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重案組的辦公室里，空調(diào)冷氣開得足，陸沉卻覺得后頸發(fā)僵。

他把“鬼手”趙天的案卷攤在辦公桌上，指尖劃過證詞頁邊緣——紙質比其他頁略薄，油墨顏色也偏淺，像是后來替換過的。

“李哲……”陸沉念出筆錄員的名字，指腹摩挲著簽名處的筆跡。

八年前陳硯頂罪案的筆錄也是李哲做的，當時他只當是新人筆誤，現(xiàn)在想來，那筆鋒里藏著的刻意模仿，根本就是早有預謀。

“陸隊，法醫(yī)室送報告過來。”

實習生小周抱著文件夾進來，打斷了他的思緒，“蘇法醫(yī)說，張念的尸檢有新發(fā)現(xiàn)，讓您看完立刻過去?！?br>
陸沉抓起報告，快步走向法醫(yī)室。

走廊里的燈光慘白，映著墻上“執(zhí)法為公”的標語，他忽然想起八年前林晚的尸檢報告——也是蘇曉做的，當時蘇曉剛從法醫(yī)學院畢業(yè)，拿著報告找到他，眼眶通紅：“陸隊，死者肺部有積水，胃里有鎮(zhèn)定劑殘留，但頸部有細微勒痕，不像單純的溺水，這里肯定有問題?！?br>
可那時候，李哲的筆錄己經(jīng)“坐實”了林晚“意外落水”的結論，加上鬼手的勢力壓下來，案子最終還是以意外結案。

法醫(yī)室的門虛掩著，里面?zhèn)鱽砥餍蹬鲎驳妮p響。

陸沉推開門，看見蘇曉正站在解剖臺旁，戴著口罩和手套，手里拿著一份檢測報告。

解剖臺上蓋著白布，只露出張念的手腕——皮膚蒼白，手腕內(nèi)側有幾道淺淡的疤痕，像是之前割腕留下的。

“尸檢結果怎么樣？”

陸沉走過去，目光落在報告上。

蘇曉摘下口罩，臉色比平時更白些：“體表沒有明顯外力損傷，符合高墜致死特征，但胃內(nèi)容物檢測出兩種成分——一種是新型鎮(zhèn)定劑，市面上很少見；另一種是***，而且是罕見的‘藍冰’變種?！?br>
“藍冰？”

陸沉的瞳孔驟然收縮。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八年前林晚的尸檢報告里，也提到過這種***。

當時警方追查了很久，都沒找**源，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我對比了八年前林晚的尸檢樣本，成分完全一致。”

蘇曉把兩份報告并放在一起，指著檢測數(shù)據(jù)，“這種‘藍冰’的純度很高，添加了特殊的熒光劑，只有跨境**團伙才會用這種標記。

張念一個高中生，怎么會接觸到這種**？”

陸沉的手指敲擊著桌面，腦子里飛速運轉。

張念是因為家里被騙、父親重病才**的，按理說不該沾**。

除非……她的**不是單純的絕望，而是有人在背后操縱。

“會不會是鬼手？”

陸沉說，“張桂蘭是林晚案的證人，張念又知道些什么，鬼手怕她們母女倆翻供，所以先下手為強？”

“有可能，但現(xiàn)在沒有證據(jù)?！?br>
蘇曉搖頭，從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對了，今天早上我來實驗室，發(fā)現(xiàn)門沒鎖，桌子上放著這個匿名信，上面只有一句話。”

陸沉接過信封，抽出里面的紙條。

上面是打印的字，沒有落款：“小心陳硯，他要自己動手?！?br>
“陳硯？”

陸沉皺起眉。

陳硯今天剛出獄，怎么會被人盯上？

而且這封信的目的很明顯——要么是提醒他看好陳硯，要么是挑撥他和陳硯的關系。

“你覺得是誰寄的？”

陸沉問。

蘇曉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的**：“能進出法醫(yī)室，還知道陳硯的事，要么是警局內(nèi)部的人，要么是鬼手的人。

畢竟陳硯今天在**門口跟鬼手對上了，鬼手肯定怕他找麻煩。”

陸沉掏出手機，手指懸在陳硯的號碼上，卻遲遲沒按下去。

他知道陳硯的脾氣，一旦認定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八年前陳硯為了護著他，能心甘情愿頂罪；現(xiàn)在為了林晚和張念，說不定真的會做出越界的事。

“陸隊，你在猶豫什么？”

蘇曉看出了他的心思，“陳硯剛出來，身邊肯定有鬼手的人盯著，你要是不提醒他，他很可能會出事。”

“我不是不想提醒?！?br>
陸沉放下手機，嘆了口氣，“你不知道八年前的事。

當時林晚被害，我查到鬼手和境外**有聯(lián)系，想深入調(diào)查，結果陳硯突然拿著‘****’的證據(jù)來找我，說要替我頂罪。

我問他為什么，他只說‘林晚不能白死，你得留在警隊，繼續(xù)查下去’。”

蘇曉愣住了。

她當年只知道陳硯是因為****入獄，卻不知道背后還有這樣的隱情。

“后來我才知道，陳硯是怕我出事?！?br>
陸沉的聲音有些沙啞，“鬼手當時己經(jīng)放出話，說要讓查案的人付出代價。

陳硯為了保我，故意扛下了所有罪名。

這八年，我沒放棄過查林晚的案，可鬼手太狡猾，每次都能找到替罪羊，這次更是首接讓李哲改了證詞，把罪證全抹了?！?br>
“李哲就是八年前做筆錄的人？”

蘇曉突然問。

陸沉點頭：“我剛才翻了鬼手的案卷，關鍵證詞頁是李哲簽的字，可筆跡跟他八年前的完全不一樣，明顯是后來篡改的。

而且阿忠告訴我，李哲三年前辭了職，現(xiàn)在在鬼手的公司當法務?！?br>
“這么說，李哲早就跟鬼手勾結了？”

蘇曉的眉頭擰得更緊，“那他八年前做的筆錄，會不會也是鬼手讓他改的？

陳硯的罪，根本就是個局？”

“我現(xiàn)在也懷疑。”

陸沉走到解剖臺旁，看著張念的**，“張念體內(nèi)的‘藍冰’，林晚當年也接觸過，這說明鬼手的**網(wǎng)絡八年前就存在了。

陳硯現(xiàn)在肯定想查清楚，可他一個人，根本斗不過鬼手?！?br>
就在這時，陸沉的手機響了，是阿忠打來的。

“陸隊，不好了！”

阿忠的聲音很著急，“我剛才在尖沙咀看見陳硯了，他好像在跟蹤李哲，李哲身邊跟著兩個黑衣人，看起來不像好人！”

陸沉的心猛地一沉：“你確定是陳硯？

他現(xiàn)在在哪？”

“就在鬼手公司樓下的咖啡廳，我不敢靠太近，怕被發(fā)現(xiàn)?！?br>
阿忠說，“陸隊，你快過來吧，陳硯手里好像拿著什么東西，看起來要跟李哲動手！”

陸沉掛了電話，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蘇曉，這里交給你，我去尖沙咀。”

“等等！”

蘇曉叫住他，遞給他一個物證袋，里面裝著一根頭發(fā)，“這是我在張念的衣服上找到的，不是她的，應該是兇手留下的。

我己經(jīng)送去做DNA檢測了，有結果我第一時間告訴你。

還有，小心點，鬼手的人既然能寄匿名信，肯定也在盯著你?！?br>
陸沉接過物證袋，塞進懷里：“知道了。”

他快步走出法醫(yī)室，走廊里的燈光在他身后拉長影子。

手里的手機還握著余溫，屏幕上陳硯的號碼依舊亮著。

他想起八年前陳硯入獄那天，也是這樣的天氣，陳硯隔著鐵窗對他說：“陸沉，別讓我失望?！?br>
“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陸沉低聲說，拉開辦公室的門，快步走向**。

尖沙咀的街道上車水馬龍，鬼手公司所在的寫字樓高聳入云，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的陽光。

陸沉把車停在咖啡廳對面的路邊，一眼就看見陳硯坐在靠窗的位置，穿著灰色工裝，手里拿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目光緊緊盯著寫字樓的大門。

不遠處，李哲穿著黑色西裝，正和兩個黑衣人說著什么，手里拿著一個文件袋，看起來要上車。

陸沉剛要下車，突然看見陳硯站起身，從口袋里掏出一個東西——是那塊帶著血跡的機械表。

他把表放在桌上，然后徑首走向李哲。

“不好！”

陸沉推開車門，快步?jīng)_了過去。

陳硯走到李哲面前，擋住了他的去路：“李法醫(yī)，好久不見?！?br>
李哲看到陳硯，臉色瞬間變了，下意識地后退一步：“陳、陳硯？

你不是應該在監(jiān)獄里嗎？”

“托你的福，我提前出來了。”

陳硯的聲音很平靜，眼神卻像淬了冰，“八年前你做的筆錄，現(xiàn)在還能記得嗎？”

李哲的額頭冒出冷汗，強裝鎮(zhèn)定：“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還有事，讓開！”

“我不讓呢？”

陳硯上前一步，逼近李哲，“你改了鬼手的證詞，又改了我當年的筆錄，現(xiàn)在還敢在鬼手的公司當法務，你就不怕遭報應？”

兩個黑衣人立刻上前，擋住陳硯：“小子，別多管閑事，否則對你不客氣！”

陳硯冷笑一聲，抬手抓住其中一個黑衣人的手腕，輕輕一擰，黑衣人痛得叫出聲來。

另一個黑衣人見狀，揮拳向陳硯打去，陳硯側身躲開，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按在車身上。

“李哲，你今天要是不把話說清楚，就別想走。”

陳硯的聲音冷得像冰。

李哲嚇得臉色慘白，轉身就要跑，卻被突然沖過來的陸沉攔住了。

“李哲，跟我回警局一趟，有些事，我們需要好好聊聊?！?br>
陸沉亮出警官證，聲音嚴肅。

李哲看著陸沉，又看了看陳硯，知道自己跑不掉了，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轎車突然從旁邊的巷子里沖出來，停在李哲身邊。

車窗降下，露出鬼手的臉：“陸警官，陳先生，這么熱鬧的場面，怎么不叫上我？”

陸沉和陳硯同時警惕起來，看向鬼手。

鬼手笑了笑，對李哲說：“李法務，上車吧，我?guī)闳€好地方。”

李哲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沖向轎車。

陸沉剛要阻攔，兩個黑衣人突然撲上來，纏住了他和陳硯。

黑色轎車載著李哲，很快消失在車流中。

陸沉擺脫黑衣人，掏出手機就要報警，卻被陳硯攔住了。

“別報警?！?br>
陳硯說，“李哲跑了，正好，我們可以順著他，找到鬼手的老巢。”

陸沉看著陳硯，發(fā)現(xiàn)他的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冷靜和堅定。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兩個人，終于要站在同一條戰(zhàn)線上，一起揭開八年前的真相，一起為林晚和張念討回公道。

“好?！?br>
陸沉點頭，“我們一起查。”

陽光透過玻璃幕墻，照在兩人身上。

陳硯的左手還攥著那塊機械表，表鏈上的血跡己經(jīng)干涸，卻像一道烙印，刻在他的掌心，也刻在他們共同的使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