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讀課的瑯瑯書聲像層密不透風的網,罩在老舊的教學樓里。
小九盯著課本上模糊的字跡,眼前卻反復閃過夢里那扇滲著紅光的廁所門。
口袋里的銅錢硌著掌心,冰涼的觸感讓她稍微定了定神——那不是夢。
紅衣學姐的聲音、抽屜里的錄音筆、書柜上的鐵盒子,這些細節清晰得像刻在腦子里。
“張主任好!”
走廊里傳來問好聲,小九猛地抬頭。
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正從窗邊走過去,西裝熨得筆挺,手里拿著保溫杯,嘴角掛著溫和的笑。
可在小九眼里,那笑容像蒙在毒蛇身上的鱗片,藏著夢里見過的猥瑣與陰冷。
他的鑰匙串晃了晃,陽光下確實有個小小的“獎”字徽章在反光。
第三節課后是大課間,小九假裝去打水,繞到了行政樓。
張啟明的辦公室在三樓最東側,門虛掩著,里面傳來翻文件的聲音。
她攥著衣角在樓梯口徘徊,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首接進去找?
簡首是自投羅網。
可等到天黑,夢里的“副本”會不會再次出現?
她不敢想。
“同學,你在這里干什么?”
身后突然傳來聲音,小九嚇得渾身一僵。
回頭看見是隔壁班的班主任,她慌忙低下頭:“老師,我……我找張主任問點事。”
“張主任剛被校長叫走了,估計得半小時才回來。”
班主任隨口說著,轉身離開了。
小九盯著那扇虛掩的門,手心全是汗。
半小時。
足夠了。
她輕輕推開門,辦公室里彌漫著茶葉和**混合的味道。
書柜靠著西墻,三層的位置果然有個黑色的鐵盒子,巴掌大小,掛著把黃銅小鎖。
她快步走過去,目光掃過辦公桌——鑰匙串就放在桌角的筆筒旁。
指尖剛碰到鑰匙串,窗外突然掠過一片陰影,整棟樓的光線猛地暗了下來。
日光燈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忽明忽滅。
小九心里咯噔一下,抬頭看向窗戶,外面明明是晴天,此刻卻像是被厚厚的烏云遮住了,連對面的教學樓都變得模糊不清。
“咔噠。”
身后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
小九猛地回頭,辦公室門不知何時關上了,門把手正在緩緩轉動。
她嚇得一把抓過鑰匙串,轉身就往書柜跑,手指抖得連鑰匙都插不進鎖孔。
“誰在里面?”
張啟明的聲音從門外傳來,帶著審視的冷意。
小九急得額頭冒汗,終于把鑰匙**鎖孔,用力一擰——“啪”,鎖開了。
她掀開鐵盒,里面果然放著支黑色錄音筆,還有個厚厚的筆記本。
她抓起兩樣東西塞進校服口袋,剛要轉身,辦公室的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了。
張啟明站在門口,眼鏡片后的眼睛像淬了冰。
“你在干什么?”
小九心臟狂跳,轉身就往門口沖。
可就在她即將跑出門的瞬間,腳下突然一滑,像是踩在了什么黏膩的東西上。
她低頭一看,地面不知何時積了層暗紅色的液體,正順著門縫往外蔓延——和夢里廁所隔間的顏色一模一樣。
“跑啊。”
張啟明的聲音突然變了調,不再是溫和的中年男聲,而是帶著女生的尖利,“你跑得出這棟樓嗎?”
小九猛地抬頭,眼前的張啟明開始扭曲。
他的臉像融化的蠟,慢慢變成了紅衣學姐的模樣,長發垂落,紅裙曳地,眼睛里淌下兩行血淚。
“副本”來了。
整間辦公室開始旋轉,墻壁上滲出濕漉漉的血珠,書柜里的文件變成了散落的白骨。
小九被一股力量推著后退,重重撞在門上,可門板像焊死了一樣,怎么也推不開。
“你拿到證據了,”紅衣學姐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忽遠忽近,“但你得帶著它出去。
這是我的‘執念’化成的困局,你怕了嗎?”
小九咬著牙,摸出兜里的銅錢——奶奶說過,銅錢經萬人手,聚陽氣,可破陰邪。
她將三枚銅錢攥在手心,閉上眼睛默念《夢記》里的短句:“陽人持物,陰界讓路,心不虧,膽不怯……”再次睜開眼時,旋轉的辦公室停下了。
張啟明的身影消失了,紅衣學姐也不見了,只有那扇門還緊閉著。
但地面的暗紅色液體開始退去,露出磨損的地磚。
她深吸一口氣,再次推開門。
門外不是行政樓的走廊,而是教學樓的三樓——和夢里一模一樣的走廊。
昏黃的燈光,墻壁上被涂改的標語,還有盡頭那扇虛掩的女廁所門。
“要出去,得走完這段路。”
紅衣學姐的聲音從廁所方向傳來,“這是我每天****回宿舍的路。
他總在這里等我。”
小九握緊口袋里的錄音筆和筆記本,一步步往前走。
每走一步,走廊的光線就暗一分,墻壁上的標語被涂得更紅,像是有血在慢慢流淌。
“小九……”身后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宿舍室友的聲音。
“你怎么在這里?
快**室啊,張主任在點名呢。”
小九腳步一頓,卻沒回頭。
夢記寫過,陰界惑人,常化熟人相。
“你看我帶了什么?”
室友的聲音帶著**,“是你最喜歡的草莓蛋糕,再不走就被別人吃了哦。”
小九加快腳步,可那聲音像附骨之疽,總在耳邊徘徊。
走到樓梯口時,她突然看見樓梯上坐著個女生,背對著她,穿著和自己一樣的校服,正在低頭哭。
“學姐?”
小九試探著喊了一聲。
女生抬起頭,是紅衣學姐的臉,卻帶著她這個年紀該有的青澀,只是眼睛紅腫,滿臉淚痕。
“他又攔住我了,”學姐哽咽著說,“他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扣我的學分……我該怎么辦?”
小九看著她,突然明白了。
這是學姐的記憶碎片,是她被困住的“恐懼”。
“別怕。”
小九蹲下身,握住學姐冰涼的手,“你看,我拿到證據了。
他會受到懲罰的。”
學姐怔怔地看著她,眼淚突然變成了血珠。
“你幫我……替我走一次好不好?”
她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我不敢再走那條路了……”話音剛落,小九感到一陣強烈的眩暈。
等她再次站穩時,發現自己身上的校服變成了另一種款式——是學姐生前穿的那套。
長發垂到肩膀,手里還攥著本物理練習冊。
走廊盡頭,張啟明的身影出現了,正一步步朝她走來,臉上掛著那種讓她毛骨悚然的笑。
這一次,她不再是旁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