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陳九爺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枯瘦的手抓住林默的胳膊，力道大得驚人。

林默只覺得手腕一緊，整個人就被拽著往宴會廳側門沖。

高跟鞋敲擊地面的“嗒嗒”聲像催命鼓，緊隨其后。

林默回頭瞥了一眼，那抹紅色像道鬼影，在混亂的人群中穿梭自如，距離他們越來越近。

女人臉上的笑容己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貪婪的狂熱，眼神死死鎖定著林默手里的相機。

“她為什么追我？”

林默被拽得踉蹌，胸口撞在走廊的立柱上，疼得齜牙咧嘴。

“因為你的相機。”

陳九爺頭也不回，拐杖在地面點出急促的聲響，“那玩意兒能照出‘它們’的真身，是邪祟的克星，也是催命符。”

林默下意識把相機抱得更緊。

他終于明白快遞盒上那句話的意思了——“它在看你”，或許不是相機在看他，而是那些被相機照出真面目的“東西”，在通過鏡頭盯著他。

側門后是條狹窄的消防通道，樓梯間的聲控燈接觸不良，忽明忽暗。

陳九爺的拐杖敲在臺階上，發出“篤篤”的悶響，在空曠的通道里回蕩，顯得格外詭異。

“嗒——嗒——嗒——”高跟鞋的聲音也跟了進來，而且越來越清晰，仿佛就在下一層樓梯。

林默甚至能想象出女人那張一半美艷一半枯槁的臉，正貼著樓梯扶手，用那雙沒有瞳孔的眼睛往上看。

“加快速度！”

陳九爺突然低吼一聲，拽著林默猛地往下沖。

林默腳下一滑，差點滾下去，幸好被老人死死拉住。

就在他們沖到三樓平臺時，樓下突然傳來一聲凄厲的尖叫，緊接著是重物落地的悶響。

高跟鞋的聲音，戛然而止。

林默和陳九爺同時停下腳步，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怎么回事？”

林默喘著氣問。

陳九爺皺著眉，側耳聽了聽，搖搖頭：“不清楚，下去看看。”

兩人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剛到二樓，就看見那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倒在樓梯口，一動不動。

她的姿勢很詭異，脖子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旗袍的下擺被血染紅了一**。

而她的旁邊，站著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背對著他們，手里握著一根沾血的鐵棍。

男人的身材很高大，肩膀寬闊，后腦勺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轉過身。

林默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那是張極其英俊的臉，輪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眼神冷得像冰。

但最讓林默震驚的是，這個男人的左眉骨上，有一道和他左手手腕上那片羽毛印記極其相似的淡青色疤痕，只是形狀更像一把**。

“陳九爺，好久不見。”

男人的聲音和他的眼神一樣冷，目光掃過陳九爺時沒什么波瀾，落在林默身上時，卻微微頓了一下，“這就是你找到的‘鑰匙’？”

陳九爺拄著拐杖，臉色凝重：“蕭策，你怎么會在這里？”

被稱為蕭策的男人沒回答，而是彎腰，用帶著白手套的手指戳了戳地上的女人。

女人的身體像斷線的木偶，軟塌塌地歪向一邊，露出的脖頸處，皮膚己經干癟發黑，哪里還有半分之前的美艷。

“噬魂蟲的宿主，留不得。”

蕭策首起身，將鐵棍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響，“九爺帶個毛頭小子來闖恒通的場子，就不怕趙老頭扒了你的皮？”

“我找什么人，還輪不到蕭家的人指手畫腳。”

陳九爺的語氣硬了起來，“倒是你，暗閣的人突然出現在慈善晚宴，總不會是來捐款的吧？”

蕭策扯了扯嘴角，沒接話，目光重新落回林默身上，準確地盯住了他手里的相機：“這相機，你從哪來的？”

林默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往后退了半步：“買的二手貨。”

“二手貨？”

蕭策挑了挑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你知道這相機的前主人是誰嗎？”

林默搖搖頭。

“二十年前，暗閣的‘影衛’用的東西。”

蕭策的聲音冷了幾分，“能拍出陰陽兩界的縫隙，也能……喚醒某些不該記起的記憶。”

最后一句話像根針，猝不及防刺進林默的腦子里。

他的頭突然疼了起來，無數破碎的畫面在眼前閃過——燃燒的房屋，女人凄厲的哭喊，還有一只冰涼的手，將什么東西塞進他懷里……“啊！”

林默疼得捂住頭，蹲在地上。

“別嚇著孩子。”

陳九爺上前一步，擋在林默身前，“他什么都不知道。”

蕭策看著林默痛苦的樣子，眼神復雜了一瞬，隨即恢復了冰冷：“不知道最好。

暗市最近不太平，帶著你的相機，趕緊從這座城市消失，別再被卷進來。”

說完，他轉身就走，黑色的西裝背影很快消失在樓梯拐角，仿佛從未出現過。

林默緩了好一會兒，頭疼才漸漸消退。

他抬起頭，看向陳九爺：“暗閣？

影衛？

這些到底是什么？”

陳九爺嘆了口氣，在他身邊坐下，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藥丸：“先把這個吃了，能壓一壓你體內的‘氣’。”

林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來塞進嘴里。

藥丸入口即化，一股清涼的感覺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的頭痛和渾身的燥熱瞬間減輕了不少。

“你看到的那個女人，不是人，是‘養尸人’。”

陳九爺緩緩開口，“用活人精氣喂養噬魂蟲，等蟲子成熟，就能占據宿主的身體，長生不死。

這種邪術在暗市早就被禁了，沒想到還有人敢用。”

“暗市……是黑市嗎？”

林默問。

“算是吧。”

陳九爺笑了笑，“不過不止賣東西，還賣命，賣消息，賣一些普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的玩意兒。

像你我這樣，能看到‘臟東西’的人，在暗市有個統稱，叫‘開眼者’。”

林默愣住了。

開眼者？

原來世界上還有和他一樣的人？

“那蕭策說的影衛……影衛是暗閣最頂尖的殺手，專門處理開眼者惹出來的麻煩。”

陳九爺的眼神暗了暗，“二十年前，暗閣出了個叛徒，帶著一批****和幾件重寶消失了，*****你手里這臺相機。

后來聽說叛徒死在了一場大火里，東西也跟著沒了下落……”林默的心猛地一跳：“那場大火……就是你失去記憶的那場。”

陳九爺看著他，眼神里帶著憐憫，“趙野**當年是現場的消防員，是他把你從火場里救出來的。

這些年，一首是老趙家在暗中幫你，不然你以為一個沒有***明的黑戶，怎么能在這座城市待這么久？”

林默徹底懵了。

他一首以為自己能活下來全靠運氣，沒想到背后還有這樣一層關系。

趙野那個看起來吊兒郎當的富二代，竟然是在幫他？

“那我……到底是誰？”

他聲音發顫，這個問題困擾了他三年。

陳九爺剛要說話，林默掛在脖子上的相機突然發出一陣“滋滋”的聲響，像是電流短路。

他低頭一看，相機的鏡頭蓋不知何時彈開了，取景框里正閃爍著紅光。

“怎么回事？”

林默伸手去按關機鍵，卻發現相機根本沒開機。

更詭異的是，相機的膠片倉開始發燙，像是有什么東西在里面燃燒。

林默趕緊打開膠片倉，一股焦糊味撲面而來。

里面的膠卷己經變成了黑色，只有最上面的一張，還保持著原本的樣子。

那是他剛才在宴會廳里，對著那個倒地男人拍下的照片。

但照片上的內容，卻和他當時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照片里，倒地的男人身邊并沒有什么黑色影子，反而是蕭策站在男人面前，手里拿著一把沾血的**，刀尖正對著男人的心臟。

而那個穿紅色旗袍的女人，則跪在蕭策身后，滿臉驚恐，脖子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正**地往外流。

照片的**里，陳九爺站在角落，手里拄著拐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神冷得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最讓林默毛骨悚然的是，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個模糊的身影，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襯衫，手里舉著相機，正是他自己。

可照片里的“他”，嘴角卻帶著一抹詭異的笑容，眼睛里沒有任何神采，像個提線木偶。

“這……這不是真的！”

林默把照片扔在地上，渾身抖得像篩糠，“我明明看到的不是這樣！”

陳九爺撿起照片，臉色變得極其難看，手指因為用力而捏得發白：“是‘回溯影’……這相機能拍出過去的真相，也能……預知即將發生的事。”

“預知？”

林默猛地看向照片里蕭策手里的**，又想起剛才蕭策扔在地上的鐵棍，“你的意思是，那個男人……是蕭策殺的？”

陳九爺沒說話，只是把照片揉成一團，塞進懷里，眼神復雜地看著林默：“孩子，有些真相，知道了對你沒好處。”

“可這照片……別管照片了！”

陳九爺突然提高了音量，“現在最重要的是離開這里！

蕭策殺了養尸人，暗閣的人很快就會來，到時候我們想走都走不了！”

他拽著林默往樓梯下跑，可林默的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腦子里全是照片上的畫面——蕭策冷漠的臉，陳九爺詭異的眼神，還有那個笑容詭異的自己。

這些人，到底誰在說謊？

剛跑到一樓樓梯口，就聽到外面傳來警笛聲，由遠及近，很快停在了酒店門口。

緊接著是雜亂的腳步聲和呼喊聲，似乎是**來了。

“從后門走！”

陳九爺拉著林默拐進旁邊的雜物間，推開一扇不起眼的小門。

門外是條狹窄的后巷，堆滿了垃圾桶，散發著難聞的氣味。

兩人剛跑出沒幾步，林默的手機突然響了。

是趙野打來的。

“林默！

你跑哪去了？”

趙野的聲音帶著哭腔，**里很吵，“我爸……我爸他出事了！

剛才暈倒的那個是我爸！”

林默的心猛地一沉：“趙叔怎么樣了？”

“不知道！

救護車剛把他拉走！”

趙野哭著說，“我剛才在人群里看到那個穿**袍的女人了，她沖我笑，笑得好嚇人！

林默，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那女人有問題對不對？”

林默看向陳九爺，老人沖他搖了搖頭，示意他別多說。

“我沒看到什么，”林默硬著頭皮說，“可能是光線問題。

你先去醫院照顧趙叔，錢的事……錢什么錢！

我爸要是有事，我跟你沒完！”

趙野吼了一句，然后突然壓低聲音，帶著哭腔說，“林默，我跟你說個事，你別害怕。

我剛才在**找到我爸的一個筆記本，上面寫著……‘三年前的火，是人為的，林默不能留’……什么？！”

林默如遭雷擊，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三年前的大火是人為的？

趙叔知道真相？

而且……他不能留？

“筆記本后面還有一頁，畫了個和你手腕上一樣的羽毛……”趙野的聲音突然頓住，接著傳來一聲慘叫，“啊！

你是誰？

放開我！”

電話那頭傳來一陣雜亂的聲響，像是手機被摔在了地上，然后就沒了聲音。

“趙野！

趙野！”

林默對著手機大喊，聽筒里只剩忙音。

“不好！”

陳九爺臉色大變，“趙野被盯上了！”

林默猛地抬頭，看向巷口。

夕陽的余暉從巷子盡頭照進來，拉出長長的影子。

巷口不知何時站了個人，背對著他們，手里拖著一個人，那人穿著名牌西裝，正是趙野。

那人緩緩轉過身，露出一張熟悉的臉——正是剛才在樓梯間遇到的蕭策。

他的手里還拿著那根沾血的鐵棍，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拖在地上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袋垃圾。

“想知道真相？”

蕭策看著林默，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跟我走。”

林默的心臟狂跳起來。

趙野在他手里，他不能不管。

可這個蕭策，到底是敵是友？

照片里的畫面是真的嗎？

他真的殺了趙叔？

陳九爺擋在林默身前，手里的拐杖微微抬起，杖頭的龍頭似乎在微光下閃了閃：“蕭策，你敢動他試試！”

蕭策沒理會陳九爺，只是看著林默，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壓迫感：“給你十秒鐘考慮。

是跟我走，救趙野，查清楚你是誰。

還是跟這個老狐貍走，繼續當只被蒙在鼓里的羔羊。”

林默看著蕭策手里昏迷的趙野，又看了看身邊臉色凝重的陳九爺，最后低頭，看向自己手里那臺還在微微發燙的相機。

相機的取景框里，不知何時映出了巷口的畫面。

畫面里，蕭策的身后站著一個模糊的黑影，正伸出手，抓向他的后心。

而那個黑影的臉，赫然和照片里那個詭異的自己，一模一樣。

倒計時，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