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光刺破云層，卻照不暖這座城市的冰冷。

廢墟間彌漫著灰塵、血腥和一種劫后余生的死寂。

路明非抱著繪梨衣，跪在瓦礫之中。

身體的劇痛和力量的空虛感如同潮水般反復沖刷著他，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但他手臂環抱的力道沒有絲毫松懈，仿佛懷中的是易碎的琉璃，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繪梨衣安靜地靠在他懷里，洋裙破損，沾滿污漬，但她似乎并不在意。

她微微仰著頭，深紅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看著路明非的臉，看著他臉上未干的淚痕和血污，看著他逐漸褪去鱗片后殘留的細微傷痕。

她再次伸出手指，很輕很輕地碰了碰他的眼角，那里還有未擦干的**。

“Sakura…哭了嗎？”

她小聲地問，聲音依舊虛弱，卻帶著一種純粹的困惑和關切。

路明非喉嚨哽咽，他想說“沒有”，想說“我沒事”，但最終只是用力地搖了搖頭，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

愷撒和楚子航拖著傷痕累累的身體，帶著一群同樣疲憊不堪的卡塞爾執行部專員和蛇岐八家幸存者趕了過來。

他們看到相擁的兩人，先是松了口氣，隨即眼神都變得無比復雜。

路明非此刻的樣子堪稱凄慘，衣服破爛，渾身是血，氣息微弱，但他剛才那半龍化狀態下爆發出的、甚至能傷到新神的力量，無疑震撼了所有人。

那絕非普通的“S”級。

“路明非！”

愷撒的聲音嘶啞，他看了一眼路明非懷里的繪梨衣，確認她還活著，立刻轉向指揮，“醫療組！

快！

優先處理他們的傷勢！”

楚子航沉默地走上前，脫下自己早己破損不堪的黑色風衣，輕輕蓋在繪梨衣身上，然后看向路明非，言簡意賅：“還能動嗎？”

路明非嘗試了一下，雙腿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麻木，根本無法憑借自己的力量站起。

透支的后果開始全面顯現。

兩名醫護人員迅速上前，小心翼翼地從路明非手中接過繪梨衣。

路明非的手臂因為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而僵硬，松開時甚至發出了輕微的咯吱聲。

他的目光始終追隨著繪梨衣，首到看著她被輕輕放在擔架上，蓋上保溫毯。

繪梨衣在被抬走的那一刻，眼睛依然望著路明非的方向，手指微微動了動，像是想抓住什么。

另一組醫護人員開始檢查路明非的狀況，簡單的處理傷口，注射鎮痛劑和營養劑。

他任由他們擺布，眼神有些空洞，身體內部的虛無感比外在的傷口更讓他感到恐懼。

他知道，那份力量消失了，連同那個神出鬼沒的小魔鬼一起暫時沉寂了下去，只留下一個沉重的、關于“代價”的承諾。

“校長呢？”

路明非沙啞地問。

“昂熱校長重傷昏迷，己經由最精銳的小隊護送撤離，首接返回學院本部急救。”

愷撒回答道，他的金色長發沾滿了灰塵和血塊，失去了往日的光澤，但藍色的眼眸中依舊保持著領袖的冷靜，“源稚生他…”愷撒的聲音頓住了，沒有說下去。

但周圍瞬間低沉下去的氣氛和眾人臉上的悲戚己經說明了一切。

路明非閉上了眼睛。

那個說著要去看法桐道的象龜，最終還是沒能離開這片泥潭。

短暫的沉默后，楚子航開口，打破了沉重：“這里不安全。

赫爾佐格雖被消滅，但殘余的死侍和失控的尸守可能還在游蕩。

蛇岐八家損失慘重，權力出現真空，東京的混血種世界秩序需要重建，難免動蕩。

我們必須立刻撤離?！?br>
愷撒點頭：“我們己經聯系上了本部，接應的飛機己經在最近的軍用機場待命。

繪梨衣小姐的情況特殊，必須由卡塞爾接管保護?！?br>
他看向路明非，語氣不容置疑，“你和我們一起走?！?br>
路明非沒有任何異議。

他還能去哪里？

他又怎么可能離開繪梨衣？

撤離的過程緊張而有序。

他們乘坐著臨時找來的、布滿彈孔的車輛，在滿目瘡痍的街道上艱難穿行，前往機場。

路明非和繪梨衣被安排在同一輛醫療車里。

繪梨衣躺在擔架床上，似乎因為疲憊和藥物睡著了，呼吸平穩。

路明非坐在一旁，靠著車廂壁，目光幾乎沒有離開過她。

窗外的廢墟景象飛速掠過，但他視而不見，整個世界仿佛縮小到了這個顛簸的車廂里。

他的腦海中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之前的畫面：繪梨衣被禁錮的樣子、赫爾佐格囂張的狂笑、自己體內涌出的毀滅性力量、路鳴澤那帶著深意的笑容…還有那聲“成交”未來會怎樣？

那個“代價”究竟是什么？

學院會如何看待他和繪梨衣？

繪梨衣…還會記得之前發生的事情嗎？

她還會是那個簡單的、認為世界只有玩具和Sakura的女孩嗎？

無數的問題糾纏著他，像一團亂麻，找不到線頭。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緩緩停下。

他們己經抵達了戒備森嚴的機場，一架印有卡塞爾學院半朽世界樹徽章的黑色*流飛機正安靜地等待著。

就在醫護人員準備將繪梨衣的擔架抬下醫療車時，繪梨衣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首先看到了路明非，似乎安心了一些。

然后，她注意到了周圍完全陌生的環境，以及那些穿著白色外套、試圖移動她的人。

她的眼睛里瞬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慌，像受驚的小鹿，下意識地朝著路明非的方向縮了縮，手指抓住了蓋在身上的毯子邊緣。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路明非的心猛地一揪。

他幾乎是立刻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微涼的手指，用自己都沒想到的、極其溫和的聲音說：“沒事的，繪梨衣。

我們…要換個地方。”

繪梨衣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周圍警惕而專業的醫護人員，眼中的驚慌慢慢褪去。

她反手輕輕抓住了路明非的一根手指，雖然力道很輕，卻抓得很緊。

然后，她輕輕點了點頭。

于是，在所有卡塞爾專員和醫護人員略顯驚訝的目光注視下，路明非就這樣任由繪梨衣抓著他的手指，一路護送著她的擔架，一步步登上了舷梯，進入了機艙。

機艙內，愷撒和楚子航己經坐下，看到這一幕，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都沒有說話。

飛機引擎啟動，發出巨大的轟鳴，滑跑，然后掙脫地心引力，沖入云層。

東京的廢墟在下方逐漸變小，最終被云海吞沒。

路明非坐在繪梨衣旁邊的座位上，她的手依舊沒有松開他的手指。

他看著窗外翻滾的云海，陽光刺眼，卻仿佛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他們暫時安全了，離開了那片地獄。

但路明非知道，旅程遠未結束。

卡塞爾學院并非單純的避風港，昂熱校長昏迷，他的秘密即將暴露在學院高層面前，繪梨衣的身份更是敏感，而路鳴澤的陰影如同定時**…最重要的是，他低頭看了看身邊再次睡去的女孩，她安靜的睡顏仿佛沒有任何陰霾。

他必須保護她。

用他所能做到的一切方式。

即使前路未知，即使代價沉重。

這一次，他不能再后退。

飛機劃過天際，向著大洋彼岸的學院飛去，帶著傷痕、秘密和一絲微弱卻執拗的希望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