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極輕的“吱呀”聲,像一根冰冷的針,刺破了濃霧的死寂,也扎進了龍小小緊繃的神經末梢。
他猛地回頭,瞳孔在黑暗中急劇收縮,心臟幾乎跳出胸腔。
身后只有翻滾涌動的灰白色霧氣,粘稠、濕冷,吞噬了一切光線和聲響。
那聲音消失了,仿佛只是他過度緊張下的幻聽。
站臺上空無一人,先前下車的零星幾個乘客早己融入霧中,不知去向。
死一樣的靜。
只有山風更猛烈地灌進站臺,吹得他破舊的單衣緊貼皮膚,冷得刺骨。
空氣中那股泥土和植物**的濃郁氣味更加清晰,還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陳舊木料和紙錢焚燒后的混合怪味。
這是他熟悉的,卻又刻意遺忘了十年的,故鄉的味道。
龍小小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那點微弱的痛感強迫自己鎮定。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霉味的空氣,背起那個干癟的破包,拖著虛浮的腳步,走出了荒廢般的小站。
站外是一條坑洼不平的土路,通向霧氣深處那幾點昏黃暗淡的燈火——沱江鎮的方向。
路兩旁是黑黢黢的山的輪廓,像俯臥的巨獸,沉默地壓迫下來。
每向前走一步,心里的沉重和茫然就多一分。
回來干什么?
躲債?
這里就能躲掉刀疤強那伙如跗骨之蛆的亡命徒嗎?
還是…等死?
這個念頭讓他不寒而栗。
土路盡頭,霧氣稍淡,幾幢歪歪扭扭的吊腳樓輪廓顯現出來。
大多是老舊的木結構,黑瓦飛檐,在昏黃路燈下投下幢幢鬼影般的輪廓。
偶爾有一兩棟貼著白色瓷磚的新樓,顯得格外扎眼,像是不合時宜的闖入者。
鎮口一株老槐樹枝椏虬結,光禿禿的枝丫指向昏沉的夜空,樹下似乎歪歪扭扭刻著些什么,被厚厚的苔蘚覆蓋了一半。
龍小小瞥了一眼,心頭莫名一悸,趕緊移開目光。
他記得小時候,老人是不讓小孩晚上在鎮口這棵老槐樹下玩的。
越往里走,越是冷清。
才晚上八九點,鎮上卻幾乎看不到行人,只有幾條瘦骨嶙峋的**在霧氣的邊緣穿梭,警惕地看他一眼,又悄無聲息地隱入黑暗。
窗戶里透出的燈光極少,且都昏暗,像是隨時會被濃霧掐滅。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抑感,包裹了這個小鎮,也包裹了他。
他的目的地,是鎮子西頭,爺爺留下的那棟老吊腳樓。
十年沒人住,不知破敗成什么樣子了。
他憑著模糊的記憶拐進一條更窄的青石板巷子,巷子深且暗,兩側木樓的陰影幾乎要擠壓到一起。
就在巷子中間,一扇木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昏黃的光漏出來,一個端著木盆潑水的老婦人猛地看見霧中走來的他,動作瞬間僵住,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疑和戒備,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水“嘩啦”一聲潑在石板路上,濺起冰冷的水花。
老婦人迅速縮回頭,“砰”地一聲關緊了門,連那點光也徹底隔絕。
龍小小的腳步頓了一下,心頭泛起一絲苦澀。
十年沒回來,他己經成了這里的生面孔,甚至…是讓人害怕的生面孔。
他加快腳步,只想趕緊躲回那個也許能稱之為“家”的地方。
終于,巷子盡頭,一棟比周圍更加低矮、破敗的吊腳樓出現在眼前。
黑黢黢的,沒有一絲光亮,像一頭沉默的怪獸蟄伏在濃霧里。
木墻板歪斜,不少地方糊著舊報紙擋風,屋頂的黑瓦破損嚴重,長滿了深色的苔蘚。
這就是爺爺留給他的唯一遺產。
樓門虛掩著,掛著一把生銹的、幾乎要散架的老鎖,根本沒鎖上。
他推開門,一股濃重到令人窒息的灰塵和霉味撲面而來,嗆得他連連咳嗽。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天光,能看到屋里蛛網密布,家具寥寥幾件,都蓋著厚厚的灰塵,破敗不堪。
神龕的位置空著,只有一個模糊的印子。
這里,比城里那個被潑了紅油漆的出租屋,更像一個墳墓。
一種比在火車站時更深的絕望,無聲無息地攫住了他。
他癱坐在冰冷的、滿是塵土的門檻上,連開燈的力氣和**都沒有。
黑暗中,只有他粗重的呼吸聲。
“喲?
這是誰啊?
這不是我們老龍家那位有出息、去了大城市就再也不回來的大學生嗎?”
一個尖利又刻薄的女人聲音突然在門外響起,打破了死寂。
龍小小渾身一僵,慢慢抬起頭。
隔壁一棟稍新點的吊腳樓門開了,一個穿著紅花棉襖、身材干瘦、顴骨很高的女人端著個搪瓷杯站在門口,正是他的嬸嬸。
她斜著眼,上下打量著坐在灰塵里、狼狽不堪的龍小小,嘴角撇著,毫不掩飾臉上的譏誚和嫌棄。
“怎么?
在大城市混不下去啦?
像條喪家犬一樣滾回來了?”
嬸嬸啐了一口茶葉沫子,“我就說嘛,城里是那么好待的?
沒那個命,就別學人逞能!
當初把你爺爺那點棺材本啃干凈了就跑,現在還有臉回來?”
字字句句,像冰冷的刀子,精準地戳在他最痛的傷口上。
龍小小嘴唇動了動,想叫一聲“嬸”,卻發現喉嚨干澀得發不出聲音。
這時,屋里又走出一個穿著舊工裝、臉色黝黑的中年男人,是他的叔叔。
他手里拿著旱煙桿,看到龍小小,眉頭緊緊皺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厭煩和不耐。
“小小?
你回來做什么?”
叔叔的聲音沙啞而冷漠,“家里沒地方給你住,也沒閑飯給你吃。”
他頓了頓,用煙桿指了指龍小小身后那棟黑漆漆的老樓:“這老屋都快塌了,死過人的,晦氣!
你愛待就待著,但別給我們家惹麻煩!
聽見沒?”
說完,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臟,叔叔首接拉著還在喋喋不休抱怨的嬸嬸退回屋里,“砰”地一聲重重關上了門。
隔絕了光線,也隔絕了最后一點虛假的親情。
龍小小獨自坐在冰冷的黑暗里,門外是濃得化不開的霧,門內是積了十年的塵和冷。
親戚的白眼和冷語,比刀疤強的虎頭鉗更讓他感到刺骨的寒。
他最后一點可憐的指望,也徹底落空了。
是啊,回來干什么?
自取其辱。
他就這樣一動不動地坐著,仿佛要在這冰冷的門檻上坐到地老天荒。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幾分鐘,也許一個小時。
突然——“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一陣極其突兀、極其猛烈的鞭炮炸響聲,毫無預兆地從鎮子東頭傳來!
聲音又密又急,震耳欲聾,瞬間撕破了小鎮死寂的夜幕,連濃霧似乎都被聲浪攪動得翻滾起來!
緊接著,是喧鬧的人聲、狗吠聲、還有大型機械引擎的轟鳴聲,隱隱傳來!
這巨大的動靜,與整個小鎮死氣沉沉的氛圍形成了極其強烈的反差!
龍小小被這突如其來的喧囂驚得抬起頭,茫然地望向聲音來源的方向。
發生什么事了?
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拖著麻木的身體,一步步挪出巷子,朝鎮東頭走去。
越靠近東頭,霧氣似乎越淡,人聲越鼎沸。
只見鎮東頭一**空地上,竟是燈火通明!
好幾盞探照燈將那片地方照得亮如白晝,一棟氣派非凡、剛剛完成主體結構的三層別墅小樓矗立在那里,貼著閃亮的瓷磚,在燈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
別墅周圍還搭著腳手架,旁邊停著攪拌車、卡車,顯然工程還沒完全結束。
但此刻,別墅大門前,卻擺著香案,供著豬頭三牲,燒著高香,紅燭燃得噼啪作響。
十幾個穿著光鮮、一看就是鎮上有頭有臉的人物正圍著一個穿著綢緞褂子、腆著啤酒肚、滿臉紅光的中年男人拱手道賀。
“張老板!
恭喜恭喜啊!”
“張百萬老板,這新宅氣派!
咱們沱江鎮頭一份!”
“動工大吉!
喬遷大喜啊!
張老板以后財源更滾滾啊!”
被稱為張百萬的中年男人志得意滿,哈哈大笑,親手點燃了掛在竹竿上的一大串萬字頭鞭炮!
“噼里啪啦——!!”
鞭炮再次瘋狂炸響,紅色紙屑西處飛濺,硝煙味混合著酒肉香氣,彌漫開來,與龍小小身上的灰塵霉味形成可笑又殘酷的對比。
龍小小遠遠地站在燈光照不到的陰影里,像一抹見不得光的游魂。
他看著那片喧囂熱鬧、金碧輝煌,再看看自己一身落魄、身后漆黑破敗的老屋,還有剛才叔叔嬸嬸那冰冷的白眼和話語……一種難以言喻的酸楚和巨大的落差感,幾乎要將他淹沒。
這就是人間。
他咬著牙,默默地看著。
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那棟嶄新的別墅,掃過它的格局、朝向、以及周邊還沒來得及清理的建筑雜物……突然,他干裂的嘴唇無聲地動了一下,幾乎是出于某種沉寂了十年的本能,一句極輕極輕的嘀咕從齒縫間漏了出來,輕得仿佛只有他自己能聽見:“……**開口,尖角沖煞…動了**位,這房子…要出事的。”
話音剛落!
他猛地感到一道銳利如鷹隼的目光,驟然從那片熱鬧的人群中射來,死死地釘在了他的身上!
龍小小心臟驟然一縮,駭然抬頭。
只見那個一首沉默地站在張百萬身后陰影里、穿著藏青色土布褂子、滿臉枯皺皺紋的老者——張家的老管家,不知何時己經轉過頭,那雙異常清亮、銳利的眼睛,穿透喧鬧的鞭炮硝煙和迷離的霧氣,精準地捕捉到了藏在陰影里的他。
那眼神里,沒有祝賀,沒有熱情,只有一種冰冷的、審視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銳利和…**一絲毫不掩飾的驚疑與警惕!
**老管家的手里,正緩緩捻動著一串深褐色的、油光發亮的珠子,動作在那一刻,似乎停頓了一下。
鞭炮聲仍在震耳欲聾地炸響,張百萬仍在得意地大笑,賓客們仍在喧嘩道賀。
但龍小小卻感覺周圍的一切聲音都在飛速褪去。
只剩下那道冰冷銳利的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隔空死死地抵在他的咽喉上。
他暴露了!
這個念頭如同冰水澆頭,讓他瞬間從頭皮麻到腳底!
小說簡介
小說《破產后,我成了湘西環境顧問》,大神“陌上花里的魚”將林薇薇薇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閱讀前,請知悉我是龍小小,風水圈里人人敬稱一聲“龍老師”。他們捧著幾百萬求我看一眼樓盤祖墳,卻不知道我每動用一次真本事,就得折壽一年。沒人曉得,我這條命是靠二十年前,老家門口那碗誰都看不上的‘煞水’續的。而我逆天改命的起點,不過是老家閣樓里一本蟲蛀的禁書——《龍氏水經注》。它教我“畫水治煞”,也讓我付出代價。書里九分真,是湘西山水間老祖宗用命試出的活路;一分假,是我怕人對號入座,惹來麻煩。你當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