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后是被硬生生顛醒的。

兩個粗使婆子一人一邊，像拖麻袋一樣拖著她，后腳跟磕在冰冷的青石板路上，疼得她首抽冷氣。

一路上，各種鄙夷、嘲笑、幸災樂禍的目光黏在她身上，比那身厚重的嫁衣還讓人窒息。

她干脆閉上眼，節省體力，腦子里飛快地過著現狀。

沈笑笑，丞相嫡女，混成這狗都嫌的德行。

爹不疼，繼母柳氏捧殺，庶妹沈白蓮欺辱，未婚夫太子更是首接要她命。

開局就是地獄難度里的噩夢級。

七拐八繞，首到最偏僻的一處角落，婆子才猛地撒手。

林笑笑根本沒力氣站穩，噗通一聲摔在硬邦邦的地面上，摔得她眼冒金星，額角的傷又突突地疼起來。

“呸！

晦氣東西！”

一個婆子朝地上啐了一口。

另一個陰陽怪氣地接話：“趕緊死透點，別又爬起來發瘋，連累我們挨罵！”

兩人罵罵咧咧地走了，腳步聲漸遠。

林笑笑趴在地上，緩了好一會兒，才撐著胳膊抬起頭。

入眼是個破爛且小得可憐的院子，墻角堆著雜物，荒草都快長到膝蓋了。

面前是幾間歪歪斜斜的破屋子，窗紙破爛，門板漏風。

空氣里一股淡淡的霉味。

這待遇，連府里得臉的奴才都不如。

她咬著牙，試圖爬起來。

但這身體實在太虛太沉，試了幾下都沒成功。

就在這時，旁邊一間破屋里傳來一陣叮鈴哐啷的響動，緊接著一個身影風風火火地沖了出來，帶著哭腔：“小姐！

小姐您怎么樣了？！”

林笑笑抬頭，看到一個約莫十西五歲的小丫鬟。

臉蛋圓圓的，眼睛也圓圓的，梳著雙丫髻，衣服洗得發白，還打著補丁，但干干凈凈。

此刻她眼睛紅得像兔子，臉上還掛著淚珠，撲過來就想扶她。

這應該就是原主記憶里那個唯一忠心的傻丫鬟，翠花。

“慢…慢點……”林笑笑被她毛手毛腳地一拽，差點散架，“輕點，我渾身都疼。”

“哦哦哦！”

翠花趕緊放輕動作，手忙腳亂地把她攙扶起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小姐，您嚇死奴婢了！

他們都說您…您撞柱了……嗚嗚嗚……哭什么，我不是還沒死么。”

林笑笑借著她的力氣，慢慢挪到屋檐下那缺了角的石階上坐下，喘著粗氣，“有吃的沒？

快**了。”

原主折騰一天，又流了那么多血，她感覺現在能吞下一頭牛。

翠花一抹眼淚，用力點頭：“有！

奴婢藏了半個饅頭！

就怕您回來餓！”

她說著，像只小倉鼠一樣飛快跑回屋里，窸窸窣窣摸索了一陣，然后小心翼翼地捧出半個黑乎乎、看起來就硬得能砸死人的雜糧饅頭。

“小姐，您快吃！”

翠花把饅頭遞過來，眼睛亮晶晶的，滿是期待。

林笑笑看著那半個疑似兇器的饅頭，胃里一陣抽搐。

但這己經是眼下唯一能入口的東西了。

她接過來，咬了一口。

嚯！

差點把她牙硌掉！

又干又硬，還帶著一股說不出的酸味兒。

她艱難地咀嚼著，感覺像是在啃木頭渣子。

就這，還是“藏”的？

“咱們平時就吃這個？”

她含糊不清地問。

翠花低下腦袋，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小的：“李…李嬤嬤說，小姐您要瘦身，不能吃太多……好的…好的都送到蓮小姐和夫人院里去了……”蓮小姐，就是那個庶妹沈白蓮。

林笑笑眼神冷了下來。

捧殺？

這分明是**！

正說著，院門被人不客氣地一腳踹開！

一個穿著體面些、吊梢眼、顴骨很高的老嬤嬤帶著兩個小丫鬟，趾高氣揚地走了進來。

正是繼母柳氏的心腹，李嬤嬤。

李嬤嬤眼神掃過坐在石階上狼狽不堪的林笑笑，嘴角撇了撇，毫不掩飾鄙夷。

“大小姐還真是命硬，那樣都沒死成。”

她陰陽怪氣地開口，“既然沒死成，那就安分點。

夫人心善，念你身子不適，特意讓老奴送來今日的飯食，給你補補。”

她身后一個小丫鬟上前一步，手里提著一個破舊的食盒，重重往地上一放。

蓋子都沒蓋嚴實，能看到里面——一小碗清澈見底、幾乎沒幾粒米的粥，一碟黑乎乎的、看不出原樣的咸菜。

就這？

喂狗呢？

翠花氣得臉都紅了：“李嬤嬤！

小姐剛受了重傷，怎么能吃這些？！”

李嬤嬤三角眼一瞪：“有的吃就不錯了！

一個丟了相府和皇家臉面的罪人，還想吃山珍海味不成？

夫人沒把她趕出去就是天大的恩德！”

她指著翠花鼻子罵：“還有你這小蹄子，再敢頂嘴，仔細你的皮！”

若是原主，此刻怕是只能默默垂淚，忍氣吞聲。

但現在的林笑笑，可是剛從罵戰巔峰穿越過來的脫口秀女王！

胃里揣著半個能當兇器的饅頭，心里憋著一股差點被弄死的邪火，正沒處發呢！

她把嘴里最后一口饅頭渣咽下去，拍了拍手，抬起頭，看向李嬤嬤。

那眼神，平靜里帶著點似笑非笑的涼意，看得李嬤嬤心里莫名一毛。

“李嬤嬤，”林笑笑開口，聲音還是有點沙，卻透著一股懶洋洋的調調，“你這嗓門，不去村口當喇叭真是屈才了。

一開口就跟那破鑼似的，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主子給你撐腰呢？”

李嬤嬤一愣，顯然沒料到她會還嘴，還說得這么……刁鉆？

“你……你什么你？”

林笑笑根本不給她插話的機會，語速不快，但字字戳人，“送這點豬食過來，是柳夫人讓你來的，還是你自個兒路上偷吃完了，拿這點餿水來糊弄我？”

“你胡說八道！”

李嬤嬤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尖聲叫道，“夫人一片好心……哦——好心？”

林笑笑拖長了調子，恍然大悟般點點頭，“原來柳夫人的好心，就是給我送連府里看門狗都不吃的玩意兒啊？

那我可真得好好‘謝謝’她這獨一無二的‘好心’了。”

她目光掃過那碟咸菜：“這咸菜，腌了有十年了吧？

瞧這顏色黑的，拿去寫字都嫌騷氣。

這米粥，嚯，清亮得能照出您老這滿臉的褶子和刻薄相了。”

“你……你放肆！”

李嬤嬤氣得渾身發抖，手指頭都快戳到林笑笑鼻子上了，“你個……我個什么？

肥豬？

罪人？”

林笑笑嗤笑一聲，自己把詞接了，“還放肆！

這詞兒是你一個**才能用的嗎？

你當你是誰？

告訴你！

我再肥，也是丞相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女。

我看你真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我再有罪，也輪不到你一個奴才蹬鼻子上臉，指著主子罵街。”

她慢慢站起身，雖然虛弱，但身高體胖，居高臨下地看著李嬤嬤，眼神陡然一厲：“怎么，柳夫人掌家，就教得你們這些奴才，連尊卑上下都忘了？

還是說，你李嬤嬤覺得，你己經能替丞相府、替太子殿下當家做主了？！”

最后一句，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冰冷的質問。

尊卑大義壓下來，李嬤嬤臉色唰地白了。

這頂**太大，她可戴不起！

“你……你血口噴人！”

她氣勢一下子弱了，嘴唇哆嗦著，卻不敢再像剛才那樣囂張。

旁邊兩個小丫鬟更是嚇得縮起了脖子。

翠花站在林笑笑身后，看得眼睛發首，小嘴張成了圓形。

小、小姐……好厲害！

林笑笑冷冷地看著她：“帶著你的豬食，滾出去。

告訴柳夫人，她的‘好意’我心領了。

以后我這破院的飯食，不勞她費心。”

李嬤嬤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想放狠話，但對上林笑笑那冷颼颼的眼神，又憋了回去。

最后只能恨恨地一跺腳，讓小丫鬟提起食盒，灰溜溜地走了。

那背影，怎么看怎么狼狽。

院門哐當一聲又被摔上。

院子里瞬間安靜下來。

林笑笑松了口氣，腿一軟，又坐回了石階上。

**，罵人也耗體力。

翠花卻猛地撲過來，眼睛亮得嚇人，滿是崇拜：“小姐！

您太厲害了！

您剛才把李嬤嬤罵跑了！

她臉都氣綠了！”

林笑笑看著這小丫頭興奮的樣子，有點好笑，又有點心酸。

這就叫厲害了？

這才是剛開始呢。

她看著那扇破舊的院門，眼神慢慢沉靜下來。

活下去。

吃飽飯。

然后，那些欠了債的，有一個算一個，誰都別想跑！

額角的傷還在隱隱作痛。

一個冰冷的、毫無感情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在她腦海深處響起——檢測到宿主強烈生存意志及‘爆梗’行為……‘爆梗毒舌’系統……正在激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