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客廳。
肖沅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時間不知身在何處。
映入眼簾的,是挑高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燈,身下是柔軟的真皮沙發,身上蓋著一條質感極好的灰色毛毯。
記憶漸漸回籠——她終于找到了小叔,還在他家**。
她拉起毛毯,蓋過鼻子,有股淡淡的清香。
“醒了?”
低沉的男聲從對面傳來。
肖沅沅猛地坐起身,看見肖執正坐在單人沙發上,雙手抱胸,靜靜看著她。
他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盤看起來就很精致的早餐: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幾片培根、烤成金**的吐司,還有一小碗色彩鮮艷的水果沙拉。
“吃吧。”
肖執指了指那盤早餐,“吃完談談你接下來的安排。”
肖沅沅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地挪到茶幾前,拿起叉子,先是小口嘗了嘗煎蛋,隨即眼睛一亮,開始狼吞虎咽起來。
“哇噻,這個蛋怎么這么好吃!”
她嘴里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驚嘆,指著不認識的培根,“這什么肉,也超級香!
小叔,這些都是你做的嗎?”
肖執面無表情地看著她:“家政阿姨做的。
她每天早上會來兩小時。”
肖沅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埋頭苦吃。
她從來沒吃過這么好吃的早餐,在家里通常只有稀粥和咸菜。
等她吃得差不多了,肖執才開口:“你怎么來A市的,乘火車?”
肖沅沅點頭,“我搭小狗蛋家的三輪車到縣里,然后乘火車來的。”
“你一個人?”
“嗯!”
肖沅沅驕傲點頭。
本以為小叔會夸贊自己,沒想到他冷冷說:“以后不許一個人獨自乘火車,至少等你成年。”
肖沅沅低下頭,乖乖地小聲“哦”。
“所以你打算什么時候回去?
或者你有其他親戚可以投靠嗎?”
肖沅沅拿著叉子的手頓住了,低著頭不說話。
“說話。”
肖執語氣清冷。
“我…...我不想回去。”
她小聲說,手指不安地絞著衣角,“爸媽走之前,己經收了隔壁村**的聘禮,說要我嫁給他們家的傻兒子.…..”肖執皺眉:“你才十六歲。”
“我爸說,女孩子讀那么多書沒用,不如早點嫁人…...”肖沅沅的聲音越來越小,“他們本來就不讓我上高中了…...”肖執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瘦弱的肖沅沅,肖家重男輕女,從前他還有個妹妹,但很小的時候就被送養了,沒多久跌到水溝里死了。
他當時很難過,妹妹和他一起長大,住在**里。
妹妹死了,他又哭又鬧,質問父母為什么把妹妹送走,結果只得到父親的一個巴掌。
這個巴掌打醒了他。
他立志,終有一天離開肖家。
肖沅沅如今的情況,他只感到不舒服,倒不意外。
肖家是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了。
那個他拼命逃離的地方,那個讓他吃豬飼料的家。
記憶如潮水般涌來。
重男輕女就罷了,但從小針對肖執。
小時候,大哥肖禮國可以上學、踢足球,而他卻只能住在**旁邊,每天喂豬、清理糞便。
肖老爹從不給他好臉色,經常不給他飯吃,他餓極了只能偷偷吃豬飼料充饑。
而大哥肖禮國,更是讓自己當驢做馬,像仆人一樣被他驅使。
如果反抗,只有竹條抽打。
唯有母親偶爾會偷偷塞給他一個饅頭或地瓜。
但母親在他十歲那年就病逝了。
他也就沒了期待。
幸好后來村里來了位支教的沈老師,發現了他的天賦,幫他申請到免費讀書的機會,又資助他到城里上高中。
他拼命學習,考上A大,后來又出國留學,創立科技公司,一步步走到今天。
在他心里,沈老師才是他真正的母親,他認她做了干媽。
而肖家,除了早己離世的母親,全都是吸血鬼。
他高考那年回過老家一次,就是因為肖老爹去世。
還差點被肖禮國打暈,為了不讓肖執繼承肖老爹的一點兒遺產。
還是肖執嘲諷說自己一分錢也不要,肖禮國才放他走的。
那之后,他再也沒與肖家任何人聯系過。
“小叔,求求你別趕我走…...”肖沅沅抬起頭,大眼睛里蓄滿了淚水,“我可以干活,我會做飯、洗衣服、打掃衛生.…..我吃得很少,真的.…..”肖執揉了揉太陽穴。
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刻把小麻煩送走。
但看著她,又聯想到那個曾經和自己相依為命的妹妹,他又狠不下心。
更何況,肖沅沅的父母尚在,他也沒道理把她送去福利機構。
但若是讓他們知道自己收留了肖沅沅,以肖家人的德行,肯定會像水蛭一樣黏上來吸他的血。
“先去洗個澡。”
最終,肖執站起身,語氣依然冷淡,“你身上的味道很重。”
肖沅沅的臉一下子紅了,自卑地低下頭。
她確實己經好久沒好好洗澡了,家里沒有熱水器,冬天燒水太費柴火。
肖執帶她來到二樓的浴室。
浴室大得驚人,光潔的大理石地面,鍍金的水龍頭,還有一個巨大的**浴缸。
一切都閃閃發光,冰冷而奢華,就像肖執本人一樣。
“毛巾在柜子里,沐浴露和洗發水在架子上。”
肖執簡單交代完就準備離開。
“小叔…...”肖沅沅怯生生地叫住他,“這個.…..怎么用?”
她指著那個看起來復雜無比的花灑開關,還是電子的,數字會發光,她手足無措。
肖執嘆了口氣,上前演示了一遍:“左轉是熱水,右轉是冷水。
往上是花灑,往下是龍頭。
明白了嗎?”
肖沅沅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等肖執離開后,她站在寬敞得過分的浴室里,看著鏡中那個土里土氣、頭發打結的自己,與這個精致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其實很不愛洗澡。
鄉下冬天太冷,洗澡容易感冒,而且每次洗澡都會被母親罵浪費柴火。
久而久之,她就對洗澡產生了抵觸情緒。
但在這里,不洗澡似乎是不被允許的。
肖沅沅笨拙地擺弄著花灑開關,一不小心被冷水淋了一身,凍得她尖叫一聲。
經過幾次嘗試,終于調出了溫熱的水流。
她站在水下,感受著溫暖的水流沖刷身體,這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洗這么舒服的熱水澡。
架子上擺著一排精致的洗浴用品,她小心翼翼地擠了一點,聞到一股清雅的香氣,就像肖執身上的味道。
洗完澡后,她用柔軟的毛巾擦干身體,換上肖執放在門口的干凈T恤。
大得足以當她的裙子穿。
當她清爽干凈地走出浴室時,發現肖執正站在走廊上打電話。
“...…查一下肖禮國的情況,對,我哥哥..….還有一個叫**的,似乎涉及未成年婚姻。
謹慎點,別讓人知道是我在查。”
看到肖沅沅出來,肖執很快結束了通話。
他打量著她洗干凈后的模樣,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洗干凈后的肖沅沅,皮膚白皙,大眼睛水汪汪的,雖然瘦弱,但能看出是個美人胚子。
特別是那雙眼睛,明眸善睞,和眼神渾濁的肖家人很不同,讓人心生親近。
“小叔.…..”肖沅沅不安地拽著過長的衣擺,“我洗好了。”
肖執沉默片刻,最終嘆了口氣:“你先住下吧。
記住,這只是暫時的。”
肖沅沅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連忙點頭:“謝謝小叔!
我一定會很乖的!”
肖執看著雀躍的她,抿了抿唇。
他可能惹上了一個**煩。
但聽說肖沅沅的遭遇,他無論如何也硬不起心腸,將她趕回那個吃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