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嗡嗡的，聽不真切。

我把價簽機往貨架上一擱，圍裙都沒解，就往外跑。

“陳慧！你干嘛去？”收銀臺的小周喊我。

“請假！”

“你還沒打卡——”

我已經跑出去了。

從縣城到村里，一天只有兩班中巴，上午七點和下午三點。我沒趕上三點那趟。在車站等了半小時，看著天色一點點暗下來，最后咬咬牙，打了輛**。

一百二。

我心疼，但沒時間心疼。

車子開出縣城，上了省道，兩邊的樓房漸漸矮下去，變成田地，變成山。天快黑了，冬天的天黑得快，五點多就已經灰蒙蒙的。車窗玻璃上凝著一層水汽，我拿袖子擦了一塊，盯著外面看。

這條路我太熟了。

十八歲以前，我每個周末都走這條路去鎮上念書。那時候是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腳泥。后來修了水泥路，再后來鋪了柏油。路越來越好走，我回去的次數卻越來越少。

上一次回去，是去年春節。

再上一次，是前年春節。

再再上一次，是我媽去世那年。

算起來，我媽走了五年了。五年里我回去過三次，平均一年半一次。每次都是過年，每次都是待三天，每次都是他送我到村口，看著我上中巴。

中巴開動的時候，我從窗戶往后看。他就站在那棵老槐樹下，佝僂著背，越來越小，越來越小，最后變成一個點，消失在晨霧里。

那時候我沒想過，這個點有一天會真的消失。

手機又響了。

“慧兒，到哪兒了？”李嬸問。

“快了快了，還有二十分鐘。”

“**醒啦，沒事啦，你別急。”

我松了口氣，又沒完全松。

“他咋樣？”

“就……還是那樣，犟得很。”李嬸嘆了口氣，“醒了就問我窯門關了沒有，我說關了關了，他不信，非要自己去看。我攔不住，他現在還在窯棚里坐著呢。”

我沒說話。

“慧兒啊，你回來好好說說他，七十多的人了，別燒了，真的別燒了。這幾年燒出啥來了？啥也沒有。燒一回，廢一回，燒一回，廢一回。他那個身子骨，哪經得起這么折騰？”

“我說了，他不聽。”

“你是他閨女，你不聽也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