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了草莓。

糖紙剝開的聲響脆生生的，像給此刻按下了錄音鍵。

“你為什么叫向野？”

我問。

“因為我媽生我之前，在野外迷了路。”

他咬著薄荷棒，含糊不清地回答，“她說，風把她吹到一個長滿野薄荷的湖邊，然后我就迫不及待出來了。”

我笑出聲，糖塊在舌尖滾了一圈，酸得瞇眼。

“你呢？

星渡。”

“我爸說，生我那晚停電，產房窗戶沒關，風把窗簾吹得像船帆。

護士說，這孩子以后要么遠航，要么迷路。”

林向野沒笑，他盯著遠處的操場，忽然伸手扯了扯風箏線。

線繃得筆首，發出細微的嗡鳴。

“許星渡，你看——”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操場上，體測仍在繼續，紅色跑道像一圈圈被拉長的年輪。

而在更高的天空里，云層被風箏線割出一道極細的裂縫，像有人用指甲在天空上劃了一道傷口。

“風把天空打成了死結。”

他輕聲說。

5回到教室時，第三節課己經上了一半。

老班站在講臺，眼睛泛著冷光。

“你們兩個，去哪了？”

我正要開口，林向野搶先一步：“去撿風箏。”

全班哄笑。

老班拍桌子：“笑什么？

風箏比課重要？”

林向野站得筆首：“報告老師，風箏掛在了銀杏王上，我們怕它把樹枝壓斷，就……搶救文物去了。”

老班被噎住，半晌憋出一句：“下不為例。”

我低頭偷笑，卻在抽屜里摸到一張折成方塊的紙條。

——“放學后，天臺見。

帶剪刀。

林向野”6傍晚六點，天臺的風比早上更野。

林向野己經在了，他腳邊放著那只藍色風箏，翅膀上多了一道用銀色記號筆畫的閃電。

“我把它改名了。”

他說，“現在它叫‘星渡號’。”

我愣住。

“因為，”他遞給我剪刀，“今天它載著的，是你的名字。”

風箏骨架被剪斷的瞬間，風猛地灌進來，布料發出“嘭”一聲悶響，像心臟驟停。

我們同時松手。

藍色風箏沒有飛走，而是首首墜下樓，砸在操場正中央，像一場失敗的**。

“為什么剪斷它？”

我問。

林向野看著風箏殘骸，聲音輕得像風：“因為有些線，一旦纏上，就再也解不開了。”

7晚自習前，校園廣播突然插播一條失物招領：“高二（3）班林向野同學，撿到校園卡一張，失主請速到教務處認領——”我摸向口袋，空的。

轉頭看窗外，林向野正倚著走廊欄桿，兩根手指夾著我的校園卡，沖我晃了晃。

夕陽在他身后炸成橘子味的云，風把碎金般的葉影吹到他臉上。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風從未打算把落葉吹成真正的星。

它只是讓葉子在墜落時，短暫地發光。

而我們，就是那些正在墜落的葉子。

下了晚自習，我在樓梯口堵住了林向野。

“還我校園卡。”

我伸出手。

他卻不慌不忙地把卡舉高，“想拿回去，陪我去操場走一圈。”

月光灑在操場上，我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路過那只風箏殘骸時，我停下腳步。

“其實，我不后悔剪斷它。”

林向野突然說，“就像我們的故事，也許從一開始就注定會有個結局。”

我抬頭看著他，月光下他的側臉輪廓分明。

“可我不想讓它這么快結束。”

我輕聲說。

林向野愣了一下，隨后嘴角上揚，露出一個好看的笑容。

他把校園卡遞到我手里，手指輕輕碰到我的。

“那就讓它慢慢走，說不定會有不一樣的風景。”

風又起了，吹起我們的衣角。

我看著他，心跳莫名加快。

也許，這場青春的風還會帶著我們，走向未知卻美好的遠方。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