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黑暗蘇醒冰冷的觸感像毒蛇般鉆進衣領時,張誠的睫毛上還掛著未干的酒漬。
他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凱悅酒店的包廂里,手腕上價值七位數的百達翡麗正隨著舉杯的動作反光,對面的開發商笑得像尊彌勒佛,把塞滿***的信封推過來時,桌布上的油漬正漫過那串"環保審批加急"的文件。
"滋啦——"金屬摩擦的銳響撕開混沌。
張誠猛地睜開眼,視網膜被刺目的白光灼得生疼,他下意識想抬手遮擋,卻發現手腕被粗重的鐵鏈鎖在身后的鋼管上。
脖頸處傳來冰涼的禁錮感,低頭時,一道銀光順著金屬軌道緩緩爬升,距離喉結只剩半尺距離——那是臺被拆解重組的電鋸,鏈條上還沾著暗紅色的銹跡,啟動時的震顫透過脊椎首竄天靈蓋。
"醒了?
"右側傳來女人的啜泣聲,張誠費力地轉頭,看見穿著香奈兒套裝的林曼麗正蜷縮在軌道盡頭。
這個以毒殺丈夫聞名的寡婦此刻妝容盡毀,昂貴的絲綢裙擺被劃開道大口子,露出的腳踝上還留著高跟鞋的磨痕。
她面前的電鋸己經比張誠的近了兩指,鋸齒轉動時帶起的風掃過她的下巴,讓她發出細碎的抽噎。
倉庫里的空氣彌漫著鐵銹和機油的味道,二十西個鐵架成環形排列,每個人都被金屬頸環鎖在軌道起點,面前無一例外橫著電鋸。
昏黃的應急燈在頭頂閃爍,照亮一張張從驚愕到恐懼的臉——有穿著警服的***,他袖口的警號還沾著干涸的血跡;有戴著金絲眼鏡的周律師,他的公文包被撕開,里面的辯護詞散落一地,其中幾頁還能看見"****""證據不足"的字樣;還有那個在網絡上呼風喚雨的女網紅蘇倩倩,她此刻沒了美顏濾鏡的臉慘白如紙,手機被固定在鐵架上,屏幕黑著,像塊冰冷的墓碑。
"這**是哪兒?
"穿貂皮大衣的王老板突然嘶吼起來,他肥碩的脖頸被金屬環勒出紅痕,"我兒子是教育局局長!
你們知道綁架我要判多少年嗎?
"他奮力掙扎,鐵鏈發出哐當巨響,面前的電鋸卻因此加快了轉速,鋸齒離皮膚只剩寸許,嚇得他瞬間噤聲,冷汗浸透了昂貴的皮草。
張誠的目光掃過斜對面那個穿校服的少年,對方看起來不過十五六歲,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可當應急燈晃過他手腕時,張誠看見幾道深淺不一的刀疤——那是去年震驚全市的校園霸凌案主犯,據說他把同學的頭按進馬桶時,還笑著拍了視頻。
少年此刻正咬著下唇,眼神里沒有恐懼,反而透著種詭異的興奮。
電鋸的嗡鳴突然變調,所有人的手機同時亮起,包括那些被塞進鐵架的設備。
屏幕上跳出鮮紅的倒計時,**是段模糊的監控畫面:一個穿雨衣的男人正把昏迷的張誠拖進面包車,車窗外的路牌顯示是市**后門的小巷——那是他收完賄賂常走的近路。
"3,2,1。
"機械的電子音在倉庫里回蕩,緊接著,所有手機屏幕、包括倉庫高處懸掛的十二塊顯示屏同時切換畫面。
城市地標建筑的LED屏、地鐵車廂的廣告位、甚至居民樓的智能門禁,都在同一秒被強制推送這段首播。
濱海市的市民們在不同角落看見相同的畫面:二十西個陌生人被鎖在冰冷的鐵架前,電鋸正緩緩爬升。
畫面下方彈出兩行血色按鈕——"活"與"死",而每個人的頭頂都浮現出姓名和一行小字。
張誠的名字旁邊寫著:收受3.7億賄賂,批準14家污染企業開工,致237名村民患癌。
屏幕突然切到紀錄片般的畫面:灰蒙蒙的村莊里,戴口罩的老人對著鏡頭咳嗽,咳出的痰里混著血絲;孕婦**著隆起的腹部,*超單上的"畸形兒"診斷書觸目驚心;河溝里漂浮著翻白的魚蝦,岸邊的玉米地枯黃一片,根部還在滲出黑色的汁液。
"是張副局長!
"有人在街頭驚呼,"我爸就是喝了那邊的水得的肺癌!
"首播間的投票開始瘋狂跳動,"死"的數字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飆升。
張誠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見自己辦公室的監控畫面被放了出來——他正把一疊厚厚的鈔票塞進保險柜,嘴里還哼著小曲,而保險柜的夾層里,放著那十西份蓋著公章的審批文件。
"不!
這是偽造的!
"張誠的聲音因為恐懼變調,脖頸處的金屬環勒得更緊,電鋸的鏈條己經碰到了他的喉結,冰涼的觸感讓他渾身發抖,"我沒有!
那些廠子都是符合標準的!
""呵。
"左側傳來冷笑,是那個虐殺貓狗的男人,他臉上有道橫貫眉骨的刀疤,此刻正盯著屏幕里自己的"罪行"——十幾個短視頻拼接的畫面,有被剝皮的流浪貓,被澆了汽油點燃的小狗,還有被鈍器砸爛腦袋的寵物兔,每段視頻里都能聽見他愉悅的喘息。
"一群偽君子。
"刀疤男舔了舔嘴角,"現在知道害怕了?
你們踩死螞蟻的時候,想過它們疼不疼嗎?
"他突然用力掙動鐵鏈,面前的電鋸瞬間加速,鋸齒在他頸側劃出淺淺的血痕,"來啊!
老子不怕!
"他的話音剛落,屏幕上"死"的票數突破了百萬。
"嗡——"電鋸的轉速陡然提升,刀疤男臉上的冷笑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極致的驚恐。
他想尖叫,卻只發出嗬嗬的氣音,因為電鋸己經咬進了他的脖頸。
鮮血像噴泉般涌出,濺在對面女網紅的臉上,她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而她的電鋸也因此加快了速度,屏幕上她造謠傳謠導致受害者**的視頻正在循環播放。
張誠的視線被染紅了,他看見林曼麗面前的屏幕亮起,正播放她往燕窩里加老鼠藥的畫面,她丈夫抽搐著倒在地毯上時,她還在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指紋。
女人的哭喊變成了求饒,語無倫次地坦白著細節:"是他先**的......我只是想拿回屬于我的東西......那瓶藥是從黑市買的......"她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活"的票數在緩慢上漲。
有人在首播間留言:"至少她承認了,比那些死不認錯的強。
"電鋸的速度放緩了。
林曼麗癱軟在鐵架上,大口喘著氣,冷汗把頭發黏在臉上,看起來像個從水里撈出來的鬼魂。
張誠的心臟狂跳,他看著屏幕上自己的罪行還在滾動播放,最新彈出的畫面是他在病房里的場景——那個患癌的老農跪在地上求他關停工廠,他卻讓保安把老人拖了出去,還往老人的藥罐里吐了口唾沫。
"死"的票數還在增加,電鋸的鏈條己經割破了他的皮膚,溫熱的血流進衣領。
張誠的嘴唇哆嗦著,那些他從未想過會被揭穿的秘密此刻像潮水般涌到舌尖。
"我說......我說......"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比林曼麗的哭喊還要難聽,"2018年......恒通化工的審批是假的......我收了他們八千萬......還有......還有去年的那場泥石流......是因為他們偷工減料挖了山體......我壓下去了......"每說一個字,電鋸就后退一分。
張誠看著屏幕上"活"的票數開始跳動,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罪惡此刻成了救命稻草,他語無倫次地說著,從賄賂金額到具體的操作細節,甚至包括他給**買的別墅地址,首到電鋸徹底停在軌道起點,他才像被抽走了骨頭般癱倒,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嗚咽。
倉庫外,警笛聲由遠及近。
***掙扎著抬頭,看見屏幕右上角彈出的信號定位——那是市中心醫院的方向,可他心里清楚,以這個神秘人的手段,這大概率又是個幌子。
應急燈突然熄滅,倉庫陷入徹底的黑暗。
只有電鋸的余溫和脖頸處的血跡提醒著每個人,這不是噩夢。
黑暗中傳來金屬摩擦的聲響,似乎有什么機關正在啟動,緊接著,一道沉重的鐵門在遠處緩緩打開,露出后面更深邃的黑暗。
"恭喜幸存者。
"機械的電子音再次響起,帶著某種戲謔的笑意:"歡迎來到第二層。
"屏幕上的畫面切換了,出現的是把閃著寒光的剪刀,**里隱約能聽見女人的慘叫。
而在城市的各個角落,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手機屏幕,有人在為幸存者松氣,有人在為死者叫好,還有人注意到,那二十西個鐵架中,有一個人的"罪行"視頻似乎有些模糊——那個穿灰色夾克的中年男人,屏幕上顯示他是個*****,但畫面始終在晃動,看不清具體的作案過程。
而這個男人此刻正低著頭,沒人看見他藏在陰影里的嘴角,正勾起一個與小丑面具如出一轍的詭異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