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價
2026年除夕的上海，鞭炮聲在遠處悶響。凌晨三點，手機在枕頭下震動。母親發來微信，語氣平常得像在說“明早買豆漿”：“閨女，**收了王叔叔家188萬，訂婚的事就這么定了，你準備準備。”
我盯著那行字，在除夕夜特有的喧囂與空洞中，看了整整三分鐘。屏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那行字紋絲不動，像燒紅的烙鐵燙在視網膜上。
手指懸在冰冷的屏幕上，指尖發麻，敲不出一個字。腦子里先是“嗡”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么厚重的東西從高處砸下，把所有的思緒都砸成空白。緊接著，無數細碎尖銳的冰碴從那空白的裂縫里迸出來，順著血管往四肢百骸里扎。
坐起身，擰開床頭燈。昏黃的光線勉強撐開一小圈黑暗。我深呼吸，一遍，兩遍，胸腔里卻像堵著浸了冰水的棉花，又沉又冷。強迫自己點開手機銀行，指紋解鎖時指尖在抖。
翻到父親林建國的賬戶，查詢轉賬記錄。
最近的兩條，像兩把淬毒的冰錐，并排釘在那里：
凌晨 2:47，轉入 880,000.00。備注：定金。
凌晨 3:11，轉入 1,000,000.00。備注：尾款。
188萬。分兩次，在除夕的深夜里，悄無聲息地交割完畢。
轉賬人姓名陌生，但那個“王叔叔”，像鬼影一樣在我媽零星的、帶著某種奇異興奮的嘮叨里出現過幾次。“縣城里最有本事的兒子厲害，在外國大銀行干過家里錢多得用麻袋裝”。
我坐在床沿，手機屏幕的光映著僵硬的臉。看著那兩個冰冷的數字，忽然扯了扯嘴角，喉嚨里滾出一聲低低的、嘶啞的笑。笑著笑著，眼淚毫無預兆地滾下來，砸在屏幕上，暈開了那串數字。
188萬。
真行啊，林建國。
五年時間，我的“價格”，從50萬，漲到了188萬。
通貨膨脹都沒你這么厲害。
記憶被這串數字蠻橫地拽回2022年，壬寅虎年。那個同樣寒冷徹骨的除夕。那年我22歲，剛捏著一所普通大學的畢業證，站在人生看似有無數選擇、實則茫然無措的十字路口。家里破天荒做了一桌還算豐盛的年夜飯，桌上甚至有一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