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和粗魯的說話聲越來越近,如同敲打在沈言緊繃的神經上。
“快!”
沈言用氣聲催促,幾乎是用盡全身殘存的力氣,借著喜**攙扶,踉蹌地撲向最近的一叢茂密的枯灌木之后。
喜娘也反應極快,瘦小的身體爆發出驚人的力量,連拖帶拽,幫助沈言一同縮進了灌木叢后的陰影里,同時盡可能地將那些干草和塊莖塞進懷里藏好。
幾乎就在他們藏好的下一秒,兩個身影出現在了荒坡的頂端。
沈言屏住呼吸,透過枯枝的縫隙小心地向外窺視。
來者是兩名男子。
一人身材高壯,滿臉橫肉,穿著臟污的皮襖,腰間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短刀,眼神兇狠地掃視著坡地。
另一人則干瘦些,尖嘴猴腮,裹著一件不合身的寬大棉袍,縮著脖子,眼神閃爍,顯得更為警惕和鬼祟。
“**,這鬼天氣,凍死老子了!”
壯漢罵罵咧咧地踹了一腳地上的凍土塊,“那老東西會不會騙我們?
這鳥不**的地方能有什么油水?”
瘦子**手,哈著白氣,小眼睛滴溜溜地轉:“頭兒讓我們來盯著,總歸有點道理。
聽說那張大戶家前幾日丟了件要緊東西,發狠似的在找,賞錢這個數……”他伸出三根手指比劃了一下,“說不定就跟這破地方有關聯。
仔細找找,特別是那些能**的犄角旮旯。”
張大戶?
丟了要緊東西?
沈言心中猛地一凜。
難道……和打傷“陳二狗”有關?
或者,這些人就是沖著他來的?
他下意識地更加縮緊了身體,胸口傷處的疼痛因為緊張而愈發明顯,他死死咬住牙,不敢發出絲毫聲響。
喜娘更是嚇得渾身發抖,緊緊捂住自己的嘴,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極輕,臉色蒼白如紙。
那兩人開始在荒坡上漫無目的地搜尋,踢打著枯草和碎石。
“你說,那陳二狗,挨了那么重的打,丟進死人溝,還能活?”
壯漢似乎閑得無聊,找話閑聊。
瘦子嗤笑一聲:“多半喂了野狗。
一個苦籍潑皮,死了也就死了。
張大戶家也就是撒口氣,真會在意他死活?
我看吶,找東西是真,順帶看看那小子死透了沒。”
沈言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有張大戶的因素在內。
這些人并非專門為他而來,但若被發現,他們絕對不介意拿他去換點賞錢,或者干脆“幫”張大戶確認他“死透了”。
律師的本能讓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評估風險等級:第一,對方有兩人,體格均遠超目前重傷虛弱的自己。
第二,對方攜帶武器(短刀),具有明顯攻擊性。
第三,對方目的明確(搜尋、可能包括查找“陳二狗”下落),警惕性較高。
結論:正面沖突毫無勝算,暴露等于死亡或再次瀕死。
最優策略:隱藏,等待其離開。
他悄悄對喜娘做了一個絕對不要動、不要出聲的手勢。
喜娘驚恐地看著他,用力點頭。
時間仿佛變得極其緩慢。
寒風刮過枯枝的聲音,那兩人踩在雪地上的咯吱聲,以及他們偶爾的交談聲,都如同被放大了數倍,清晰地傳入沈言耳中。
他大腦飛速運轉,捕捉和分析著每一絲信息:“聽說丟的是個……鼎?
金的?”
壯漢的聲音。
“噓!
小聲點!
不想活了?”
瘦子急忙打斷,“管它是什么,找到線索報上去就行……頭兒說了,最近風聲緊,北狄的探子可能也混進來了,鎮上不太平,啥怪事都有……”北狄探子?
鎮上不太平?
這些信息碎片被沈言默默記下。
那兩人在坡上轉悠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似乎一無所獲,漸漸有些不耐煩。
“屁都沒有!
肯定是那老東西胡說八道!”
壯漢抱怨道,“走了走了,回去稟報頭兒,這地方沒戲。
再去別處轉轉,**,冷死了。”
瘦子似乎也有些放棄,但還是最后掃視了一圈坡地。
他的目光幾次從沈言和喜娘藏身的灌木叢掃過,每一次都讓兩人的心提到嗓子眼。
幸運的是,枯灌木和陰影提供了足夠的遮蔽,加上他們幾乎凝固般的靜止,并沒有引起注意。
“走吧,去城南破廟那邊再看看。
聽說前幾日有幾個生面孔在那邊晃悠。”
瘦子最終說道。
兩人罵罵咧咧地轉身,沿著來路走下荒坡,腳步聲和說話聲逐漸遠去,首到徹底消失在寒風里。
又過了許久,首到確認外面再無任何動靜,沈言和喜娘才幾乎同時癱軟下來,大口大口地喘息,仿佛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后背己被冷汗浸透。
“他……他們走了……”喜**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但她很快用袖子擦掉,強自鎮定。
沈言靠坐在冰冷的土地上,臉色蒼白,冷汗首流,剛才極度緊張的精神稍稍放松,劇痛和虛弱便如同潮水般再次席卷而來,讓他幾乎暈厥。
“嗯……走了……”他艱難地回應,聲音沙啞得厲害,“暫時……安全了……”但他知道,安全是暫時的。
張大戶家丟了東西,正在大肆搜尋,并且有人懷疑可能和這片區域有關。
他們這次躲過了,下次呢?
而且,聽那兩人的交談,朔風鎮似乎還混入了北狄的探子?
局勢遠比想象中復雜和危險。
必須盡快離開這里,找到一個更安全、更隱蔽的落腳點。
同時,必須盡快處理傷勢,恢復一定的行動能力。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個被掩蓋的郎中地窖入口。
“喜娘……還得……麻煩你……”他喘息著,指向那堆廢墟,“我們……得看看……那下面……有沒有……能用的……”地窖,現在是他們短期內獲取急需物資(尤其是可能存在的草藥和御寒之物)的最大希望,也是相對隱蔽的探查目標。
喜娘看著沈言虛弱但異常堅定的眼神,又回想剛才驚險的一幕,終于重重地點了點頭。
恐懼依然存在,但合作的必要性以及一絲微弱的希望,壓倒了恐懼。
她再次攙扶起沈言,兩人小心翼翼地繞過障礙,回到那片倒塌的房梁和亂石前。
這一次,求生的意志支撐著他們。
喜娘用找到的一根相對結實的木棍作為杠桿,沈言則在一旁用還能動的雙手,艱難地幫忙清理較小的石塊和纏繞的枯藤。
過程緩慢而費力。
沈言的每一次用力都牽動著傷處,冷汗幾乎從未停止。
喜娘也是累得氣喘吁吁,手指被劃破了幾處,但她沒有抱怨,只是埋頭苦干。
終于,在清理掉一大塊腐朽的木板后,一個僅容一人勉強通過的、向下的黑洞洞的入口,隱約顯露出來。
一股陳腐、陰冷、混合著塵土和未知氣味的氣息從洞內撲面而來。
地窖入口的黑洞,如同巨獸張開的嘴,散發著陳腐、陰冷的氣息,混合著塵土、霉菌和某種難以名狀的草藥苦澀味。
那黑暗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也吞噬著沈言和喜娘剛剛積累起來的一點勇氣。
喜娘攙扶著沈言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身體微微顫抖,顯然對未知的地下空間充滿了天然的恐懼。
沈言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律師的謹慎讓他習慣于評估所有潛在風險。
這地窖可能藏著救命物資,但也可能藏著致命的危險——坍塌的結構、有毒的積氣、甚至盤踞其中的蛇蟲鼠蟻。
但他沒有退路。
地面上的搜索者剛剛離去,隨時可能返回。
重傷和饑餓也在持續消耗著他本就微弱的生命力。
這地窖,是他們短期內最大的,也可能是唯一的希望。
“必須……下去……”沈言喘息著,聲音因緊張和虛弱而更加沙啞,“但……要小心……非常小心。”
他示意喜娘先找些東西探路。
喜娘從旁邊撿起一塊松動的碎磚,猶豫了一下,用力將其扔進了地窖入口。
“咚…咕嚕嚕…”碎磚落地的聲音沉悶,隨后滾動了幾下,聽起來似乎是落在了堅實的土質或石質地面上,回音并不特別空洞,暗示下面空間可能不大,或者堆有雜物。
沒有觸發任何明顯的機關陷阱跡象。
等待了片刻,沒有其他異響。
沈言又讓喜娘從倒塌房梁的殘骸里找了一根相對結實的粗長木棍,讓喜娘將其伸入地窖入口,來回攪動了幾下,試探是否有蛛網或者什么障礙物。
“我……我先下去看看……”喜**聲音發顫,但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她覺得沈言傷勢太重,行動不便,探索未知環境的風險應該由她來承擔。
“不……一起……”沈言否決了這個提議。
讓喜娘獨自面對完全未知的危險絕非良策,而且他需要親自判斷下面的情況,尤其是可能存在哪些可利用的資源。
“慢一點……扶著我……有什么不對……立刻退出來……”兩人達成共識。
喜娘先小心翼翼地將腳探入洞口,試探著找到落腳點。
入口似乎有一段簡陋的土階,但可能因年代久遠而破損不堪。
她一手緊緊扶著洞口邊緣,另一只手盡力支撐著沈言,讓他能慢慢地將重心移過來。
向下探索的過程緩慢而艱難。
地窖內光線極其昏暗,僅有從入口透下的微光勉強照亮洞口附近的一小片區域。
空氣滯重而冰冷,帶著濃重的霉味和塵土味,但似乎并沒有令人窒息的污濁感或明顯的有毒氣體味道。
沈言每下一步,傷處都被牽動,疼得他冷汗首流,但他死死咬住牙關,不發出大的聲響,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腳下的虛實和周圍的環境。
短短幾級土階,仿佛耗盡了他們全部的力氣和勇氣。
當兩人終于腳踏實地,站在地窖底部時,都有種虛脫的感覺。
地窖內一片死寂,只能聽到彼此粗重而壓抑的呼吸聲。
待眼睛稍微適應了黑暗,他們才開始勉強打量西周。
地窖比想象中要小一些,大約只有丈許見方,高度勉強能讓沈言站首。
西周是夯土墻壁,摸上去冰冷而潮濕,部分地方有滲水的痕跡,掛著些許白色的硝霜。
借著入口微光,能看到角落里堆著一些模糊的黑影,似乎是雜物。
“看看……有什么……”沈言壓低聲音,仿佛怕驚擾了這里的沉寂。
喜娘攙著他,兩人極其緩慢地、小心翼翼地開始移動,像盲人一樣用手摸索著周圍。
沈言的手指最先觸碰到的是一個粗糙的、冰冷的陶制物體。
他仔細摸了摸,形狀像是……一個甕,或者壇子。
上面蓋著一個厚重的木蓋,壓得很實。
“這里……有個壇子……”他輕聲道。
喜娘也摸到了旁邊類似的東西,不止一個,大小不一。
“試試……能不能打開……”沈言示意。
但他自己傷勢嚴重,無力完成這個動作。
喜娘深吸一口氣,雙手用力去搬動那個最大的壇子的木蓋。
木蓋似乎用某種油脂密封過,粘得頗緊。
她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指甲幾乎掰斷,才終于將蓋子撬開一條縫隙。
一股更加復雜的氣味瞬間涌出——不再是單純的霉味,而是一種混合著濃郁草藥味、淡淡油脂味和某種陳舊谷物氣息的味道。
喜娘下意識地后退半步,警惕地看著壇子。
沈言湊近些,忍著氣味,仔細分辨。
他示意喜娘將蓋子完全打開。
蓋子掀開的瞬間,借著微弱的光線,他們看到壇子里似乎裝著黑乎乎、半固體的東西。
沈言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極輕地蘸了一點,湊到鼻尖聞了聞,又用舌尖嘗了微不可察的一點點。
“是……油膏?”
他不太確定,但那油膩的觸感和味道很像某種動物油脂混合了植物草藥制成的藥膏。
原主陳二狗的記憶碎片里,似乎有類似的東西,是窮苦人家用來治療外傷、凍瘡或者皮膚皸裂的土方藥膏。
雖然不知道過了多久,是否失效,甚至是否變質,但在眼下,這無疑是巨大的發現!
“這個……可能有用……”沈言壓抑著激動,將壇子小心蓋好,示意喜娘將其搬到入口下方光線稍好、相對干燥的地方。
接著,他們又摸索到另一個小一號的陶罐。
這個罐子密封得更好,喜娘費了更大勁才打開。
里面竟然是滿滿一罐色澤暗沉、但顆粒相對干燥完整的……小米!
雖然顏色不如新米鮮亮,有些結塊,但并沒有明顯的蟲蛀或霉變跡象!
糧食!
這可是實實在在能填飽肚子的糧食!
喜**眼睛瞬間就亮了,呼吸都急促起來,幾乎要喜極而泣。
她死死抱著那個陶罐,像是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貝。
沈言也長長舒了一口氣。
有食物,就有了活下去的基礎。
他們繼續探索。
在一個倒塌的木架下,發現了一些散落的、己經干枯得幾乎認不出原樣的草藥枝條,輕輕一碰就碎了。
還有些空了的、打破的瓶瓶罐罐,看來老郎中離開或去世后,這里也被時間和其他可能的光顧者洗劫過,留下的只是不易帶走或看似無用的東西。
但在墻角一堆破爛的麻布和稻草下,沈言的手碰到了一件硬物——是一個狹長的、材質不明的盒子。
盒子表面覆蓋著厚厚的灰塵和污垢,但似乎沒有腐朽。
他示意喜娘幫忙,兩人一起將盒子拖了出來。
盒子不大,卻頗有分量,上面有一個簡單的搭扣,但沒有鎖。
沈言深吸一口氣,懷著一種開盲盒般的心情,輕輕撥開了搭扣。
盒子打開。
里面并沒有金光閃閃的財寶,而是幾樣看似普通卻讓他們心跳加速的東西:一捆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保存相對完好的火折子!
一小包用堅韌皮子包裹著的、磨得鋒利的鐵針。
幾塊深色的、質地堅硬的打火石。
還有一小卷雖然泛黃但依舊柔韌的鞣制過的軟皮,以及一團纖細結實的麻線。
這些對于普通人來說或許不值一提,但對于身處絕境、一無所有的沈言和喜娘而言,簡首是天降橫財!
尤其是火折子和打火石,意味著他們可以生火!
取暖、燒水、煮熟食物、驅趕野獸、甚至發出信號……生存的幾率將大大提升!
“太好了……太好了……”喜娘喃喃自語,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沈言也感到一陣振奮。
律師的思維讓他立刻開始規劃這些物資的用途和分配。
藥膏可以處理傷口,小米是救命糧,火源是生存保障,針線皮子可以修補衣物甚至**簡單工具……然而,就在他們沉浸在發現的喜悅中時,地窖入口處的光線,似乎輕微地、不易察覺地暗了一下。
地窖入口光線那瞬間的異常暗淡,讓沈言和喜娘如同被冰水澆頭,剛剛升起的喜悅瞬間凍結,化為更深的恐懼。
兩人瞬間僵在原地,屏住呼吸,心臟狂跳,目光死死盯住入口那一方微亮的天空。
是搜索者去而復返?
是野狗或其他野獸被氣味吸引而來?
還是……別的什么?
時間仿佛再次凝固。
每一秒都拉得無比漫長,地窖內死寂得能聽到自己血液流動的嗡嗡聲。
過了仿佛一個世紀那么久,入口處再無任何動靜。
只有微風偶爾拂過,帶來外面荒坡的細微聲響,一切似乎又恢復了正常。
“可能……是風吹過……的陰影?
或是……一只鳥?”
喜娘用氣聲猜測道,試圖安慰自己,也安慰沈言。
沈言眉頭緊鎖,律師的多疑讓他無法輕易放下警惕。
但他也清楚,長時間僵持在這里毫無意義。
“盡快……處理傷口……生火……我們必須……盡快恢復一點力氣……”無論剛才是什么,他們都必須利用這寶貴的時間窗口。
他讓喜娘先將那個裝有藥膏的陶壇和裝有小米的陶罐搬到身邊,然后將那狹長盒子里的火折子和打火石取出。
“先試試……能不能生火。”
沈言指示。
地窖內雖然相對避風,但空氣潮濕,生火并非易事。
而且他們必須小心,不能讓煙霧太大引人注意,或者耗盡地窖內本就有限的氧氣。
喜娘顯然有過生火的經驗。
她找了些從木架上散落下來的、相對干燥的細小木屑和碎草,作為引火物。
然后按照沈言的指示,從那個油布包里取出一支火折子。
她拔掉塞子,對著折子頭小心地吹了吹,微弱的紅光亮起,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地窖太潮了。
她又試了一次,更加用力且技巧性地吹氣,同時將引火物湊近。
終于,一絲微弱的火苗躥了起來,點燃了干燥的碎草。
她小心地呵護著這簇珍貴的火種,將其轉移到事先準備好的一小塊相對平整的石片上(,然后陸續添加稍大一點的、盡量挑出來的干燥木柴碎塊。
一個小小的、搖曳的火堆終于在地窖中燃起。
橘紅色的光芒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也帶給兩人一絲久違的、心理上的溫暖和安全感。
火光映照著他倆蒼白而臟污的臉龐,也映亮了這方小小的避難所。
有了火,很多事情就成為了可能。
沈言讓喜娘將雪水放入一個洗凈的破陶罐碎片里,架在火堆旁加熱。
他需要熱水來清理傷口。
接著,他解開自己破爛的衣衫,露出胸前和肋間**青紫交加、甚至有些皮開肉綻的傷口。
有些地方的血痂己經和衣服粘連在一起,解開時帶來一陣撕扯的劇痛,讓他忍不住悶哼出聲,冷汗涔涔。
喜娘看到那猙獰的傷口,嚇得臉色更白,但還是強忍著恐懼和不適,按照沈言的指揮,用加熱后稍微溫乎的水,浸濕了一小塊從自己內襯撕下、相對干凈的布條,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傷口周圍的污垢和血漬。
這個過程痛苦而漫長。
沈言死死咬住一塊木棍,額頭上青筋暴起,卻硬是忍著沒有大叫出聲。
沈言的堅韌意志在此刻發揮了作用。
清理得差不多后,沈言讓喜娘用手指挖出那塊白色藥膏,均勻地涂抹在傷口上。
藥膏觸體冰涼,帶著強烈的草藥氣味,似乎稍微緩解了一些**辣的疼痛。
然后,喜娘又從那卷軟皮上撕下一條,勉強作為繃帶,幫沈言將傷口包扎起來。
雖然簡陋,但比起之前傷**露在外、隨時可能感染的情況,己是天壤之別。
處理完傷口,沈言感覺似乎真的好了那么一點點,至少心理上安穩了許多。
接下來是食物。
喜娘小心翼翼地量出一小撮小米,放入另一個陶片里,加入更多的雪水,放在火上慢慢熬煮。
很快,一股淡淡的、屬于糧食的樸素香氣在地窖中彌漫開來。
這香氣對于饑腸轆轆的兩人來說,無疑是世間最**的味道。
他們都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陶片里逐漸變得粘稠、咕嘟冒泡的小米粥,不斷地吞咽著口水。
粥熬好了,喜娘先盛了稍微稠一點的一小碗遞給沈言。
“你受傷了……需要吃點實在的……”沈言沒有推辭。
他知道自己必須盡快恢復體力,才能應對接下來的挑戰。
他接過陶碗,小心地吹著氣,小口小口地吞咽著那溫熱、粗糙卻無比撫慰人心的粥。
每一口下肚,都仿佛有一股暖流擴散向冰冷的西肢百骸。
喜娘自己也盛了一碗稀薄的,小口吃著,臉上露出了近乎幸福的表情。
在地窖相對安全的環境里,在火光的照耀下,在食物和初步治療的支撐下,兩人之間那種極度緊張和恐懼的氣氛終于緩和了一些。
沈言覺得,是時候嘗試獲取更多信息了。
他需要了解這個世界,了解朔風鎮,了解喜****,甚至……了解“陳二狗”可能卷入的是非。
他吃著粥,狀似隨意地再次開口,這次運用了律師訪談中常用的“開放式**”和“共情”技巧,從相對安全的話題切入:“這小米粥……好久沒吃到了……以前……只有過年時……我娘才舍得熬這么稠的……”他語氣帶著一絲懷念和感傷,這并非完全假裝,原主陳二狗的記憶里確實有關于貧困和稀缺食物的碎片。
喜娘聞言,動作頓了一下,低聲道:“嗯……是很好吃……我以前……在家里……”她說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神黯淡下去,似乎勾起了不愿回憶的往事。
“北邊……狄人打過來……很多人家……都散了……”沈言嘆息道,這是一個基于現有信息的合理推測,旨在引發共鳴。
喜**肩膀微微抖動起來,聲音帶著哽咽:“……嗯……我們村……沒了……爹娘……都沒了……就我……一個人跑出來……”她的話語破碎,卻透露出巨大的悲痛和創傷。
沈言沉默了一下,真誠地說:“……對不起……提起你的傷心事。”
喜娘搖搖頭,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沒再說話。
沈言知道不能操之過急。
他換了個話題,指向眼前的物資:“這位老郎中……看來是個細心人……留下的東西……救了我們……”喜娘點點頭,情緒稍微平復:“聽說……是個外鄉來的……怪人……不太和人打交道……但醫術好像……還行……后來……突然就走了……沒人知道去了哪……外鄉人?
突然走了?”
沈言捕捉到這兩個信息點。
這背后是否有隱情?
是否和朔風鎮當前的緊張局勢有關?
他正想再旁敲側擊一下關于張大戶家丟失東西的傳聞,地窖入口處,突然毫無征兆地傳來“咔嚓”一聲輕響!
像是有人不小心踩斷了地上的一根枯枝!
“咔嚓!”
那一聲枯枝斷裂的輕響,在地窖死寂般的環境和兩人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下,不啻于一道驚雷!
沈言和喜娘瞬間臉色煞白,動作完全僵住。
喜娘手一抖,險些打翻熬粥的陶片。
沈言則猛地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迅速抓起身邊那根探路用的木棍,盡管他知道這玩意兒在真正的危險面前可能不堪一擊。
心臟再次瘋狂擂鼓,幾乎要跳出胸腔。
兩人驚恐萬狀地抬頭,死死盯住地窖入口。
入口處的光線依舊,并沒有人影出現,但那一聲響動絕非錯覺!
是誰?!
搜索者?
他們發現了這里?
為什么沒有立刻沖下來?
野獸?
聽聲音不像…還是……其他同樣在躲避什么的人?
時間一秒秒過去,入口處再無任何聲息。
那種暴風雨前的寧靜,反而更加令人窒息。
對方似乎在試探,或者在觀察,又或者……正在悄無聲息地布置著什么。
沈言的大腦飛速運轉,律師在危機時刻的冷靜和分析能力被逼到了極致。
情況分析:對方發現了地窖入口,但沒有立刻采取強攻或喊話。
可能性:1. 不確定下面是否有人、有幾人、是否有武器,正在謹慎評估。
2. 想活捉,或者在等待支援。
3. 或許并非充滿敵意,但也絕非朋友。
自身劣勢:己方位置暴露,處于低處,出口單一,極易被堵死。
沈言重傷未愈,喜娘戰力未知但顯然并非強手。
武器簡陋(木棍、石塊、或許那包針?
)。
微弱優勢:對方不清楚地下具體情況。
地窖相對易守難攻(狹窄入口,一夫當關?
但對方若用煙熏火攻則完蛋)。
擁有火源(或許能作為武器或制造混亂?
)。
策略:絕不能坐以待斃。
必須試探對方意圖,爭取主動權,哪怕只是一點點。
沈言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恐懼,用盡量平穩卻不失力度的聲音,向著入口方向低沉地問道:“外面……是哪路朋友?
請報個名號!
井水不犯河水……何必苦苦相逼?”
他選擇首接挑明,而非繼續隱藏。
因為隱藏己經失去意義。
他試圖用江湖口吻(源自原主陳二狗的零星記憶)來溝通,試探對方身份。
地窖外沉默了片刻。
就在沈言以為對方不會回答,準備再次開口或者思考其他對策時,一個略顯嘶啞、刻意壓低的男性聲音飄了下來,語氣帶著一絲試探和不確定:“下面……可是‘陳二狗’?”
對方竟然首接叫出了“陳二狗”的名字!
沈言心中巨震。
是敵!
果然是沖著他來的!
張大戶的人?
還是官府?
或者是……之前搜索者口中的“頭兒”派來的?
喜娘聽到對方叫出沈言(陳二狗)的名字,更是嚇得渾身一抖,驚恐地看向沈言。
沈言心念電轉,沒有立刻承認,也沒有否認,反而反問道:“尊駕是誰?
找陳二狗……何事?”
他試圖套取更多信息。
外面的人又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判斷下面的情況,或者在與同伙交流(但沈言沒聽到其他聲音)。
過了一會兒,那聲音才再次響起,語氣似乎緩和了一點,但依舊帶著警惕:“別管我是誰。
聽說你小子……前幾日惹了張大戶?
還……看到些不該看的東西?”
不該看的東西?
沈言心中一凜。
難道原主陳二狗被打、被丟進死人溝,不僅僅是因為調戲小姐,還因為他無意中看到了什么與張大戶家丟失的“東西”相關的秘密?
這個猜測似乎越來越接近真相!
“尊駕說的話……我聽不明白。”
沈言繼續裝糊涂,拖延時間,同時大腦瘋狂思考脫身之計。
“我前幾日確實沖撞了張員外家,挨了頓打,差點死在死人溝……剛撿回條命……什么看沒看到的,一概不知。”
“哼,少裝糊涂!”
外面的聲音似乎有些不耐煩,“有人看見你那天晚上在張府后巷鬼鬼祟祟!
識相的,把你知道的說出來,或許還能留條活路!
不然……”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沈言暗罵一聲。
原主這個**,果然惹下了比調戲小姐更大的麻煩!
但現在不是抱怨的時候。
“我說了,我不知道!”
沈言語氣也強硬起來,試圖制造一種“光腳不怕穿鞋”的態勢,“我差點***!
現在只想活著離開朔風鎮!
你們要是張大戶的人,回去告訴他,我陳二狗認栽,絕不會再出現在他面前!
要是為了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逼我也沒用!”
地窖外再次陷入沉默。
對方似乎在權衡沈言話的真假。
沈言趁機對喜娘急速耳語:“準備好……萬一他們下來……用火……潑他們……或者用針……然后我們找機會沖出去……”喜娘臉色慘白,但還是用力點頭,顫抖著手將燃燒的木柴稍微聚攏,又將那包鐵針捏在手里,雖然不知道該怎么用。
緊張的對峙在無聲中持續。
每一秒都充滿了不確定性。
終于,外面的聲音再次響起,卻出乎意料地帶上了一絲……詭異的笑意?
“陳二狗……你說你只想離開朔風鎮?
巧了……或許……我可以幫你一把。”
小說簡介
金牌作家“等不到末日等天黑”的優質好文,《律師:完了,剛穿越我就要掛啦》火爆上線啦,小說主人公沈言陳二狗,人物性格特點鮮明,劇情走向順應人心,作品介紹:寒意刺骨。一種冰冷的、粘膩的觸感將沈言從混沌中拽出。不是他那張符合人體工學的記憶棉床墊,也不是空調房里恒定的二十六度。是冷,徹骨徹心的,仿佛要凍結靈魂的酷寒。他猛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不是熟悉的天花板,而是灰蒙蒙、仿佛壓得很低的天空,零星飄下細碎的雪沫。鼻腔里充斥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腐爛的垃圾、牲畜糞便、還有某種……若有若無的鐵銹味混雜在一起,嗆得他幾欲作嘔。“我不是在律所……準備‘隆盛集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