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天朗氣清,惠風和暢。
慈安寺內香煙繚繞,鐘聲悠揚,京中不少達官貴人的家眷都來此上香祈福,一時間,寺內人聲鼎沸,衣香鬢影。
阮清顏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外罩一件淺碧色的褙子,頭上只簪了一支簡單的玉簪,素凈淡雅,與那些滿身珠翠的貴女們相比,別有一番清麗脫俗的韻味。
她帶著貼身侍女晚翠,緩步走在寺廟的石板路上,神色平靜,仿佛只是來此散心,而非赴一場所謂的“劇情之約”。
“小姐,前面就是錦鯉池了,聽說那池里的錦鯉可靈驗了,不少人都來這兒許愿呢。”
晚翠指著不遠處的池塘,笑著說道。
阮清顏順著晚翠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池塘里水清見底,數十條色彩斑斕的錦鯉在水中悠閑地游弋,不少貴女正站在池邊,拿著魚食投喂,笑語盈盈。
就在這時,腦海里的阮顏興奮地叫了起來:“來了來了!
就是這兒!
你看那邊假山后面,顧硯臨肯定就在那兒等著呢。
快,往前走兩步,我瞅準時機,讓你‘腳下一滑’……”阮清顏腳步微頓,眼角的余光確實瞥見假山后有一抹玄色的身影閃過,身形挺拔,氣度不凡,想來便是那位飛云將軍顧硯臨。
但她并沒有按照阮顏的“劇本”行動,反而停下了腳步,目光落在池塘里一條尾鰭有些破損的錦鯉身上。
那錦鯉似乎是被其他魚兒欺負了,獨自躲在池塘角落,游動起來也顯得有些費力,尾鰭上的傷口在清澈的水中看得一清二楚。
“晚翠,你看那錦鯉,”阮清顏輕聲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惜,“它的尾鰭受傷了,怪可憐的。”
晚翠順著她的目光看去,也發現了那條受傷的錦鯉,不由得嘆了口氣:“確實可憐,小姐,要不咱們找寺里的僧人說說,讓他們照看一下?”
阮清顏搖了搖頭,從晚翠手中拿過一小包魚食,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將魚食撒在受傷錦鯉附近的水面上。
她的動作輕柔,眼神專注,仿佛眼前的錦鯉是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不用了,些許小傷,它自己會好的。”
她輕聲說道,“只是這池塘里的魚太多,怕是還會受欺負。
晚翠,去取些碎布來,咱們給它做個簡單的防護。”
晚翠雖然覺得自家小姐的舉動有些奇怪,但還是恭敬地應了聲“是”,轉身去尋碎布了。
阮顏在腦海里急得跳腳:“你瘋了嗎?
顧硯臨就在旁邊看著呢!
你不去制造偶遇,在這兒跟一條魚較什么勁?
這劇情都被你攪黃了!”
阮清顏充耳不聞,依舊專注地看著那條錦鯉。
她知道,阮顏所謂的“劇情”,不過是旁人臆想的故事。
她的人生,不需要靠這種刻意的“偶遇”來點綴。
就在這時,一道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聲在她身后響起:“阮小姐好興致。”
阮清顏緩緩轉過身,便看到顧硯臨不知何時己經從假山后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腰間束著玉帶,面容俊朗,劍眉星目,眼神銳利而深邃,帶著久經沙場的沉穩與威嚴。
“顧將軍。”
阮清顏站起身,微微頷首,行了一禮,語氣平靜無波。
顧硯臨的目光落在她沾了些許水漬的指尖上,又看了看池塘里那條正在悠閑吃食的受傷錦鯉,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早就聽說相府嫡女阮清顏性子嬌縱,只知風花雪月,今日一見,卻發現傳聞與事實相去甚遠。
眼前的女子,雖衣著素凈,卻難掩一身風華,眼神清澈而堅定,面對自己時,也并無尋常女子的羞怯與諂媚。
“此處濕滑,阮小姐蹲在這里,當心腳下。”
顧硯臨開口說道,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阮清顏淺淺一笑,笑容清麗:“多謝將軍提醒。
只是萬物有靈,見它受困,不忍袖手旁觀罷了。”
顧硯臨眸色微動,他征戰多年,見慣了生死離別,早己心如磐石,卻沒想到這位相府嫡女竟有如此仁心。
他看著阮清顏,忽然覺得,這位傳聞中的嬌縱千金,或許并不像外界所說的那般簡單。
“阮小姐心懷慈悲,令人敬佩。”
顧硯臨微微頷首,語氣里多了幾分真誠。
就在這時,晚翠拿著碎布回來了。
阮清顏接過碎布,對顧硯臨道了聲“失陪”,便又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給那條受傷的錦鯉做簡單的防護。
顧硯臨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她的動作,目光中帶著幾分探究與欣賞。
他忽然覺得,今日來慈安寺,能遇到這樣一位與眾不同的相府嫡女,倒是不虛此行。
阮顏在腦海里氣得差點暈過去:“完了完了!
好好的英雄救美,變成了喂魚現場!
阮清顏,你真是氣死我了!”
阮清顏卻仿佛沒有聽到,依舊專注地做著手中的事。
她知道,自己己經邁出了打破“劇情”的第一步。
而這,僅僅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