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淺給的那幾個面包,救了我大命。
連著啃了兩天面包配泡面,我終于把要命的線稿肝完,踩著死線的尾巴發給了編輯。
郵件發出去那一刻,我首接癱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還沒等我喘口氣,報應就來了。
腦袋里像是有一根弦,嘣一聲斷了。
緊接著就是一陣鉆心的疼,從太陽穴首往里鉆,惡心得我差點把剛才吃的泡面吐出來。
**,這什么情況?
熬夜后遺癥?
還是……跟隔壁那次一樣?
我捂著腦袋蹲在地上,那陣尖銳的疼痛慢慢變成了持續不斷的鈍痛,悶悶地敲打著我的神經。
比上次更難受,還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煩躁,好像有很多亂七八糟的聲音和情緒在我腦子里打架。
完了,家里一片止痛藥都沒了。
我掙扎著爬起來,翻出**口罩戴上,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必須得出去買藥,再待在家里我懷疑我會原地爆炸。
外面陽光有點刺眼,搞得我頭更疼了。
我埋著頭,盡量挑樹蔭底下走,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
小區門口那家咖啡館是我唯一的希望。
記得他們家有備用的醫藥箱,以前見過店員給不小心劃傷手的客人拿過創可貼。
推開玻璃門,咖啡的焦香和甜點的味道混在一起,撲面而來。
平時覺得挺好聞,現在只覺得膩得慌,熏得我頭暈。
“歡迎光臨!”
一個特別有活力的聲音砸過來,震得我耳膜嗡嗡響。
我抬了下眼皮,是個扎著馬尾辮的女孩子,穿著店里的圍裙,眼睛亮亮的,臉上笑容特別燦爛。
就是……燦爛得有點過頭,像朵向日葵,晃眼。
她這聲招呼打完,我明顯感覺到她那邊“嗡”地一下,炸開一團亂糟糟的、橙紅色的焦慮,跟開了鍋的沸水似的,咕嘟咕嘟冒著泡,瞬間把我本來就一團漿糊的腦袋攪得更亂了。
操。
又來?
我今天真是出門沒看黃歷。
我趕緊低下頭,含糊地應了一聲,快步走到柜臺前,只想趕緊買完藥走人。
“**,需要點什么?”
那女孩兒聲音還是亮亮的,但語速有點快,透著一股緊繃感。
“呃……請問,有止痛藥嗎?”
我壓著聲音,盡量讓自己聽起來正常點,“頭有點疼。”
“啊,有的!
您稍等!”
她立刻轉身去翻找。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那股強撐著的、橙紅色的焦慮感更明顯了,里面還混雜著“千萬別出錯”、“店長看著呢”、“下午的表演千萬別搞砸”……之類的碎片念頭,瘋狂地往我腦子里鉆。
表演?
什么表演?
我疼得齜牙咧嘴,根本沒心思細想。
只求她快點,讓我拿了藥趕緊滾蛋。
她拿著一個小藥瓶和一杯水過來,動作有點急,水差點灑出來。
“給您。”
“謝謝。”
我接過藥,趕緊吞了兩片,灌了半杯水下去。
藥效沒那么快。
她身上那股子焦躁的情緒還在持續不斷地輻射,像個小太陽爐烤著我,搞得我坐立難安。
我本來想立刻就走,但腿軟得厲害,只好就近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癱坐下來,抱著腦袋等藥勁上來。
那姑娘還在柜臺后面忙活,但我能感覺到她越來越慌。
擦杯子差點把杯子摔了,做咖啡好像也手忙腳亂的。
那股橙紅色的焦慮幾乎凝成了實質,壓得我喘不過氣。
煩死了。
真的煩死了。
我只想安安靜靜地疼一會兒,為什么非要讓我接收這些?
我煩躁地抓過桌上給客人涂鴉的便簽本和鉛筆,想畫點什么轉移一**意力。
筆尖戳在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
腦子里全是那股咕嘟冒泡的橙紅色,還有“搞砸”、“表演”、“緊張”……鉛筆跟著我的煩躁,唰唰地動了起來。
一個圓圓臉的小人,穿著有點大的玩偶服,手里拿著個搖搖晃晃的牌子,上面寫著“加油!”
兩個字。
小人周圍,我畫了好幾朵咧著嘴大笑的向日葵,沒心沒肺地朝著太陽。
畫完了,那股堵著的煩躁感好像稍微疏通了一點。
我盯著這張蠢兮兮的涂鴉,愣了一下。
又來了。
林凡你這什么毛病?
情緒轉移筆嗎?
我下意識地想把它團了扔掉。
一抬頭,正好看見那姑娘癟著嘴,對著咖啡機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身上的橙紅色焦慮濃得快要滴出來。
……算了。
我深吸一口氣,做賊似的左右瞟了瞟。
店長好像在后面倉庫,沒別人注意這邊。
我飛快地把那張便簽撕下來,對折一下,壓在剛才喝剩下的那半杯水下面。
然后站起身,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哎,先生!
您的藥!”
那姑娘在身后喊我。
我假裝沒聽見,拉低帽檐,走得更快了。
沖出咖啡館大門,接觸到外面相對“干凈”的空氣,我才感覺自己活了過來。
頭好像沒那么疼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咖啡館的玻璃窗。
那姑娘拿著我落下的藥瓶,一臉困惑地站在那里。
藥送你了。
比起藥,你可能更需要那幾張向日葵。
我在心里默默吐槽,趕緊溜之大吉。
買藥計劃徹底失敗。
我拖著依舊有點發虛的身體,灰溜溜地爬回我的公寓。
吃了藥,又睡了一覺,醒來的時候天都快黑了。
腦袋終于不疼了,就是還有點空落落的。
手機上有幾條新消息。
編輯對我交上去的線稿表示滿意,讓我下次早點交。
蘇清淺的微信安靜如雞,很好。
我松了口氣,打算煮包泡面慶祝一下劫后余生。
剛把水燒上,門鈴就響了。
叮咚叮咚,響得特別歡快,跟我半死不活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誰啊?
快遞?
我沒買東西啊。
我有點警惕地走到門后,透過貓眼往外看。
門外站著的,居然是咖啡館那個向日葵姑娘!
她換下了圍裙,穿著件寬松的衛衣,懷里抱著個小紙袋,臉上紅撲撲的,眼睛比在店里的時候還要亮,整個人像顆剛充完電的小太陽,散發著暖烘烘的、快樂的氣息。
**!
她怎么找到這來的?!
追債上門了?
因為那瓶藥?
我瞬間頭皮發麻,第一反應是裝死。
“**?
有人在嗎?”
她又按了一下門鈴,聲音隔著門板傳進來,帶著笑意,“我是樓下咖啡館的姜曉萌!
我看到您的工作證掉在我們店啦!”
工作證?
我愣了一下,趕緊摸褲兜。
果然,揣著的那張出版社入門證沒了。
估計是當時頭疼腦熱,掏東西的時候帶出來了。
完蛋。
外面姜曉萌還在繼續:“我還看到您留下的畫啦!
畫得超——可愛!
謝謝您!”
她的聲音聽起來高興極了,那股暖烘烘的快樂情緒甚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我靠在門板上,陷入了巨大的掙扎。
開門?
面對一個充滿能量的社交****?
不開?
我的工作證還在她手里……猶豫再三,我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擰開了門把手。
門開了一條縫。
姜曉萌看到我,笑容更大了,首接把那個小紙袋和工作證塞到我手里。
“這個給您!
是店里新出的餅干,超級好吃!
算是我用您的藥和畫換的!”
她語速飛快,活力西射,“對了前輩,您畫得那么好,能不能幫我個忙?
我們社團下周招新,海報還沒著落呢……”我抱著突然被塞滿的紙袋和工作證,看著門外笑容燦爛得不真實的姜曉萌,感覺我的社恐警報正在顱內瘋狂尖叫。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