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市***法醫中心實驗室,燈火通明,亮如白晝。
空氣里彌漫著消毒水、化學試劑和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死亡的冰冷氣息。
這里是陸知遠的絕對領域,一切井然有序,只有精密儀器運行的輕微嗡鳴。
他換上了標準的藍色無菌服,頭發一絲不茍**在**里,金邊眼鏡后的目光專注地落在眼前的樣本上。
那點從畫框和記者相機鏡頭蓋上提取的藍色粉末,正在光譜儀下被無情地剖析。
助手小王站在一旁,屏息等待著結果。
“成分復雜。”
陸知遠的聲音在安靜的實驗室里顯得格外清晰,“基底是改性丙烯酸樹脂,混合了云母粉和……鈷藍鋁酸鹽。
但這不是關鍵。”
光譜儀的屏幕跳動著復雜的曲線和峰值。
“找到了。”
陸知遠的手指點了點屏幕上幾個異常波峰,“幾種****,還有……微量的蓖麻毒素蛋白,結構穩定,純度很高。
毒素被完美地混合在顏料粉末里,包裹層延緩了吸收,但一旦通過黏膜或皮膚破損處進入血液循環……”他不需要說完,小王己經倒吸一口冷氣。
這種下毒方式,隱蔽而惡毒。
“立刻將完整分析報告上傳系統,同步刑偵支隊。”
陸知遠脫下手套,動作標準地丟棄,“另外,死者胃內容物和血液的毒理篩查重點確認蓖麻毒素代謝產物。”
“是,陸主任。”
陸知遠走到洗手池邊,嚴格按照七步洗手法清洗雙手,水溫調節得恰到好處。
每一個步驟都精準無誤,仿佛能洗去所有外界的不安和混亂。
他抬頭,看到鏡子里的自己,表情是一貫的冷靜,甚至有些疏離。
但腦海里卻閃過江楓蹲在**旁、毫無防護卻一語道破關鍵的樣子,還有那句帶著笑意的“瘋子”。
確實是個瘋子。
不按牌理出牌,危險,卻又……敏銳得驚人。
陸知遠甩掉手上的水珠,不再去想。
證據才是唯一的語言。
---同一時間,刑偵支隊辦公室又是另一番景象。
煙霧繚繞,白板上寫滿了名字、時間線和關系圖,電話鈴聲、交談聲、鍵盤敲擊聲混雜在一起,空氣里是咖啡、泡面和熬夜的焦灼味道。
江楓就陷在這樣的一片嘈雜里。
他沒個正形地靠在張隊的辦公桌邊,手里轉著一支記號筆,面前攤開著美術館的賓客名單和工作人員檔案。
但他沒看,反而歪著頭,聽一個小**結結巴巴地匯報對那個年輕男記者的初步問詢結果。
“……他說、他說他就是看那畫框邊緣在燈光下有點閃,覺得好看,想用鏡頭擦著拍個特寫,蹭上了一點粉末……完全不知道有毒……覺得好看?”
江楓挑眉,筆尖在指尖定住,“那幅畫叫《藍,不盡相同》,整體色調沉郁壓抑,畫框是深色木質,邊緣那點刮擦的粉末,不注意根本看不到。
他的注意力為什么會在那里?”
小**卡殼了。
江楓跳下桌子,走到白板前,在“記者——劉昊”的名字下面劃了兩道線:“兩種可能。
一,他撒謊,他知道那里有什么,甚至可能就是他去涂抹的。
二,有人引導他去看那個地方。”
他目光掃過名單:“查他的人際關系,特別是和藝術圈有沒有交集。
同時,排查所有當天與他有過接觸、交談的人,誰可能‘無意間’提到那畫框的細節。”
思路清晰,首指要害。
剛才還覺得他吊兒郎當的小**,眼神立刻多了幾分信服。
張隊端著濃茶走過來,拍拍江楓的肩膀:“小江,思路不錯。
那邊物證和技術中隊正在徹底檢查那幅畫,有任何發現會立刻同步。”
“重點檢查畫框內側、背面,任何可能被徒手觸摸或者特意涂抹的地方。”
江楓補充,“兇手不太可能首接把毒粉撒在明顯處。
一定有某個‘觸發點’。”
他話音剛落,內線電話響了。
張隊接起,嗯了幾聲,臉色越來越凝重。
掛斷電話,他看向所有人,包括江楓:“法醫中心那邊出初步報告了。
確認毒素是蓖麻毒素,混合在藍色顏料粉末中,主要通過皮膚接觸吸收,尤其是黏膜和破損皮膚。
致死量很小。”
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
“另外,”張隊看向江楓,眼神復雜,“技術中隊在那幅《藍,不盡相同》的畫框背面,靠近右下角的位置,發現了一小片非常模糊的指紋,不屬于死者,也不屬于畫廊登記的任何工作人員。
而且那個位置……那個位置很隱蔽,”江楓接話,眼神亮得驚人,“正常布展、觀賞都不會碰到。
除非是特意伸手去摸,或者……親吻。”
畫面幾乎瞬間在所有人腦中形成:兇手以某種理由——也許是藝術的崇拜,某種儀式,甚至一個游戲——誘導或要求蘇晚晴親吻畫框的那個特定位置。
而那里,早己被涂上了致命的毒粉。
“瘋狂……”有人低聲說。
“是精準。”
江楓糾正,他走到白板前,在蘇晚晴的名字周圍畫了一個圈,“兇手了解她的作品,了解她的心理,甚至可能了解她近期‘狀態很好,很在意評論’(他引用之前詢問到的信息)。
這不是隨機**,這是為她量身定做的死亡儀式。”
他的目光再次掃過賓客名單,手指點過幾個名字:藝術評論家、競爭對手畫家、長期合作的畫廊經理、狂熱收藏家……“我們需要知道,誰最懂她的藝術,誰最近和她有過深入交流,誰……可能被她拒絕過,或者心生怨恨。”
江楓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進入側寫狀態時的催眠般的質感,“兇手很可能外表得體,甚至富有魅力,能取得她的信任。
他可能自詡為藝術的審判者,或者……追求者。”
辦公室安靜下來,只剩下江楓的聲音和白板筆劃過表面的沙沙聲。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報告詳細同步到了所有人的電腦上。
江楓點開,快速瀏覽著那些冰冷的化學術語和數據,目光最終停留在那一行:“檢出微量蓖麻毒素蛋白,結構穩定,純度極高……”他忽然抬起頭,看向張隊:“這種純度的蓖麻毒素,不是普通人能提煉出來的。
需要專業知識和設備。
兇手可能有化學、生物、醫學**,或者……能搞到特殊渠道的***。”
這條線索,瞬間將排查范圍縮小了。
張隊立刻部署:“重點排查有相關**的賓客和工作人員!
特別是近期與蘇晚晴有過接觸的!”
辦公室里再次忙碌起來。
江楓卻悄悄退出了人群中心,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五聲才被接起,那邊傳來陸知遠清冷平穩的聲音:“喂。
**師有事?
我正在準備解剖。”
**音極其安靜,與他這邊的喧囂仿佛是兩個世界。
江楓靠在走廊冰涼的墻壁上,無視了來往同事的目光:“陸主任,報告看了。
毒素純度很高,你怎么看?”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他是來討論這個。
“專業級提煉。
可能需要離心、層析設備,或者有特殊來源。”
“你覺得,兇手是專業人士,還是有錢有勢能買到這種東西的人?”
“證據不足,無法判斷。”
陸知遠的回答一如既往的嚴謹,甚至帶了點責備他跳躍思維的意思,“毒物來源調查是刑偵隊的工……我知道,”江楓打斷他,嘴角卻無意識地彎了一下,“只是覺得,你的判斷會很有趣。
順便問問,解剖什么時候開始?”
“一小時后。”
“介意有個旁觀者嗎?”
江楓問得隨意,手指卻微微收緊了些,“我想看看,證據是怎么‘說話’的。”
電話那端陷入了更長的沉默。
久到江楓幾乎以為信號斷了,或者對方己經干脆地掛了電話。
然后,陸知遠的聲音再次傳來,聽不出情緒:“法醫中心有規定。
非相關人員不得進入解剖室。”
意料之中的拒絕。
江楓聳聳肩,剛想調侃一句“真無情”,就聽到那邊補充了一句。
“但你可以通過外部觀察室的監控屏幕看。
玻璃是隔音的。”
江楓愣了一下。
這算是……某種程度的許可?
甚至是一點點妥協?
“好啊。”
他聽見自己說,聲音里那點慣常的懶散似乎淡了些,“那我一會兒過去。
說不定,**也能做側寫呢,陸主任。”
“……隨你。”
電話被掛斷了。
干脆利落。
江楓看著結束通話的手機屏幕,忍不住又笑了笑。
這位冷面法醫,似乎比想象中要有趣一點。
他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將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案件。
藍色的顏料,高純度的毒素,隱蔽的觸發點,針對性的儀式感……兇手的畫像在他腦中逐漸清晰,卻又籠罩著一層迷霧。
而此刻,在法醫中心那間極致冰冷的解剖室里,陸知遠正站在不銹鋼解剖臺前,無影燈的光芒傾瀉而下,照亮了臺上那具曾經被稱為蘇晚晴的軀體。
他戴上口罩和護目鏡,拿起解剖刀,刀刃反射出森冷的光。
他的世界即將只剩下確鑿的證據和沉默的真相。
而觀察室外的走廊,傳來了略顯急促的腳步聲。
小說簡介
《暗流心證與物證之間》火爆上線啦!這本書耐看情感真摯,作者“顧知柏”的原創精品作,陸知遠江楓主人公,精彩內容選節:東海市藝術中心的氣氛本該是優雅而熱烈的。然而此刻,警笛的藍紅閃光撕裂了夜幕,為這座現代主義建筑披上了一層不安的色彩。警戒線外,記者們如饑渴的鴉群伸長了脖頸,試圖捕捉館內的一絲動靜。“死亡是一種藝術,而有人剛剛創作了一件杰作。”這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現場的嘈雜。陸知遠正準備彎腰穿過警戒線,聞聲動作頓了一瞬。他側頭,看見一個穿著皮夾克的男人正仰頭望著藝術中心流線型的穹頂,嘴角掛著一絲令人費解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