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祖寺斑駁的窗欞，在青磚上投下細碎光斑。

慕容戲塵膝蓋幾乎沒了知覺，指節發白地撐著冰涼的青磚，試了幾次才勉強撐起上半身。

吱呀一聲，雕花木門被推開，暖黃的燭光照亮了慕容浩然關切的面容。

這位鬢角微白的長輩疾步上前，掌心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料傳來。

"來，我扶你起來，跪了一晚上，餓了吧，我煮了些面條一起去吃吧。

"那雙布滿老繭的手穩穩托住他顫抖的手肘，眼底盛滿能融化堅冰的溫柔。

"謝謝叔。

"慕容戲塵垂眸斂去眼中倦意，挺首脊背的動作比往日慢了半拍。

在這個被祖訓規定的條條框框，在這個人人都板著臉的慕容家族，唯有叔叔會在他被罰跪時送來熱湯，會摸著他的頭聽他抱怨修習的苦悶。

他對于叔叔的尊重與喜愛是遠遠高過父親的。

此刻他下意識收起平日里玩世不恭的吊兒郎當，睫毛在眼下投出細碎的陰影，像只收起利爪的幼獸。

慕容浩然的掌心沁著薄汗，緊緊扣住慕容戲塵冰涼的手腕。

他跪了整夜的雙腿僵首如木樁，膝蓋處早己沒了知覺，勉強邁出第一步時，整個人如同斷線木偶般向前栽倒。

慕容浩然瞳孔驟縮，扶住他的手臂瞬間繃成鐵索，另一只手閃電般橫在他胸前，用自己的胸膛硬生生抵住那前傾的力道。

兩人踉蹌著后退半步，撞得門框發出悶響，慕容浩然卻將懷中的慕容戲塵摟得更緊，察覺到他還在微微發顫。

"來，叔背著你。

"話音未落，他己半蹲下身，粗糙的手掌扣住他的膝彎，不容拒絕地將人往上一托。

慕容戲塵慌亂得耳尖發紅，掙扎著要下地："叔我可以的！

"二十出頭的他明明比叔叔還高出半頭，此刻卻像被拎起的幼崽般懸在半空。

慕容浩然穩穩托住他的大腿，反手拍了拍他的小腿，語氣不容置疑："別動，面吃完飯我給上藥。

"帶著歲月沉淀的溫熱氣息撲面而來，將他未說完的推辭盡數堵了回去。

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青石廊道，慕容戲塵將發燙的臉頰埋進叔叔肩頭，聲音悶悶的。

"叔，前天晚上，我看著那家人被**折磨死......你不怪我嗎？

"他的手指無意識揪著長輩后領的衣料，明明早知道答案，卻仍想聽對方親口說出來。

慕容浩然步伐穩健，背著他繞過晨間清掃的仆役，溫熱的氣息混著藥草香撲面而來。

"怎么會怪你呢？

"掌心輕輕拍了拍少年的小腿，語氣里裹著化不開的溫柔。

"你不是那種可以眼睜睜看著惡鬼害人的人，我相信你的心性與人品，你那么做一定有你的道理，更何況那家人我看著也不順眼。

"這話讓慕容戲塵輕輕一顫，他勾了勾唇角，喉間泛起暖意。

同樣恪守祖訓的叔叔與父親，卻有著天壤之別。

父親總以"慕容家血脈"為名，將嚴苛的家規祖訓像沉重枷鎖般套在他脖頸。

而眼前的人，卻愿意為他打破規矩，用掌心的溫度融化冰冷的教條。

慕容戲塵望著叔叔鬢角的霜白，忽然想起那些晦暗的日子。

每當他被長安城百姓的謾罵聲刺得遍體鱗傷，是叔叔站在祠堂里，用布滿老繭的手擦去他臉上的血污，將溫熱的茶水塞進他顫抖的掌心："別聽那些胡話，咱們慕容家的人可是英雄！

"背上的溫度透過單薄的衣衫滲進來，慕容戲塵將下巴抵在叔叔肩頭。

他知道，是叔叔的這份信任讓他即使背負著滿城誤解，他也甘愿握緊銅錢劍，繼續守著這看似不值得守護的人間。

吃完飯，木桌上還殘留著面條的熱氣，慕容浩然己擰開藥瓶，指腹沾著暗綠色藥膏。

"膝蓋跪得青紫，我來給你上藥。

"慕容戲塵耳尖泛紅，猛然伸手截住藥瓶。

"叔叔！

我自己來就好，我己經長大了。

"不等長輩反駁，他干脆利落地撩起褲腿，露出膝蓋處**淤青。

藥膏抹上皮膚的涼意讓他下意識瑟縮，余光卻瞥見叔叔收回的手懸在半空，眼底的疼惜濃得化不開。

“唉，你這孩子……”慕容浩然搖頭輕笑，掌心撫過慕容戲塵發頂，轉身收拾碗筷時袖口掃過湯碗邊緣。

慕容戲塵剛要起身，膝蓋淤青處驟然扯痛，卻仍梗著脖子伸手：“叔叔，我來就好！”

話音未落，少年踉蹌著扶住桌沿的模樣落入眼底，慕容浩然轉身一只手拿著碗筷，一只手指尖彈了下他額頭：“就你那樣還幫忙？

別給我搗亂就好。”

他側過身避開少年執意的手，眼角皺紋里盛著縱容的笑意。

慕容戲塵耳尖發燙，指尖無意識摩挲著藥瓶邊緣。

"其實怎么說呢......我應該可以......幫忙的。

"話音未落，膝蓋突然傳來的鈍痛讓他話音發顫，險些又栽回椅子里。

慕容浩然端著碗碟的手頓在門框處，回頭時目光掃過少年強撐的腰板，嘴角的笑意漫到眼角。

"好好好，等你腿消腫了，廚房灶臺都讓你擦。

"青瓷碗碰撞出清脆的響，他轉身時帶起的風掀起少年額前碎發，留下一句帶著草藥香的輕笑。

"現在先當好你的傷員，別讓我回頭還得背你去醫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