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予不清楚夏家一共欠了多少外債,連忙掏出五兩遞了過去。
“嬸子,這錢我替他們還了,你且收好。”
事發突然,夏瑩雪根本來不及阻止。
只是之后的局勢并沒有像江知予預想的那樣得到緩和,而是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瑩雪,你武嬸才借了你家一年,而我家的八兩銀子可是在兩年前就借給你們了呀,怎么倒先給她家還上了?”
胡玉芬頓時急了,她家小兒子讀書是大事。
梅子出嫁要花什么錢?
無非就是多做幾條被子。
大伙聞言,心里跟著失衡,原本難以啟口的話一下子全倒了出來,轉頭盯上了江知予。
“阿姐,我怕。”
夏子悠看到那么多人發瘋似的要債,嚇得一頭撲進二姐懷里。
夏瑩雪緊緊摟住小弟把嗓門提高了八度才讓他們安靜下來。
“各位叔嬸,我知道你們心里著急,擔心我家還不出錢。
但是你們也看到我家現在的情況,大哥尚未落葬,爹娘又受了刺激至今未醒。
我懇請諸位叔伯嬸子再寬限我家一段時日。
三個月就好!
三個月后我一定把大家的銀子全部還上。”
“如果到時候還不上呢?”
人群里有幾家借得較多的道出疑慮。
夏瑩雪深吸一口涼氣,放出狠話:“如果三個月后我家還不出錢,就把我自己嫁了抵債!
絕不會少大家一個銅板。”
此言一出,在場有兒子的人家紛紛動了心思,但一想到夏家欠的數額,不少人又歇了心思。
江知予激動得渾身顫抖。
他家略有薄產,相信替夏家還債不在話下,當場替夏瑩雪做了擔保。
眾人覺得可行,不再發難。
夏云夫婦醒來一頭撲向棺材哭個不停,過了許久鄰里還能聽到從他們家傳出的低泣聲。
落葬前夏瑩雪要求開棺,見大哥最后一面。
先前家里鬧哄哄的,該捋的頭緒一樣沒捋。
江知予最擔心的事情終于發生了,支吾道:“瑩雪妹妹,府衙驗文己出,棺也封了,還要開棺嗎?”
“開。”
夏瑩雪態度堅決。
不開棺如何確定里頭躺著的是兄長?
萬一不是呢?
雖然她與兄長相處時間不長,一年到頭見不上幾面,但是夏含朝始終待她如親妹妹般疼愛,每次捎信回家都會提到她,還會給她帶最愛吃的桂花糖。
現在身上穿的西子色裙裳就是今年她過生辰前兄長特意捎回來的。
“瑩雪,天氣炎熱,含朝的尸首怕是很難保存完好了。”
江知予還想再勸勸。
好友死得那么慘,撈上來的時候己經腫得不成樣子。
“我不怕!
爹娘,子悠,難道你們不想見他最后一面嗎?”
“瑩雪說得對。
開棺吧。”
夏云悲痛欲絕地應下。
夏瑩雪總覺得兄長死得蹊蹺。
夏含朝在外求學多年,日日苦讀。
眼見就要守得云開見日出,怎么可能為了一個女人放棄大好前程?
想到這里,看向江知予問道:“***,不知我哥此次鄉試考了第幾名?”
江知予不自在地抿了下唇。
昨**只與夏家說了含朝與王秀荷之間的愛恨糾葛,并未提及槍替一事。
一來此事尚未定論,二來實在不忍讓夏家再受打擊。
只是眼下似乎有些瞞不住了,如何是好?
他的反常更加堅定了夏瑩雪心中所想,伸手使勁推挪棺蓋。
夏云夫婦見狀,連忙上前一起推了起來。
夏子悠也伸出小手獻上薄力。
棺蓋落地的那一刻,屋里哭聲震天。
**高度腐爛,腫得不辨原貌。
孟含冬抖著手撫上長子的額頭撥開發心,赫然看到那顆熟悉的紅痣,眼淚掉得愈發兇猛。
夏瑩雪心如死灰。
棺材里躺著的真的是她的兄長夏含朝。
般般入畫的容顏如今面目全非。
封棺前,夏瑩雪無意瞥見**衣襟處露出的一小塊尚未腐爛的皮膚泛成了黑色。
“等等!
府衙可有驗毒?”
“瑩雪,你是說含朝是中毒而亡?”
夏云和孟含冬一聽,立馬激動起來。
“只是懷疑。
如果沒有中毒,為何大哥此處的皮膚是黑色的?”
夏瑩雪抬眸看向江知予,見他亦是滿目震驚地盯著那處疑點,回屋拿來了兄長買給她的銀釵。
查驗后,銀釵變成了黑色,讓所有**吃一驚,夏云夫婦當即就要攜棺進都為兒申冤。
無奈下,江知予只好把好友替王元安鄉試舞弊一事說了出來。
“你胡說!
我大哥素來剛正不阿,怎么會做出自毀前程之事?”
夏子悠從小崇拜兄長,說什么都不相信他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令族里蒙羞之事。
夏云夫婦受不了刺激,身體搖搖欲墜。
夏瑩雪和江知予連忙為兩人灌下涼水。
“***,槍替一事可有證據?”
夏瑩雪的臉色跟著冷了下來。
她和小弟一樣絕不接受任何人往兄長身上潑半點兒臟水。
“是含朝親口說的,慶緣街的百姓都聽見了。
瑩雪妹子,聽我一句,無論含朝死因如何,莫要再把事情擴大。
王秀荷是誰你應該知道。
蔡國公府的世子爺又是她的準夫君。
現在兩家婚事只是暫緩,萬一有個風吹草動,蔡國公府絕對不會置之不理。”
“而且你總得為自己和子悠打算。
含朝若是坐實鄉試舞弊的罪名,泉下也不得安身,夏家亦必受牽連。
子悠入仕無望不說,恐怕今后連求學都成問題。
而你,也很難嫁入好人家了。”
江知予艱難道出事實。
一旦夏含朝被判舞弊,爹娘肯定也不會同意讓瑩雪進門。
他不想錯過。
“難道我哥就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夏瑩雪穿來前是二十歲,穿來后身體突然變小回到了十三歲。
五年過去了,心智早己熟透。
如今家中貧困,父母年邁,小弟年幼,要她拿什么去和高門權貴斗?
如何申冤?
禍不單行,沒過幾天養父母因受不住打擊,雙雙過世。
轉眼夏家只剩下她和夏子悠兩人。
江知予竭盡所能幫夏家處理后事。
明德村村長和里正帶頭幫襯兩姐弟的生活,送去不少吃的還有二兩銀子。
其他人也跟著力所能及地湊了點兒送了過去。
大伙暫且打消了催債的念頭,這家人實在太慘了。
夏瑩雪帶著小弟跪在養父母和兄長墳前,重重磕下三個響頭。
“爹,娘,大哥,你們安心去吧。
我一定會把子悠照顧好的!
你們的仇由我來報。
女兒一定讓會王家付出應有的代價!”
“大哥,你不是喜歡王秀荷嗎?
小妹一定讓她下來陪你,不讓你等太久的。”
“所有傷害過你們的人,我都會讓他們一個一個下來負荊請罪。”
阿姐的眼神好可怕,夏子悠從來沒有見她露出過這種神色,抖著身子道:“阿姐,我怕。”
“**償命!
官家不抓,咱們就自己動手!”
夏瑩雪恨之入骨地盯著手中發黑的銀釵,心里開始計劃起來。
夏子悠望著身旁的“高山”和那雙堅定的雙眸,也跟著堅強起來:“阿姐,我們現在該怎么做?”
“去慶安,咱們上那兒生活。”
今日她所失去的一切,他日定要王家雙倍奉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