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寧愣住了,病房里的消毒水味突然就變得格外刺鼻,她看著眼前與記憶中毫無相似的果果,張了張嘴,卻喉嚨發(fā)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說什么呢?
當年為了回城,她狠心丟下了才一歲多的女兒,不管因為什么原因都是她錯了。
“我就是來看看。”
果果瞥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那條高高懸起、打著石膏的斷腿上。
“當年拋下我和爸爸的你,過的如何?
現(xiàn)在看來,不怎么樣嘛!”
果果“砰”地推開病房的門,高跟鞋踩得咚咚響,扯著嗓子就開始喊:“來來來,都來看看啊!
601病床躺的這位,就是我那‘偉大’的親媽!
當年為了回城過她的大小姐日子,連親生女兒都不要了!”
她故意把聲音拔得老高,讓整層樓的人都能聽見。
“我當時才一歲,正發(fā)著燒,我爸抱著我求她別走,她倒好,頭都不回就上了返城的車!”
她一邊說一邊斜眼瞅著母親,見她臉色發(fā)白,還嫌不夠解氣,又從包里掏出一沓鈔票,“啪”地盡數撒落在地上。
“喏,拿去花!”
果果冷笑一聲。
“你當年不就是為了錢才拋下我們的嗎?
現(xiàn)在我給你,夠不夠啊?”
鈔票散了一地,周圍的人指指點點,蘇婉寧一聲不吭。
果果看都不看轉身就要走,臨到門口卻又停住了:“你這日子過成這樣,可真是報應!”
“忘了告訴你,我爸現(xiàn)在是鎮(zhèn)上首富,給我找的后媽可比你年輕漂亮多了,還是個大學生呢!”
果果說完深深看了一眼閉眼躺著的母親,還想說些更難聽的話,但最終目光落在蘇婉寧那條斷腿上,還是輕輕嘆了口氣。
最終果果轉身走了,無人察覺處,一滴眼淚悄悄落下……病床外面擠滿了看熱鬧的人,地上那堆散落的鈔票更是晃得刺眼。
等小兒子來時,圍觀的人群才散開了些,但萬萬令蘇婉寧沒想到的是,小兒子第一反應不是問她發(fā)生了什么事,而是在得知這鈔票是撒給她的時候,居然興奮地蹲在地上撿起了錢。
看著這一幕,她終于淚如雨下:這一輩子,到底圖啥?
恍惚間,她又回到了十六歲那年,扎著麻花辮站在月臺上。
姥姥沒多說一句話,只是一個勁的給她包里塞錢和糧票,母親紅著眼遞給她一罐桂花糖:“寧兒啊,要是……要是實在熬不下去,就回家,有媽在呢!”
可她這一生,終究沒敢回去,因為無顏面對姥姥和母親。
意識漸漸模糊時,蘇婉寧心里只剩下一個執(zhí)念——如果……人生可以重來……她一定不會再犯傻!
一定不…………“婉寧!
快醒醒!
該上工了!”
這聲音......是誰在喊她?
蘇婉寧猛地驚醒,一束不知從何處透過來的光首射在她臉上,她下意識地抬起手臂遮擋在眼前。
空氣中沒有了醫(yī)院里的消毒水味,只有記憶中那股混合著煤油、泥土和青草的氣息,既陌生又熟悉。
她艱難地支起身子,身下的硬板床硌得渾身發(fā)疼。
粗布褥子洗得發(fā)白,鋪在北方農村常見的土炕上,摸上去又硬又糙。
昏暗的屋子里,八張一模一樣的大通鋪排成兩列。
五六個年輕姑娘正睡眼惺忪地爬起來,打著哈欠抱怨:“天還沒亮透呢……雞才叫第一遍,再睡會兒不行嗎?”
“昨天割了一天的麥子,手上全是血泡,疼死了……”斑駁的土墻上,一張紅紙標語格外醒目:“廣闊天地,大有作為。”
落款處還印著一行小字:“1977年知青辦”。
蘇婉寧低頭,看向自己的手。
修長干凈,完全不是記憶中那雙布滿皺紋、青筋凸起的老太婆的手。
“發(fā)什么呆呢?”
一個扎著麻花辮的姑娘走過來,不耐煩地推了她一把。
“再磨蹭下去,張隊長又要罵人了!”
張隊長?
蘇婉寧猛地抬頭,望向窗外。
天剛蒙蒙亮亮,遠處的田埂上己經晃動著人影。
晨風撲面而來,帶著北方特有的干燥。
蘇婉寧慢慢掀開身上蓋著的被子。
映入眼簾的是一件碎花襯衫,袖口己經磨出了毛邊,但被漿洗得干干凈凈。
是她當知青時,最常穿的那件衣服。
炕頭的舊木箱上擺著一個斑駁的搪瓷缸,紅漆的“*****”字樣己經褪色發(fā)白。
缸子下面壓著一張泛黃的紙條,上面是她年輕時的筆跡,字跡清秀工整:“1977.7.12今日事項:記得曬被子去供銷社買紅糖......”1977年?
她……重生了?
回到了十七歲這年,回到了這個既讓她吃盡苦頭、又充滿無限可能的知青點。
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她死死捂住嘴巴。
——她居然真的重生了!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像上輩子那樣,為了一碗熱湯飯就倉促嫁人,更不會讓柴米油鹽的瑣碎,一寸寸磨盡自己的韶華光陰。
這一次,她要為自己而活!
她要抓住那個改變命運的機會。
她清楚地記得,就在1977年冬天,恢復高考的消息會像春風一樣傳遍全國。
這一次,她要靠自己的努力堂堂正正地考回去,帶著錄取通知書,帶著新的人生。
蘇婉寧深吸口氣,擦干眼淚。
那雙眼睛褪去了歲月的滄桑,恢復了少女的清澈,卻又比真正的十七歲少女多了幾分堅毅。
她起身站在斑駁的鏡子前,整理著凌亂的頭發(fā)。
鏡中映出是一張清麗的江南姑娘面孔——溫婉清澈的眉眼,小巧精致的鼻梁,膚色白膩。
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里藏著的沉穩(wěn),完全不像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門外又傳來催促聲:“蘇婉寧,快點兒!
要遲到了!”
“來了。”
她揚聲應道,嗓音還帶著剛睡醒時的沙啞,卻比從前多了幾分底氣。
盛夏的風穿過知青點的院落,拂過斑駁的土墻,也輕輕掀開了蘇婉寧嶄新的人生篇章。
田間地頭,上工的哨聲己經響過三遍。
蘇婉寧彎著腰,手中的鐮刀晃悠著,根本拿不穩(wěn),卻憑著年輕身體的韌性,一下下割著麥子,只是,后背傳來一陣陣鈍痛……下鄉(xiāng)前,她連碗都沒洗過幾次,如今雖有年輕身體打底,可生疏的動作還是讓她額頭很快滲滿了汗。
“婉寧,歇會兒不?”
知青趙紅梅湊過來,遞過一個軍用水壺。
“你臉都白了。”
蘇婉寧接過水壺抿了口,剛想說“沒事”,就見不遠處的田埂上,有個熟悉的身影在朝她招手,是周明遠。
這個戴著眼鏡的男知青平時文文靜靜的,總愛捧著本舊書看,在知青點不算顯眼,卻和她格外投緣。
也許是因為他們都帶著南方口音的緣故。
周明遠小跑過來時,眼鏡片上蒙了一層水霧,額頭上的汗珠都來不及擦。
他一把抓住蘇婉寧的胳膊,聲音壓得很低,卻難掩語氣中的激動。
“婉寧,跟你說個事,你千萬別外傳!”
小說簡介
《征途與山河》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一眼閱風華”的原創(chuàng)精品作,蘇婉寧宋滿倉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jié):(本文純屬虛構,如有雷同實屬巧合)病房里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氣味,寂靜得似乎能聽見,輸液管里藥水的滴答聲。右腿打著厚重石膏的蘇婉寧,己經在病床上躺了整整十七天。床頭柜上擺著的蘋果早就皺起了皮,旁邊還放著一束枯萎的鮮花——那是上周孫女匆匆來看她時帶的,花瓣都開始發(fā)黃了,她一首舍不得扔掉。老大上次來只坐了十分鐘,說是公司要開會;女兒每天雷打不動一個電話,但說不上三句話就要掛;小兒子更是早忘了病床上還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