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芳睜眼的一瞬，慘白燈光像冰錐扎進瞳孔。

她猛地縮進被子，抖得點滴架叮當作響。

幾個**忙俯下身，聲音壓得極低，哄孩子似的拍被子、遞溫水，足足十分鐘，那團顫抖才慢慢平息。

女警拖過圓凳，落座，翻開記錄本。

鋼筆尖在紙面敲出輕響。

“張龍是你什么人？”

“我男朋友。”

“他西十二，你才二十出頭。”

劉芳抬了抬下巴，指尖繞著自己的新美甲，聲音涼得像玻璃：“一個月五萬，房子車子寫我名，我有什么吃虧？”

（浴室里，我擰開花灑。

滾燙的水沖下，泥漿混著腐發在腳邊打旋。

我閉上眼，讓水流把頭皮縫里的沙粒也帶走。

）女警垂眼，筆尖在紙上洇出一朵黑點，心里嗤笑：漂亮的**。

“那歹徒怎么進來的？”

劉芳的瞳孔驟然收緊，像被**：“那不是人，是怪物！”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牙刷擠滿牙膏，我狠狠刷洗發黑的牙縫。

肉絲被泡沫帶出來，在瓷盆里漂成血絲。

抬頭照鏡，牙齒終于顯出一層慘白。

）“怪物長什么樣？”

劉芳聲音發顫：“沒有頭發，整張頭皮像布一樣被掀下來，半邊耷拉在耳朵上……眼睛通紅，沒有上唇，牙齒黑黃，左耳只剩一個洞。

黑衣服貼在身上，像剛從墳里爬出來。”

（找不到針線，我索性用剪刀在頭皮邊緣戳幾個洞，穿進鞋帶，把兩側殘皮綁緊，還在頭頂打了個蝴蝶結。

鏡子里，發際線被強行拽回，像縫歪的布偶。

）老**站在窗邊，眉心擠出深溝。

張龍——他太熟了：十幾年前逼良為娼，鬧出人命，小弟頂包；如今改頭換面，KTV、足浴店一家接一家。

仇家多如牛毛，可剖腹掏心，這得是血海深仇。

（我坐回沙發，旋開一瓶不知年份的洋酒。

新長出的舌頭被酒精刺得發麻，胸腹仍空，酒液順著腔壁流下，把剛換的襯衣又染透。

）“張龍一個月去你那兒幾次？”

“一周一次，有時兩周。”

“那房子真是他送的？”

“他說房子多得記不住，隨手寫我名。”

小賀警官撓撓頭：“這種人不會把**都放同一小區吧？”

“可監控只拍到嫌疑人進小區，沒拍到出去。”

劉芳忽然想起什么，聲音發飄：“龍哥在隔壁15棟還有一套，七層，堆滿煙酒。”

老**霍然起身，對講機嘶啦作響：“所有人，配槍、防爆盾，15棟七層！”

引擎轟鳴，警燈劃破雨后灰蒙的天。

（我走到玄關，指尖在門把上停頓。

忽然想起什么，折返客廳，從茶幾撈起一包煙，抖出一根，點燃。

火光映出我頭頂歪斜的蝴蝶結，也映出胸前尚未縫合、仍在滲血的空洞。

）防爆盾撞擊樓梯，腳步聲如雷。

七層樓道里，陽光被玻璃切成碎片，落在盾牌邊緣。

我深吸一口煙，煙霧從缺失的上唇漏出，像夜色里一縷游魂。

拉開門，陽光撲面而來，我瞇起眼，把煙頭碾在鞋底。

火星“嗤”地滅了，像誰最后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