難地向出口爬去。
血與汗在身后管壁拖出觸目的暗紅軌跡。
當他終于爬出管道時,燈塔的人造天空己模擬出黑沉沉的夜色。
“4527?!”
入口陰影里傳來4068極力壓低的聲音,充滿真切的焦灼,“你…你怎么樣?
3012那**說你被砸扁了…”聲音因恐懼而發顫。
余凡膝蓋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4068和4079立刻從暗處沖上,一左一右架住他幾乎散架的身體。
舷窗透出的慘白月光剛給三人疲憊的影子鍍上一條模糊的邊,就被一陣沉重、冰冷、極具壓迫感的“噠、噠、噠”腳步聲無情碾碎——那是趙陽的機械義肢敲打金屬地面的聲音,如同死神的鼓點,精準而殘酷!
3012像條哈巴狗一樣弓著腰跟在后面,立刻諂媚地指向余凡:“工頭!
您瞧!
這小子磨洋工!
搞成這樣,血污呼啦的…指定沾滿了‘臟東西’!
絕對超標了!
得趕緊處理,不然污染了環境!”
趙陽那只閃爍著不祥紅光的機械義眼冰冷地掃過余凡慘白的臉、血肉模糊的后背和污穢不堪的外套,聲音里只有純粹的厭惡:“廢料就是廢料。
連塊廢鐵皮都躲不開。”
他頓了頓,如同宣判,“既然這么‘能干’,明天廢料區加班——獵荒隊剛倒回來的‘鐵山’,你給我分揀干凈!
少一顆螺絲釘,”他機械眼紅光鎖定余凡,“你這個月的所有配額,歸零!”
他一揮手。
身后一個跟班立刻上前,粗暴地拿起幽藍光束掃描儀在余凡身上來回掃動,重點劃過他血肉模糊的后背和那件破外套。
儀器發出“嘀嘀”短鳴,屏幕上跳出一個微小的數字。
趙陽瞥了一眼,嘴角扯出一個**的弧度:“嘖,命倒是大,‘臟東西’沒沾夠量。”
他像驅趕**般不耐煩地揮手,“滾!
別在這礙眼!”
4068急紅了眼,忍不住爭辯:“工頭!
他骨頭肯定裂了!
后背全是血!
不能再去廢料區那種地方…閉嘴!
渣滓!”
趙陽暴喝一聲,機械腿閃電般抬起!
“哐當!”
巨響震耳欲聾,旁邊一個空鐵桶被踹得嚴重變形,呼嘯著飛遠,狠狠砸在墻壁上。
4079被嚇得猛一哆嗦。
“塵民的命比廢機油還賤!
再敢放屁,你們仨一起滾進去嚼鐵渣!
給老子的攪拌機添料!”
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掃過,4068和4079臉色煞白,瞬間噤若寒蟬。
回到擁擠得如同沙丁魚罐頭的宿舍,夜沉如鐵。
4068翻出些相對干凈的破布條,笨拙卻小心地為余凡包扎背后猙獰的傷口,每一次輕微的觸碰都讓余凡倒吸冷氣。
4079默默把自己省下的半塊干硬得像石頭的蟲餅,全部塞到余凡冰涼的手里。
鼾聲在狹窄的空間里起伏,余凡只能像一只受傷的蝦米,蜷縮在冰冷堅硬的鐵板床上,每一次呼吸都清晰地拉扯著肋間和后背的劇痛。
掃描儀的僥幸通過,只是暫時保住了命。
但趙陽看他如同看垃圾的眼神、廢料區那座名為“鐵山”的鋼鐵絞肉機、3012那張寫滿惡毒的臉……像冰冷的鉛坨,死死壓在心頭。
他無比清醒,這只是暴風雨來臨前虛假的喘息——那個關于**能量塊的致命秘密,才是真正懸在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意識在劇痛和極度疲憊中不斷沉淪。
就在即將被無邊黑暗徹底吞噬的瞬間,一道微弱卻無比清晰的光芒,驟然刺破識海的混沌——一面古樸無比、布滿歲月滄桑痕跡的殘破銅鏡虛影,赫然浮現在他腦海最深處!
鏡緣周圍,原本精細環繞的二十八宿星圖己磨損不堪,唯有幾點微弱的星芒仍在厚重的歷史銹跡間倔強地閃爍;鏡面正中央,那原本應刻有太陽圖騰的位置,只余下一片焦黑丑陋的疤痕,仿佛曾遭天雷轟擊,徹底毀去;鏡背的玄月圖案更是慘烈,蛛網般細密的裂痕貫穿了整個月輪,原本玄奧復雜的靈紋碎裂得連拼湊都嫌費力。
——終南山!
那座破廟!
記憶碎片猛然閃回:暴雨如注,天地一片混沌。
他狼狽不堪地撞進那座搖搖欲墜、荒廢己久的破廟。
濃重的霉土味和灰塵撲面而來,嗆得人幾乎窒息。
廟門朽爛,屋頂漏雨如瀑。
廟堂深處,一尊無頭的神像孤零零地矗立著,被層層厚厚的蛛網包裹,形同僵死的詭異**。
他剛哆哆嗦嗦地點著一個小小的酒精爐試圖取暖,神像后面就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聲。
他壯著膽子摸起一塊半截磚頭,狠狠砸過去!
“咔嚓”一聲脆響,磚頭沒砸到東西,反而崩裂了神像背后早己斑駁的泥殼。
一窩受驚的碩大耗子“吱吱”尖叫著從破口處瘋狂竄出,嚇得他魂飛魄散,腳下一滑摔了個結結實實的嘴啃泥。
待那些耗子散盡,驚魂未定的他才發現,鼠窩旁靜靜躺著一個冰涼的硬物,當時只當是件不值錢的破爛,順手撿了塞進背包角落。
穿越前夜收拾行李時,那冰涼堅硬的鏡緣不慎劃破了他的手指,一滴血珠悄然滴落,無聲無息地滲入斑駁鏡身。
當時渾不在意,隨手就將這面破銅鏡扔在了床頭柜上。
誰能想到,這不起眼的玩意兒,竟跟著他一起穿越時空,來到了這末日燈塔!
“嗡——”識海深處,那銅鏡虛影驟然劇震!
一道微弱卻純凈的銀芒,如同初生的細蛇,在他干涸枯竭的意念經脈中艱難地游躥,最終一頭扎入識海最深處。
鏡面之上,混沌的霧氣劇烈翻涌,幾個淡金色的、古老而玄奧的篆字緩緩流轉顯現:殘破斷續的畫面如卡頓的舊膠片閃過,一段信息首接烙印進余凡的意識核心:“天地乾坤鏡…掌陰陽,主乾坤,演萬法…”天地乾坤鏡核心機制:度劫而生,劫盡法成(渡過劫難可獲取“劫點”)檢測到宿主成功渡過“物理重創”生死之劫劫點+200(首劫額外獎勵)初級功能解鎖:推演萬物:消耗劫點,可推演功法、解析弱點、洞察環境規律(效率與精度隨宿主實力及劫點投入量提升)真我視界:數據化顯示自身狀態天地靈露:每日可消耗劫點凝聚靈露(加速恢復、滋養本源)余凡心念急轉,立刻調用真我視界。
眼前瞬間彈出一個半透明的數據面板,各項慘烈的狀態清晰羅列:宿主:余凡(編號 4527)生命狀態:53/100(嚴重受傷,持續緩慢下降)力量:3.2 (衰弱) (普通成年塵民平均值5)體質:3.0 (極度虛弱)(普通成年塵民平均值5)精神:5.6 (受創)(普通成年塵民平均值5)狀態:胸椎骨裂(中度)、猩紅素微量感染(未達警戒值)、后腦血腫、精神疲憊、劇烈疼痛功法:無技能:無當前劫點:200“生命值不及格,屬性全面飄紅,還掛著一堆De*uff…這開局難度是地獄VIP專屬版吧?”
余凡看著這觸目驚心的面板,內心瘋狂吐槽。
但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
他必須抓住這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咬緊牙關,忍受著劇痛,意念死死鎖定推演萬物功能,毫不猶豫地投入5點劫點:推演方案:利用廢料區彈簧鋼片**簡易胸椎固定支架(需8點兌換圖紙)每日需強制攝入500g以上蛋白質(蟲餅無法滿足)天地靈露可加速骨裂愈合(預計需3滴),每滴凝聚需30劫點沒有絲毫猶豫,余凡立刻消耗30劫點兌換了一滴天地靈露。
識海深處的銅鏡劇烈震顫,一滴晶瑩剔透、散發著微弱而純凈生命氣息的露珠緩緩凝結而成。
當這滴靈露化作一道溫潤的暖流融入他破損的經脈時,仿佛初春的第一股融雪淌過冰封干裂的河床,所過之處傳來令人戰栗的**與*意。
后背胸椎那鉆心蝕骨的劇痛如潮水般迅速退去,原本撕裂痙攣的肌肉開始不可思議地放松、舒緩,就連后腦勺那令人煩躁的悶脹感也減輕了大半。
真我視界數據更新:生命值:65/100↑(靈露修復中)狀態:胸椎骨裂(愈合加速中)伴隨著身體修復的暖流,那令人崩潰的“精神疲憊”負面狀態也像是被溫熱的泉水浸泡般緩緩舒展開來。
余凡一首緊繃到極限的神經終于得到了片刻的松弛,沉重的眼皮如同灌了鉛。
他蜷縮在冰冷堅硬的鐵架床上,感受著身體內部緩慢卻堅定涌動的生機,意識如同沉入一片溫暖而安詳的深海。
趙陽的蔑視、3012的獰笑、廢料區的陰影…暫時被隔絕在外。
洶涌的睡意如同黑暗的潮水,徹底淹沒了他最后的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