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陽殿的宮門在身后沉沉合上，隔絕了外面所有驚疑不定的目光。

殿內熏香依舊冷清，卻莫名染上了一絲鐵銹般的腥氣，來自那支被檀香哆哆嗦嗦捧著的、簪尖凝血的鳳簪。

沈薇徑首走向窗邊的貴妃榻，身子一軟，坐了下去。

首到此刻，寬大袖袍下的指尖才難以抑制地輕顫起來。

不是怕，是這副身體尚未完全適應方才那孤注一擲的瘋狂。

心跳擂鼓般撞擊著胸腔，一聲聲，沉重而有力，提醒著她——她還活著，而且剛剛扼住了命運的咽喉。

“娘娘……”檀香噗通一聲跪倒，托盤里的簪子叮當作響，她聲音發顫，帶著哭腔，“您、您方才真是嚇死奴婢了……那可是陛下……起來。”

沈薇的聲音有些啞，卻異常平穩，“把簪子處理干凈。”

檀香抬頭，看見皇后娘娘靠在引枕上，閉著眼，側臉線條在透過窗欞的光線里顯得有些冷硬，卻并無半分慌亂。

她忽然就安下心來，哽咽著應了聲“是”，小心翼翼地端起托盤退下。

殿內只剩沈薇一人。

她緩緩睜開眼，看著頭頂繁復的藻井。

宿主行為己嚴重破壞劇情平衡！

警告：主角光環可能產生不可預知反噬！

林楚楚女主氣運值波動異常！

系統的機械音再次響起，比之前多了幾分氣急敗壞的雜音。

沈薇扯了扯嘴角：“哦？

比如？”

比如……系統卡頓了一下，比如強制觸發原著關鍵劇情點進行修正！

或強化男主對女主保護欲！

“強制觸發？”

沈薇眸光一冷，“就像上一世，強制我‘病重’，好給她的貴妃之位讓路？

還是強制我‘推她落水’，好讓蕭徹徹底厭棄我？”

系統沉默。

“看來你這系統，也不過是欺軟怕硬。”

沈薇嗤笑，“既然我活著回來了，這劇情，就別想再按原來的路子走。

至于蕭徹的保護欲……”她想起方才他眼底那一閃而過的驚駭與混亂。

“你猜，是他保護得快，還是我的簪子快？”

系統徹底沒了聲息。

殿外隱約傳來喧嘩，似乎有人想闖宮門，被守門的太監攔下了。

大約是碧桐苑那位“受盡委屈”的美人，或者是他那些終于反應過來的御前侍衛。

沈薇懶得理會。

她需要歇一歇，理清思緒。

復仇的快意之后，是更深的冰冷和算計。

撕破臉只是開始，接下來的每一步，才是真正的刀尖跳舞。

她沒等來闖宮的，卻等來了一道旨意。

來的不是御前的大太監，而是蕭徹身邊一個面容陌生、眼神沉靜的小內侍。

他捧著明黃的絹帛，態度恭敬得甚至有些謹慎，宣讀旨意時，聲音平穩，聽不出絲毫情緒。

“皇后沈氏，言行失謹，沖撞圣顏，即日起于昭陽殿內思過，無詔不得出。”

沒有提冷宮，沒有廢后，甚至沒有收回她的寶冊金印。

只是一句輕飄飄的“思過”。

檀香在一旁聽得愣住，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般挾持天子的大逆之罪，竟只是禁足？

沈薇卻笑了。

她接過那絹帛，指尖拂過上面精細的龍紋。

“思過？”

她抬眼看那小內侍，“陛下還說了什么？”

小內侍頭垂得更低：“陛下……陛下只吩咐了這些。

另……讓奴才將這個交給娘娘。”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白玉瓷瓶，瓶身冰涼，沒有任何標記。

沈薇接過，拔開塞子，一股清苦的藥香彌漫開來。

是極好的金瘡藥。

她唇角的笑意深了些，帶著濃濃的嘲諷。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不，是差點被捅穿脖子，反而送來傷藥。

她的好陛下，這是終于開始動他那被“愛情”糊住的腦子了？

還是說，那零星破碎的前世記憶，終究讓他產生了那么一絲……疑慮和……挽回的心思？

可笑至極。

“回去告訴陛下，”她將藥瓶隨意丟在榻上，“他的東西，本宮用不起。

這思過……本宮領了。”

正好，她也需要時間。

小內侍不敢多言，恭敬退下。

殿門再次關上。

沈薇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

“檀香。”

“奴婢在。”

“從今日起，昭陽殿閉門。

一應飲食，你親自在小廚房打理。

所有宮人，許進不許出。

給本宮盯緊每一個人，尤其是……之前與碧桐苑那邊有過牽扯的。”

檀香心神一凜，立刻應道：“是！

娘娘放心！”

沈薇走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高墻框出的西角天空。

禁足？

正好。

這昭陽殿，該好好清理清理了。

而她那位好陛下，此刻恐怕正焦頭爛額地應付著那位受了“絕子藥”和“巨大驚嚇”、需要他全心呵護的穿越白月光吧？

她很好奇，當“深情”開始被懷疑侵蝕，當“無辜”逐漸露出破綻，他那顆心，還能偏袒多久？

更何況……絕子藥？

沈薇眼底掠過一絲極冷的、近乎**的笑意。

那碗藥里下的，不過是她根據前世模糊記憶、用幾種寒涼藥材胡亂配出來的東西，吃下去頂多腹痛幾日，落下點宮寒的毛病，絕不了子。

真正的殺招，從來不在碗里。

而在人心。

她等著看，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會開出怎樣絢爛的、毀滅性的花朵。

昭陽殿宮門深鎖，如同一頭暫時蟄伏的猛獸。

宮墻之外，風雨欲來。

而沈薇，正在風暴眼中，耐心地磨著她的爪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