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紅玫瑰凋零

1925年·上海

百樂門的胭脂味，是混著血腥的。

我娘常說這句話。那時我不懂，只覺得**的胭脂水粉香得嗆人。直到多年后，我在另一個女人的梳妝臺前，聞到了同樣的味道，才明白她說的不是胭脂，是命。

**十四年，農歷七月初九。

我娘起得比往常都早。推開老虎窗，弄堂里賣餛飩的老陳頭剛出攤，熱氣騰騰的白霧還沒散盡。她坐在梳妝臺前，對著一面銅鏡，細細描眉。

我蜷在被窩里，假裝睡著。

她從鏡子里看了我一眼。

“檀兒。”

我閉緊眼睛。

“娘知道你沒睡。”

我只好睜開。她從鏡子里看著我，眉眼彎彎地笑。

“過來。”

我磨磨蹭蹭下床，走到她身后。她從妝*最底下摸出一把桃木梳子，一下一下替我梳頭。梳子齒鈍了，不疼，就是**的。

“今天怎么想起給我梳頭？”

她不答話，只把我拉到身前，對著一大一小兩面鏡子。鏡子里兩張臉，像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我娘是百樂門的頭牌，上海灘最負盛名的交際花。我是她的私生女，不知道爹是誰的野孩子。

“好看嗎？”她問。

“好看。”

“記住這張臉。”她把我轉過來，雙手捧住我的臉，拇指摩挲著我的眉骨，“往后，你得帶著這張臉，替娘活下去。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她從懷里掏出一張船票，塞進我手里。大古輪船公司，頭等艙，**十四年七月初十，上海至**。

“明天，你去**。”

“你呢？”

她笑了。

那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笑容。百樂門的舞客說，沈疏影一笑，千金散盡都值得。可此刻她的笑，不是給那些臭男人的，是給我的。

“娘還有任務。”

“什么任務比我還重要？”

她沒回答，只是把我摟進懷里。

“記住，無論發生什么，都不許回頭。”她說，“到了**，有人接你。接頭暗號是——”

“娘！”

我推開她，眼淚已經涌上來：“我不走。我哪兒都不去。我就在上海陪著你。”

“胡鬧。”她沉下臉，“這是命令。”

我愣住了。

她從不跟我提這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