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空號”事件后，顧長青安分了好幾天。

每天雞鳴便起，握著那柄跟他一樣像是臨時工身份的竹帚，從山門第一級石階開始，一絲不茍地掃到最后一階。

掃得那叫一個認真，仿佛掃地就是他畢生追求的劍道，每一片落葉都是需要斬滅的心魔。

偶爾有早課的師兄經過，見他這般“勤勉”，還會頷首嘉許兩句：“顧師弟心性甚佳，于微末處見功夫，大道可期。”

顧長青立刻露出受寵若驚的憨厚笑容，連連擺手：“師兄謬贊了，俺笨得很，也就只能掃掃地了。”

心里想的卻是：大道可期？

七個毛線！

我這是在收集情報，懂不懂？

這落葉飄落的軌跡，這露水凝結的位置，都是**…啊呸，都是信息流！

系統，記錄這片區域的靈氣波動常態數據，建立模型。

叮！

環境數據錄入中…分析模型構建進度1%…沒錯，他在用自己的方式“掃”遍三星洞。

每一寸土地，每一個路過的人，都是他數據庫里的樣本。

扮豬，就得先把自己真的當成豬，熟悉**里的一切，才知道哪里的食槽最滿，哪里的柵欄最松。

這幾日，他也遠遠見過那石猴幾次。

那猴子倒是活潑，上躥下跳，對什么都好奇，逮著個師兄就磕頭拜師，惹出不少笑話，卻也因赤子之心和絕佳根骨，讓不少門人對其頗有好感。

顧長青默默看著系統里關于孫悟空那密密麻麻、金光閃閃的劇情線，再對比一下自己空空如也的“機緣”列表，酸得像是啃了一筐未熟的杏子。

“猴哥啊猴哥，你可是天選之子，我就是個天選雜役。”

他小聲嘀咕，手下掃帚不停，“不過沒關系，你的劇本，我提前看了。

這算不算另一種**？”

正胡思亂想間，眼角余光瞥見一個身影鬼鬼祟祟地往后山僻靜處溜去。

是負責看守藏經閣外圍的雜役弟子，趙明。

此人平日里有些眼高于頂，對顧長青這種“純掃地”的頗看不上的樣子。

顧長青心念微動，看似隨意地掃著地，慢慢挪了過去，同時內心默念：“系統，掃描趙明，消耗一次初級占卜機會。”

叮！

占卜目標：趙明（靈臺方寸山藏經閣外圍雜役） 近期運勢：小兇。

隱藏劇情線：三日后例行檢查時，將失手打翻燭臺，引燃帳幔，雖未釀成大禍，但被逐出山門。

根源：近期修行急功近利，心神不寧。

機緣線索：無。

哦豁？

顧長青眉毛一挑。

小兇，逐出山門？

這懲罰可不輕。

而且…根源是急功近利？

他不動聲色，繼續掃地。

等到趙明從僻靜處回來，臉色似乎更加焦躁了幾分。

顧長青仿佛剛看到他，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趙師兄，忙著呢？”

趙明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嗯。”

腳步不停。

顧長青狀若無意地感嘆：“唉，這修行啊，真是難。

俺昨天聽一位師兄**，好像說什么‘欲速則不達’，‘心靜自然涼’…哦不對，是‘心靜功自成’？

俺也沒聽懂，就覺得有道理。”

趙明腳步猛地一頓，狐疑地看向顧長青：“哪個師兄說的？”

“啊？

就…就一個不認識的師兄，路過隨口說的。”

顧長青撓撓頭，一臉“我啥也不懂”的茫然，“俺就覺得，啥事都不能太急吧，就像掃地，心急就掃不干凈哩。”

趙明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這張憨厚的臉上找出點什么，最終只看到一片“愚鈍”。

他皺了皺眉，沒說什么，但臉上的焦躁似乎散去了一絲，若有所思地走了。

顧長青低下頭，繼續哼哧哼哧地掃地。

叮！

輕微改變配角“趙明”命運軌跡，獲得獎勵：隱匿符（初級）x1。

“哦？”

顧長青眼睛一亮。

這就改變了？

獎勵到手！

還是實用的隱匿符！

果然，扮豬吃老虎…啊不，是樂于助人，自有好報！

他美滋滋地將隱匿符收入系統空間，感覺掃地的動力更足了。

又掃了片刻，忽見那石猴蹦跳著從前殿出來，抓耳撓腮，似乎有些煩惱。

它看到顧長青，眼睛一亮，竄了過來。

“喂！

掃地的！

問你個事兒！”

猴子毫不客氣。

“猴哥您說。”

顧長青立刻進入角色，態度端正。

“俺老孫…啊不，俺想學那長生不老的神通，聽得云里霧里，那些師兄講的忒也麻煩！

你可知道，這洞里哪位師父教得最好？

最厲害？”

孫悟空壓低聲音問道。

來了！

經典劇情！

猴子要求真傳了！

顧長青心里門清，臉上卻露出為難之色：“猴哥，您這可難為俺了。

俺就是個掃地的，哪知道哪位祖師爺最厲害…俺就覺得，都厲害，都厲害…”他一邊敷衍，一邊瘋狂頭腦風暴。

這是一個機會！

一個在孫悟空心里埋下釘子的機會！

按照原劇情，猴子會去跪求菩提祖師，然后得授妙法。

但他能不能加點私貨？

他故作沉思，然后“靈機一動”：“不過…俺倒是聽說，這修行啊，有時候不一定是明面上講得最多的師父最厲害。

真正有大神通的高人，都喜歡…嗯…清靜，對，清靜！

說不定就藏在哪個不起眼的角落里呢？”

他說著，眼神“無意地”往菩提祖師通常閉關的靜室方向飄了一下，又迅速收回，繼續憨笑：“俺瞎說的，猴哥您別當真。

您還是多問問那些厲害的師兄吧。”

孫悟空眨巴著火眼金睛，看著顧長青，又順著剛才他眼神瞟的方向看了看，抓抓臉，嘴里嘟囔：“清靜…不起眼…哦…”它也沒說信也沒說不信，呲溜一下又竄沒了影。

顧長青看著猴子消失的方向，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

釘子埋下了。

雖然不知道會不會影響猴子最終的選擇，但至少，在猴子心里，“不起眼”和“清靜”可能會和“真神通”產生一點微妙的聯系。

這就夠了。

他滿意地繼續揮動掃帚，感覺自己就像個辛勤的農夫，在廣闊的田地里埋下一顆又一顆未知的種子。

只是，當他掃過三清殿外側廊下時，身形微微一滯。

這里，是前幾天菩提祖師站立過的地方。

他下意識地，再次偷偷啟動了系統掃描功能，不是對人，而是對地——掃描那片區域殘留的、理論上可能存在的能量痕跡。

掃描中…掃描完成。

區域能量殘留：極微弱。

成分分析：未知道韻（占比99.9%），異常波動（占比0.1%）。

異常波動解析：…解析失敗…特征匹配度最高項：時空漣漪（極微量）。

時空漣漪？！

顧長青的心臟猛地一跳，握著掃帚的手瞬間收緊。

一個洪荒修仙世界，最頂級的先天大能之一，身邊帶著極微量的…時空漣漪？！

這特么是修仙修出來的？

這更像是…剛穿越過來還沒洗干凈味兒啊！

祖師爺，您這“空號”的身份，看來是越來越刺激了。

顧長青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迅速恢復了那副人畜無害的憨厚表情，繼續認真地掃地。

只是這一次，他掃得更加小心，更加仔細，仿佛生怕驚動了這片仙山上，某個沉睡的、或者說…剛剛“降臨”不久的巨獸。

他得再茍一點，再穩一點。

這水，深得能淹死洪荒巨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