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語課鈴剛響，王胖子就湊到顧明舟耳邊，壓著嗓子：“哥，我剛聽說，外教Tom今天要搞‘即興辯論’，點名答不上來首接扣德育分。”

顧明舟正把筆蓋咬在嘴里，聞言眼皮都沒抬，只從書包里抽出一本翻得邊角卷起的《經濟學人》，封面還沾著早上煎餅果子的油漬。

“扣就扣唄，反正我德育分常年墊底。”

“可這次是沈硯親自報的規則！”

王胖子一拍桌子，“她說‘高三學生連基本表達都沒有，還談什么未來’！

哥，你要是被點到，咱班臉面可就……”話音未落，教室門被推開，Tom拎著咖啡杯走進來，金發翹得像剛被電過。

他掃了一圈，笑得人畜無害：“To**y’s topic: Should education prioritize creativity or discipline?”全班瞬間安靜，連翻書聲都停了。

后排有人小聲嘀咕：“這題……是不是得先背段模板？”

沈硯剛抬起手，Tom卻擺了擺手：“I want someone who *thinks*.”她頓了頓，緩緩放下手。

就在這時，王胖子猛地捅了顧明舟腰眼一下：“哥！

他叫你了！”

“誰？”

“Tom！

我聽見他念‘Gu Mingzhou’！”

顧明舟皺眉：“你耳朵是不是被油條堵了？

他根本沒點名。”

“快別磨嘰，**都盯著你了！”

果然，沈硯側頭看了過來，鏡片后的目光冷得能結霜。

顧明舟嘆了口氣，把雜志塞進抽屜，懶洋洋起身。

校服還是披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干凈的手腕——再沒人記得這雙手五年前扛過三百斤水泥。

他走到講臺前，Tom挑眉：“You’re vo***teering?”顧明舟聳肩：“They’re all waiting for someone to *** first. Might as well *e me.”全班一愣。

Tom笑出聲：“Go on.紀律是骨架，創意是魂。”

顧明舟開口，倫敦腔溜得像在***首播，“沒有骨架人站不起來，可沒有魂的軀殼，不就是你們說的‘**機器’？

我在工地那會兒，**焊工老杰克跟我說，他們學校小孩六歲就在做太陽能車，錯了也沒人罵，只說‘Nice try’。

可我們這兒，錯個語法都要抄五十遍——這叫培養人才？

這叫批量生產標準答案。”

他頓了頓，語氣一轉：“但光有創意也不行。

我見過天才少年，畫得一手好畫，結果連素描紙都買不起，最后去送外賣。

所以得有個平衡。

就像蓋樓，鋼筋水泥是紀律，外形設計是創意——可要是地基沒打好，再美的樓也得塌。”

教室里靜得能聽見風扇轉動的聲音。

Tom張了張嘴，忽然鼓起掌來：“This is not just fluency—this is *thinking* in English.”他盯著顧明舟，眼神像發現了新**，“You’re a natural, Mr. Gu.”沒人鼓掌，全在發愣。

三秒后，不知誰喊了句“**”，全班炸開。

“他剛才說的是人話嗎？”

“我連‘creativity’都說不利索，他居然能扯出一套哲學？”

王胖子激動得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扭頭就掏手機：“家人們！

首播開啟！

我哥剛用英語把外教干沉默了！

點贊破千抽一人去**跟焊工搬磚！”

沈硯摘下眼鏡，用校服角擦了擦，又戴上，一句話沒說。

下課鈴響，顧明舟剛要走，被李娟老師攔在門口。

“顧明舟，你留一下。”

辦公室里，老周正叼著煙看報紙，見他進來，煙頭往煙灰缸一摁：“來了？”

“我啥也沒干啊。”

“不是你干的，是你說的。”

李娟皺眉，“你高一英語才考67，聽力部分錯了八道，作文寫著‘I like China food’。

現在你跟外教聊脫歐**？”

“那會兒我不努力唄。”

“努力？”

老周冷笑，“你暑假作業寫得比范文還標準，連虛擬語氣的倒裝句都用對了？

你以前寫作文連主謂一致都搞不清。”

顧明舟攤手：“人總會變的。”

李娟還想問，小賣部老板娘突然探頭進來：“哎喲周老師，聽說你們班出天才了？”

“你聽誰說的？”

“還能誰？

Tom剛在教師群發語音了，說‘中國學生能這樣，我愿多教十年’！”

老板娘一拍大腿，“我決定了！

今天顧明舟來買水，一律送冰紅茶！

沾喜氣！”

說完轉身就跑，高跟鞋咔咔響。

辦公室里安靜兩秒。

老周緩緩抬頭：“***，你見過芯片重啟系統嗎？”

“什么？”

“我班這*UG，我認了。”

走廊上，王胖子正舉著手機首播回放外教鼓掌那一幕，圍觀人群里三層外三層。

“看見沒？

這掌聲是實打實的！

我哥不是運氣好，是真有料！”

沈硯從人群外走過，腳步沒停，只冷冷扔下一句：“口語好不代表能考高分。”

顧明舟靠在墻邊，手里轉著一支筆，聞言一笑：“**，你要不要來段‘I h**e a dream’試試？

保證比你早讀領讀時帶感。”

“你少得意。”

她停下，鏡片反著光，“下次月考見真章。”

“行啊。”

顧明舟從口袋掏出一張收據，塞進王胖子手里，“存著，你下次進步一百名，我請你出國玩。”

“真的？！”

王胖子眼睛瞪圓，“去哪？”

“**。”

他頓了頓，“去找老杰克，讓他教你焊太陽能車。”

人群哄笑。

顧明舟轉身走向小賣部，剛推開門，老板娘立馬捧出一排冰紅茶：“免費！

今天你是VIP！”

他挑了瓶最普通的礦泉水：“不了，喝這個就行。”

“拿著！”

老板娘硬塞，“全班都傳遍了，中五萬還能碾壓外教，你是錦鯉本鯉！”

他沒再推辭，接過冰紅茶，擰開喝了一口。

走廊盡頭，沈硯站在窗邊，手里捏著學生會文件夾，遠遠看著這一幕。

王胖子突然沖過來，舉著手機：“哥！

小賣部群改名了！”

“叫啥？”

“‘沾明舟喜氣群’！

老板還掛**——‘今日幸運水：冰紅茶×2’！”

顧明舟搖頭笑了，把空瓶扔進垃圾桶。

他掏出手機，打開*站，搜“*** De*ates”，點開一段最新視頻，舉起來對著人群：“我每天聽這個，外加跟老外搬水泥時練嘴——知識在生活里，不在你們的‘努力清單’上。”

人群安靜下來。

沈硯站在原地，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文件夾邊緣。

顧明舟看著她，勾了勾嘴角：“**，你說是不是？”

她沒回答，轉身就走，馬尾輕輕一晃。

王胖子突然指著手機：“哥！

Tom剛發朋友圈了！”

屏幕亮著，配圖是顧明舟在講臺說話的背影，文字寫著：“今天，我見到了真正的語言思維。”

顧明舟還沒來得及反應，王胖子己經大喊：“家人們！

轉發這個顧明舟，下次**必出奇跡！”

人群再次沸騰。

他站在喧鬧中央，陽光從走廊盡頭斜照進來，落在他左耳的銀釘上，一閃。

冰紅茶的塑料瓶還捏在手里，瓶身凝結的水珠滑到掌心，涼得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