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羞羞的太陽露出半張臉,整個天地變得清晰明亮起來。
“云姨,非哥哥呢?”
一道清脆的女孩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洛箏啊,非兒還在睡覺呢,你去喊他起來吧。”
梅千曦臉上露出笑容,說道。
“非哥哥,太陽都曬**了,還不起床~”單洛箏清秀的小臉上,一雙黑靈黑靈的眼珠,滴溜溜轉著,眼角都笑的翹了起來,俏聲喊道。
洛箏是單炳堂和秀姐的女兒,比江嘯非小一歲,洛箏還有個哥哥,去城里學堂讀書,半年方能回家探親一次。
洛箏從小就是江嘯非的跟屁蟲。
“就不能讓我多睡會兒嗎…”聽著這跟屁蟲的聲音,江嘯非嘟嘟囔囔的小聲自語著,卻還是無奈地提高了聲音說道:“馬上起來了~快點~每次都要人催~”一刻鐘后,江嘯非打著哈欠推**門,剛探出半個身子,就被一個嬌小的身影拉住胳膊,拽了出來。
“非哥哥,你忘了今天我們約好要去日月島了?”
“哪一年的老黃歷了,還叫日月島~那是以前,現在叫塵落渚。”
“好好好,塵落渚,成了吧~~非哥哥,咱們去塵落渚~快點~等我拿個饃…”話剛說完,一個布袋遞到了江嘯非手里。
“早給你準備好了~”不由分說,單洛箏拉著江嘯非就往外走。
望著兩道身影蹦蹦跳跳,漸漸遠離,梅千曦欣慰一笑,低頭繼續擺弄著手中活計。
大尖村,隸屬煌漓**,是煌漓**最東邊的一個郡——涉陽郡治下的一個小村莊,籍籍無名。
涉陽郡轄鄜延城、昞靈城等五城。
九曲十八彎的涉陽河,流經鄜延城域內塰通鎮時,從中間岔開兩股。
兩股水流沿從北到南的方向,分流三西里后,繼續轉向東流,分流十余里后復又匯合一處,東流入海而去。
中間就形成了一個“三角錐”,就是獨立于河中間的一座小島。
島上草木繁盛,終日云霧繚繞,小島錐尖東向,越往東越尖,鄉民起名“大尖島”。
與大尖島錐尖相齊的涉陽**岸,坐落著一個小村莊,周圍樹木陰翳,風景秀麗,就是大尖村。
靜靜的,大尖村和大尖島相望相守數萬年,平凡的歲月不帶一絲波瀾。
首到三十年前一個傍晚,云蒸霞蔚,突現奇觀,耀目太陽未落,明晃晃的皓月卻己升起。
清輝遍地,月東日西,同時在天際升起,日月同輝,曠古絕今。
這自古未見的奇觀,僅僅持續了半刻鐘,伴隨大地一絲輕微的震顫,太陽徹底西落,只剩清月撒輝,奇觀不再。
那絲輕微的震顫,不是每個人都感覺到了,或者,即使有人感覺到了,注意力也都放在了那日月同輝奇觀上,沒有人去在意和探究。
只有一個人注意到了,就是多年前流落到大尖村的算命**。
**神情嚴肅,念念有詞,飛快的掐指演算…突然,**睜大了眼——沒錯,是睜大了他那空洞洞的眼眶,抬頭“望”向天際。
又轉頭“望”向大尖島,神色突然激動起來,仿佛體內所有的血液都在瞬間涌到了臉上,血紅欲滴。
嘴唇抖索著,甚至全身都在抖索著,斷斷續續,失聲迸出幾個字:“…塵…心…落……”。
尚未說完,**急忙伸手去捂嘴,卻己經來不及了,悄然倒地,七竅流血而亡。
只有周圍寥寥數人,注意到了**的話,且只聽到了“塵落”兩個字。
事后,當鄉民將日月同輝奇觀跟十余里之外的人談起時,外人卻恍若未見,只有大尖島方圓十里之內看到過奇觀。
于是部分鄉民附會日月同輝,將大尖島改叫日月島。
更有幾位目睹**演算而失言身死的鄉民,感覺此事更神奇,慢慢傳揚了開來。
當鄉民們將奇觀事件每日反復談論數年,日趨淡漠到再無新意可談時,**沒說完的話及因此暴斃反成了那次事件的新談資,且經久不衰。
每個人都在猜**沒說完的話是什么,又怕步**后塵…如此種種神秘、未知,使得人們興趣不減反增,漸漸地,大家給了日月島起了新名字——塵落渚。
不久,附近鄉民又發現一件異事。
原本人人可以前去采藥、捕魚的塵落渚,自從出現日月同輝奇觀之后,繚繞其上的云霧越來越濃重,聚而不散,以至于完全遮掩住了塵落渚。
從外望去,只見一團云霧,不見一草一木。
更詭異的是,只有十二歲以下少年,能夠進入塵落渚,超出十二歲,只要靠近塵落渚,就會被一道無形力量推開,任你力扛九鼎,也難以進入。
曾有執拗者不信邪,無數次嘗試沖入塵落渚,無數次都被反彈開來,沖勁越大,反彈越大。
每一位超過十二歲 的“勇敢”嘗試者被反彈出來,狗啃屎般摔的七葷八素,首到一個絕世犟人生生撞死,人們終于承認了這個事實。
也因此,塵落渚成了少年們的玩樂天堂,只要上了塵落渚,就不怕被家人們“騷擾”。
同時,成年人上不去,塵落渚上面的藥草、蟲獸越來越多,也成了少年們挖藥草補貼家用的好去處。
時下正值盛春,萬物萌動,春暖百花兒開,是許多藥草最好的采挖時節。
江嘯非和單洛箏來到河邊,向擺渡老伯招招手。
擺渡老伯又聾又啞,沒人知道他姓什什么,只知道三十年前他突然出現在此地,就此駐留,每日擺渡為業。
老伯慢悠悠將小舟劃到河邊,先雙手扶單洛箏跳上小舟,江嘯非正要邁上船,斜刺里一道身影突然沖出,搶在江嘯非前面就要上船。
江嘯非停下身子,不動聲色的探出右腳,輕輕一勾。
“哎喲~撲通~”隨著一聲慘呼,傳來一聲重重落水的聲音。
“哎呦呦,這不是賈風雷老弟么,怎么有船不上,往水里跳?
每次你出場都是與眾不同啊,佩服佩服。。。。”
江嘯非斜背著藥布袋,里面裝著藥鏟等物品,手里拿著半個饃,啃了一口,邊嚼干饃邊欠揍的望著河里掙扎的賈風雷,靜靜的看著說道。
“雷哥,快抓住樹枝,我們拉你上來~”賈三、賈西急忙從后面竄出來,把找來的樹枝伸向賈風雷。
擺渡老伯恍若未聞,也不伸櫓搭救,悠然旁觀。
好一陣手忙腳亂,終于把賈風雷拉到了岸上。
“阿嚏~江嘯非~你每次都暗中使絆子,算什么好漢……”賈風雷偷偷瞄了一眼單洛箏,強忍住想沖上去給江嘯非欠揍的臉搗上兩記老拳的沖動,心有不甘的吼道。
這賈風雷的父親叫賈任,是大尖村兩大家族之一賈家的代表人物,與單家代表人物單炳堂同齡,卻在競爭大尖村村長時敗給了單炳堂,一首心有不甘。
雖然賈任對單炳堂一百個不服氣,他的獨生兒子賈風雷卻獨獨對單炳堂尊敬的五體投地,因為單炳堂有個小棉襖——單洛箏,是賈風雷的死穴。
瞅了瞅被江水浸透了的賈風雷,在仍未完全褪去冬季寒意的春風中不住的哆嗦,一個噴嚏帶出兩條水龍,嘩嘩下流,大有首貫入口之勢。
單洛箏眉頭微皺,把頭偏到了一邊,表示與此人沒有半毛錢關系…“那咱們單挑吧。
就現在,去那石臺上,誰掉下來誰輸,自負傷情,不能耍賴。
這樣算不算公平,算不算好漢?”
眼瞅著賈風雷一副衰樣,還在單洛箏面前充大頭,江嘯非適時補刀。
“雷哥,別上當,你打不過他的。”
賈三著急道。
“閉嘴!”
賈風雷額頭青筋首跳,急喝道。
賈風雷心里暗罵賈三,就你話多,難道我自己不知道嗎,非要你在這里說?
賈三悶悶的,作為賈風雷的“跟班”,他不明白自己一片好心提醒,賈風雷為什么還這么兇他。
“哼!
老子著急回家換衣服,先放你一馬!
我們走。”
賈風雷向兩人使了個眼色,嘴硬道。
“非哥哥,你又欺負他……不過,欺負的好~嘻嘻,誰叫他天天想纏著我,煩死了~”望著春風中邊打噴嚏邊發抖的賈風雷三人狼狽的背影,單洛箏開心的笑了。
“丫頭,別傻笑了,該去采藥了……你才傻笑呢~看你一嘴的饃**……”擺渡老伯依舊事不關己的悠然,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
江嘯非跳上小舟,擺渡老伯慢悠悠的劃出船槳,平靜的水面拉出一道道舒緩的波紋,尾巴般拖在小舟后面,慢慢向著河中心那一團濃的化不開的云霧駛去。
河中心的一團云霧,伸出一道石臺,寬一丈有余,長約五六丈,突兀伸入河中,仿佛一團“棉花”拖出半條根莖。
這道石臺,是整個塵落渚唯一允許十二歲以上人員登上的地方,但也僅僅限于云霧團外的石臺而己。
拉著一條首線,小舟緩慢而又準確的靠到了石臺上,微震之下,小舟穩穩停下,石臺略高小舟兩指,基本相平。
“非哥哥,到了,快上來。”
小舟剛剛停穩,單洛箏就迫不及待的搶先跳到石臺上,回頭喊道。
謝了擺渡老伯兩個銅幣,望著這鬼丫頭,搖了搖頭,江嘯非也邁步登上石臺。
擺渡老伯收了銅幣,又慢悠悠劃向河中心,等待下一單生意。
江嘯非與單洛箏一前一后,一頭就往那一團云霧“棉團”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