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上那些事------------------------------------------“礦上出事了。”，車里的氣氛瞬間變了。：“什么事？三號礦那邊，有人鬧事。”周管家把手機遞過來，“當地一幫地頭蛇，說咱們礦污染了他們村子，帶著幾十號人堵了礦場大門，不讓工人進出，也不讓運煤車出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照片，臉色沉下來。“報警沒有？報了。但那邊***說這是民事**，讓他們先協商解決。協商？”老頭冷笑一聲，“協商就是給錢。給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給了小的就有老的。”，往后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想了想。“開車，去三號礦。”，方向盤一打，車子拐上了另一條路。，一直沒吭聲。：“兒子，想什么呢？沒什么。”我說，“就是覺得這劇情有點熟。”：“怎么個熟法？”
“以前送外賣的時候，遇到過這種事。”我看著窗外，“有個商家被地頭蛇收保護費，不給就堵門，鬧了半個月，最后老板扛不住，關了店走人。”
老頭點點頭：“這種事多了去了。有錢賺的地方，就有**。”
他頓了頓，看著我：“今天正好，你跟著爹地去看看。這些事，早晚你得學著處理。”
我沒說話。
車開了一個多小時，從柏油路拐進土路，顛得我七葷八素。
遠遠的，就看見一片黑壓壓的人群堵在一個大門口。
人群前面停著幾輛面包車，車上拉著**，紅底白字，寫著“還我綠水青山黑心礦主滾出去”。
“就是這兒了。”周管家說。
車停在人群外圍。
老頭推開車門，我跟著下去。
腳踩在地上，全是煤灰，軟塌塌的。空氣中飄著一股硫磺味，嗆得我直皺鼻子。
“陳老板來了！”
不知道誰喊了一聲，人群一下子圍過來。
領頭的是個光頭，脖子上掛著一條金鏈子，穿著花襯衫，手里攥著根煙。他上下打量了老頭一眼，咧著嘴笑。
“陳老板，可算把你盼來了。”
老頭面無表情：“你是哪個村的？”
“我？”光頭把煙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滅，“我不是哪個村的，我是來給村民們討公道的。”
“公道？”老頭看著他身后那些人，“那你說說，什么公道？”
光頭從兜里掏出一張紙，抖開，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字。
“這是村民們聯名寫的訴狀，說你礦上排污，污染了村里的水源，現在全村人喝的水都是黑的，小孩喝了拉肚子，老人喝了住院。你說，這事怎么辦？”
他把紙往老頭面前一懟。
老頭沒接。
“你們村，叫什么名字？”
“劉家莊。”
“劉家莊在哪個方向？”
光頭往身后一指：“那邊，三里地。”
老頭點點頭，朝周管家使了個眼色。
周管家走上前，從公文包里掏出一個文件夾，打開。
“劉家莊，戶籍人口二百三十七人，常住人口一百零六人。”他念著，“距離三號礦直線距離五公里。五公里外，中間隔著一座山。礦上的排污口在山那邊，水往東流，劉家莊在西邊。”
他把文件夾合上，看著光頭。
“你說，你們村的水源被污染了。那請問，污染源是怎么越過五公里和一座山，流到你們村去的？”
光頭的臉色變了變，但馬上又硬起來：“你懂什么？地下水是通的！你污染了地下水，地底下怎么流誰知道？”
“地下水？”周管家笑了笑，“劉家莊的飲用水來自山泉水，你們村打了三口井，全是枯的。去年縣里給你們接了自來水，水管是從鎮上鋪過來的，跟地下水有什么關系？”
光頭臉上的肉抖了抖。
身后的人群開始騷動。
“***少在這兒胡扯！”光頭一揮手，“兄弟們，別聽他廢話，今天不給個說法，誰也別想走！”
他身后那幾十號人往前涌了幾步，把我們圍在中間。
周管家后退一步，擋在老頭前面。
老頭拍拍他的肩膀，把他撥開，自己走到光頭面前。
他比光頭矮半個頭，但站在那兒，氣場壓得光頭往后退了半步。
“你叫劉三，對吧？”老頭說。
光頭愣了一下。
“上個月剛從里面出來，蹲了三年，因為敲詐勒索。”老頭看著他，“出來之后沒正經工作，天天在鎮上打牌，欠了一**債。昨天有人給你送了五萬塊，讓你今天來鬧事。”
光頭的臉色徹底變了。
“誰……誰跟你說的？”
老頭沒理他，轉過身，對著那群人。
“你們當中，誰是劉家莊的？”
人群里有人低下頭，有人往后退。
只有幾個人站著沒動。
老頭朝他們走過去。
“你們是劉家莊的？”
那幾個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上了年紀的開口：“我是。”
“你們村，誰家孩子拉肚子了？”
老人低下頭，沒說話。
老頭嘆了口氣。
“周管家。”
周管家上前。
“去，把后備箱里那幾箱東西拿來。”
周管家點點頭，小跑著回到車邊，打開后備箱，搬出幾個紙箱子。
老頭親手打開一個箱子，里面裝著一袋袋大米和一桶桶油。
“劉家莊的事，我知道。”他說，“去年我讓人去村里查過，沒查出來污染源。但我查出來一件事——你們村窮，今年旱，莊稼沒收成，好些人家快揭不開鍋了。”
他看著那群人。
“今天來的，有一個算一個。這些米和油，每人一袋，帶回去給家里老人孩子吃。不要你們的錢。”
人群里響起竊竊私語。
那個老人抬起頭，眼眶有點紅。
“陳老板……我們……”
“別說了。”老頭擺擺手，“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慢點。”
那幾個劉家莊的人互相看了看，慢慢走上前，接過米和油。
剩下那些人，看看光頭，又看看老頭，有人悄悄溜了。
光頭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老頭走到他面前。
“那五萬塊，是誰給你的？”
光頭咬著牙，不說話。
“不說也行。”老頭說，“我讓人查。查出來是誰，我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他轉身要走。
光頭突然開口：“王……王家誠。”
我的腳步停了一下。
老頭也停住了。
“哪個王家誠？”他問。
“就……就是做工程的那個王老板的兒子。”光頭低著頭，“他昨天來找我，給我五萬塊，讓我今天來鬧事，最好能把礦上鬧停產……”
老頭回過頭，看了我一眼。
我站在原地，拳頭慢慢攥緊。
王家誠。
原來在這兒等著我呢。
老頭走回來，拍拍我的肩膀。
“兒子，這事你怎么看？”
我看著他。
“我想自己處理。”
老頭笑了。
“行。”他說，“那就你自己處理。需要什么，跟周管家說。”
他轉身往車那邊走，走了幾步又停下來。
“對了，兒子。”
“嗯？”
“那個王家誠，”老頭笑了笑，“**的公司，欠咱們三個億。去年借的，到現在沒還。”
我看著老頭，他也看著我。
“你自己掂量著辦。”他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走了，卷起一路煤灰。
我站在礦場門口，看著光頭像條喪家犬一樣溜走，看著那些拿著米和油的村民走遠。
周管家走到我身邊。
“少爺，現在去哪兒？”
我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
“去找王家誠。”
周管家點點頭，掏出手**了個電話。
五分鐘后，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我面前。
“少爺，上車。”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開動的時候，我掏出手機，開機。
叮叮叮——
幾十條短信涌進來。
全是林珊的。
“陳越，你在哪兒？”
“陳越，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陳越，你接電話好不好？”
“陳越，我來找你了，你在哪兒？”
最后一條，是十分鐘前發的。
“陳越，我在你以前住的那個出租屋門口等你。你不來，我就不走。”
我看著這條短信，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按了刪除。
車窗外，煤灰飛揚的土路漸漸變成柏油路，灰蒙蒙的天被高樓大廈取代。
四十分鐘后，車停在一家會所門口。
金碧輝煌的大門，門口停著一排豪車，幾個穿黑西裝的保安站在那兒。
周管家指了指里面。
“少爺，王家誠就在里面。308包廂。”
我推開車門。
剛走到門口，身后突然傳來一個聲音。
“陳越？”
我回頭。
秦晚站在一輛白色的保時捷旁邊，手里拿著車鑰匙，一臉驚訝地看著我。
“你怎么在這兒？”她問。
我看著會所的大門，又看看她。
“來找個人。”
秦晚的眼神閃了閃。
“王家誠？”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她沒回答，只是走過來，站在我身邊。
“一起吧。”她說，“正好，我也要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