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嫣然剛跨進偏院的門檻，就見穿著青布衣裙的丫鬟青禾迎上來，眼眶通紅：“小姐，您真的要……要嫁去定北王府嗎？”

這偏院是尚書府里最偏僻的一處，院墻斑駁，院內只種著幾株老槐，陳設簡單得不像個尚書府小姐的住處。

自林嫣然生母病逝后，劉氏便以“節省用度”為由，把她挪到了這里，平日里連件像樣的衣飾都克扣著。

林嫣然坐在吱呀作響的木椅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聲音比在正廳時柔和了些：“皇命難違，家族又不肯讓嫡姐去，除了我，還能有誰？”

青禾是生母留下的舊仆，也是府里唯一真心待她的人。

她蹲在林嫣然腳邊，攥著小姐的衣角哽咽：“可那定北王是個煞神啊！

京里都傳他……他能把人活活打死！

小姐您去了，要是受了委屈可怎么辦？”

林嫣然抬手拍了拍青禾的手背，眼底閃過一絲暖意：“放心，我不會讓自己受委屈的。”

她起身走到墻角的木柜前，打開最底層的抽屜，里面放著一個巴掌大的烏木醫藥箱——這是生母留給她唯一的念想，也是她的底氣。

她打開藥箱，里面整齊碼著銀針、草藥和幾個瓷瓶，指尖拂過冰涼的銀針，輕聲道：“我這雙手，既能救人，也能自保。

那定北王若真是惡鬼，我便想法子避著；若他的‘殘疾’另有隱情……或許這門婚事，也不全是壞事。”

正說著，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是劉氏身邊的管事嬤嬤，手里捧著一套大紅嫁衣，扔在桌上時發出重重的聲響：“林姑娘，三日后便是大婚，這嫁衣你先試試，別到時候出了岔子，丟了尚書府的臉！”

嬤嬤語氣傲慢，眼神掃過簡陋的偏院，滿是鄙夷。

林嫣然低頭看向那套嫁衣，金線繡的鳳凰歪歪扭扭，針腳粗糙，裙擺處甚至還沾著一塊淡淡的污漬——顯然是別人穿過或是隨意趕制的殘次品。

青禾氣得臉都白了：“這怎么能穿！

小姐是替嫡小姐嫁去王府，怎能用這樣的嫁衣？”

管事嬤嬤冷笑一聲：“有的穿就不錯了，一個庶女，還想穿多好的？

難不成還想跟嫡小姐比？

趕緊試，試完了我好回話！”

林嫣然按住青禾的手，示意她別沖動，然后拿起嫁衣，平靜地說：“多謝嬤嬤送過來，我會好好試穿的，嬤嬤先回吧。”

嬤嬤見她不反抗，也沒再多說，哼了一聲便轉身走了。

待嬤嬤走后，青禾忍不住跺腳：“小姐，您怎么不跟她爭啊？

這嫁衣根本就是故意刁難您！”

林嫣然**著嫁衣上粗糙的繡線，眼底沒有怒色，只有一片淡然：“爭了又有什么用？

劉氏本就不想我風光出嫁，與其白費口舌，不如自己動手改改。”

她找出針線筐，拿出自己攢下的幾縷金線，又從醫藥箱里取了點淡色草藥汁，對著污漬輕輕涂抹——不過半柱香的時間，污漬便淡得幾乎看不見，歪扭的鳳凰也被她用金線修補得端正了許多。

青禾看著小姐熟練的手法，又佩服又心疼：“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林嫣然笑了笑，將改好的嫁衣掛起來，然后重新整理醫藥箱，把幾瓶常用的解毒藥和止痛藥仔細包好，放進隨身的包袱里。

她知道，嫁去定北王府，前路未卜，這些東西，說不定什么時候就能救命。

夜色漸深，偏院里靜悄悄的，只有一盞孤燈亮著。

林嫣然坐在燈前，指尖捏著一枚銀針，在燈焰上輕輕過了一遍，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忽然，院墻外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樹枝。

林嫣然立刻吹滅油燈，走到窗邊，借著月光往外看——只見一道黑影飛快地掠過院墻，消失在夜色里。

是劉氏派來監視她的人？

還是……來自定北王府的窺探？

林嫣然握緊了手中的銀針，心頭一凜。

看來，這場替嫁的風波，從現在就己經開始了。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的波瀾。

三日后的大婚，定北王府的那位“殘疾”王爺，她倒要好好會一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