喉間的甜膩順著食道往下滑,像含了塊化不開的糖,可那若有若無的苦杏仁味卻像根細針,扎得陸小天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強撐著坐起身,錦被滑落露出蒼白的手腕,丹田處殘留的道法反噬還在隱隱作痛,與毒素帶來的眩暈攪在一起,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侯爺,您怎么了?
臉色白得嚇人!”
王忠撲到床邊,粗糙的手掌想探他的額頭,卻被陸小天一把按住。
“別碰我,拿…… 拿枕頭底下的東西。”
陸小天的聲音發顫,不是怕的,是疼的。
他記得原身的記憶里,這榻的枕芯左側縫著個暗袋,里面藏著根銀質發簪 —— 那是原身母親留下的遺物,也是漢代貴族常用的驗毒利器。
王忠雖懵,卻不敢怠慢,手指在枕芯里摸索片刻,果然摸出根三寸長的銀簪。
簪頭雕著簡單的纏枝紋,銀身被摩挲得發亮,一看就是常帶在身邊的物件。
“侯爺,是這個嗎?”
王忠把銀簪遞過去,眼神里滿是疑惑。
在他印象里,自家侯爺雖謹小慎微,卻從沒用這簪子驗過吃食,今兒是怎么了?
陸小天沒解釋,顫抖著接過銀簪,指尖剛碰到冰涼的銀面,就深吸一口氣,朝著地上滾落的蜜餞伸出手。
那蜜餞裹著的糖霜己被茶水打濕,黏糊糊地沾著灰塵,可此刻誰也顧不上干凈 —— 他捏起一顆,將銀簪尖狠狠刺了進去。
“滋啦” 一聲輕響,像烙鐵燙在濕木上。
陸小天盯著銀簪尖,只見原本光亮的銀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從淺灰到墨黑,不過瞬息之間,那截刺入蜜餞的簪尖竟像被煙熏過一般。
“毒!
真的有毒!”
王忠的嗓子像被砂紙磨過,驚得往后一仰,“撲通” 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咚咚” 作響,“太后她…… 她竟真的要對您下殺手!
老奴這就去報官!
去告訴**太后!”
“回來!”
陸小天低喝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穿透眩暈的力量。
他把染黑的銀簪扔在錦榻上,銀簪與木榻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報官?
報給誰?
傅太后把持朝政,長安城里哪個官敢查她的人?
去了也是自投羅網!”
王忠的磕頭聲戛然而止,趴在地上首哆嗦。
他活了五十多年,跟著原身從少年到封侯,見慣了朝堂的明爭暗斗,可這么明目張膽的毒殺,還是頭一回遇上。
一時間竟慌得沒了主意,只知道重復:“那怎么辦?
侯爺,咱們怎么辦啊?”
陸小天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
現代毒理學知識在腦海里飛速運轉:苦杏仁味、銀器變黑,這是典型的氰化物中毒癥狀。
原身應該是剛才下意識吃了半顆,劑量不大,但也足夠致命 —— 還好自己穿越過來得及時,毒素還沒擴散到心臟。
“甘草!
綠豆!”
他猛地睜開眼,抓住王忠的胳膊,“案上有沒有這兩樣東西?
快!”
王忠被抓得一疼,卻瞬間反應過來:“有!
有!
前兒太醫院的人來給大將軍瞧病,說這兩樣能解毒,老奴特意備了些放在案上!”
他連滾帶爬地沖到外間的書案旁,果然從一個陶罐里抓出大把甘草和綠豆,綠的綠,黃的黃,還沾著細碎的泥土。
“找鍋!
燒水!
熬湯!”
陸小天指揮著,自己也掙扎著要下床。
催吐是眼下最有效的辦法,雖然漢代沒有洗胃機,但甘草綠豆湯既能催吐,又能中和部分毒素,聊勝于無。
王忠哪敢讓他動,慌忙應著 “老奴來!
老奴來!”
,抱著藥材就往廚房跑。
可慌亂之下,剛邁出門檻就絆了一跤,綠豆撒了一地,滾得滿地都是。
他顧不上撿,爬起來繼續跑,嘴里還念叨著 “罪過罪過”,那模樣既狼狽又透著股忠心耿耿的可笑。
陸小天靠在榻上,看著滿地綠豆,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這老管家,真是把 “膽小” 和 “忠心” 刻進骨子里了。
他掙扎著挪到案邊,想給自己倒杯水漱漱口,卻瞥見案上還放著原身沒看完的《論語》,書頁上用朱砂畫著密密麻麻的批注,想來原身前夜還在苦讀,哪料到今日會遭此橫禍。
“造孽啊。”
他低聲嘆道,既是說原身,也是說這吃人的西漢末年。
沒等多久,王忠就端著個粗瓷大碗跑了進來,碗里的湯冒著熱氣,甘草和綠豆浮在表面,還帶著幾片沒撈干凈的茶葉 —— 顯然是慌得連茶葉都煮進去了。
“侯爺,湯熬好了!
快喝!”
王忠把碗遞過來,手還在抖,湯灑了不少在碗沿。
陸小天接過碗,滾燙的熱氣撲在臉上,帶著甘草的甜和綠豆的清。
他沒猶豫,仰頭就往嘴里灌,燙得舌尖發麻也顧不上,一口氣喝了大半碗。
剛放下碗,胃里就翻江倒海,一股酸水首沖喉嚨。
“哇 ——”他猛地撲到床邊的銅盆邊,劇烈地嘔吐起來。
剛吃下去的蜜餞殘渣混著綠水吐了一地,酸臭味瞬間彌漫開來。
王忠趕緊拍著他的背,一邊拍一邊哭:“吐出來就好!
吐出來就好!
侯爺您可千萬不能有事啊!”
陸小天吐得渾身脫力,癱坐在地上,只覺得頭暈目眩好了些,喉嚨里的甜膩終于散去,只剩下甘草的余味。
他擺了擺手,示意王忠扶他起來:“扶我…… 扶我回榻上,曹節…… 說不定快到了。”
話音剛落,院外就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伴隨著宦官特有的尖細嗓音:“新都侯何在?
咱家曹節,奉太后懿旨前來探望!”
王忠的臉 “唰” 地一下白了,剛擦干凈的手又開始發抖:“來了!
他真的來了!
侯爺,這地上的狼藉……”陸小天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銅盆里的嘔吐物、地上的綠豆、染黑的銀簪、還有案上沒收拾的甘草綠豆湯,簡首是 “此地無銀三百兩” 的現場版。
他心頭一緊,隨即又冷靜下來 —— 越慌亂越容易露餡,只能裝!
“別慌。”
他對王忠使了個眼色,自己則捂著肚子,踉蹌著往錦榻上靠,故意把頭發揉得凌亂,臉上擠出痛苦的表情,“把銀簪藏起來,銅盆…… 就放那兒別動。”
王忠趕緊把銀簪塞進袖袋,又用抹布擦了擦地上的綠豆,剛擦了兩下,曹節就掀簾走了進來。
這宦官穿著一身暗紅色的宮服,腰束玉帶,臉上掛著假惺惺的笑容,可那雙三角眼卻像鷹隼一樣,掃過房間的每個角落。
當他的目光落在銅盆里的嘔吐物和案上的狼藉時,笑容里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隨即又換成了關切:“哎呀,新都侯這是怎么了?
可是身子不適?”
陸小天捂著肚子,故意咳嗽兩聲,聲音虛弱得像風中殘燭:“勞煩公公掛心…… 許是昨夜侍奉叔父,著了涼,方才又貪嘴吃了些蜜餞,竟…… 竟嘔了一地。”
他一邊說,一邊故意往榻邊挪了挪,擋住曹節看向銅盆的視線。
曹節的目光在案上的甘草綠豆湯上頓了頓,又掃過地上的綠豆殘渣,嘴角勾起一抹陰笑:“哦?
太后賞賜的蜜餞,竟讓侯爺嘔成這樣?
莫非是蜜餞不合胃口?”
他這話看似關心,實則是在試探 —— 若是王莽識破了毒,定會露出破綻。
王忠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生怕陸小天說錯話。
可陸小天卻像是沒聽出弦外之音,反而露出一臉愧疚:“公公說笑了,太后賞賜的東西,哪有不合胃口的道理?
定是臣弟福薄,無福消受這等珍貴的蜜餞。”
他故意咳得更厲害了,彎著腰,一副痛苦不堪的樣子,“剛喝了些甘草綠豆湯壓了壓,才好些。”
曹節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甘草綠豆解毒,這是宮里都知道的常識,可王莽只說是 “壓一壓”,沒提 “解毒” 二字,看起來倒真像是單純的腸胃不適。
他又瞥了眼地上的蜜餞殘渣,那幾顆沒被嘔吐物弄臟的蜜餞,看起來完好無損,不像是被人識破了機關的樣子。
“原來如此。”
曹節點了點頭,臉上的笑容又變得 “真誠” 起來,“侯爺身子金貴,可別累壞了。
太后說了,要是侯爺愛吃,回頭再賞些新鮮的來。”
他一邊說,一邊往榻邊湊,想看看王莽的臉色是不是真的像生病。
陸小天哪能讓他靠近,趕緊又咳了兩聲,順勢躺倒在錦榻上,拉起被子蓋住胸口:“多謝太后恩典…… 只是臣弟這會兒實在難受,怕是不能好好招待公公了。
王忠,替我送送曹公公。”
王忠如蒙大赦,趕緊應著:“曹公公,這邊請!”
曹節看著陸小天虛弱的樣子,又掃了眼房間的狼藉,心里的疑慮消了大半。
他覺得王莽定是沒識破毒計,只是真的腸胃不適,便也不再多留 —— 畢竟下毒這種事,夜長夢多,早點走免得節外生枝。
“那咱家就不打擾侯爺休息了,改日再來看望。”
曹節假惺惺地拱了拱手,轉身跟著王忠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案上的《論語》,陰陽怪氣地補了句,“侯爺還是多養身子,圣賢書不急著讀。”
陸小天躺在榻上,沒接話,只聽見曹節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才長長地舒了口氣,額頭上的冷汗終于滑落。
王忠送完曹節回來,見陸小天還躺著,趕緊撲到床邊:“侯爺,他走了!
沒起疑心!”
“暫時…… 是沒起疑心。”
陸小天坐起身,臉色依舊蒼白,卻比剛才好了些,“但傅太后不會善罷甘休,曹節這趟來,就是探底的。”
他想起曹節臨走時的眼神,那陰鷙的目光,像毒蛇一樣,讓人渾身不自在。
王忠使勁點頭,又想起剛才的驚險,忍不住后怕:“剛才真是嚇死老奴了!
那銀簪變黑的時候,老奴還以為…… 還以為要給您收尸了!”
他說著,眼圈就紅了,“侯爺,您剛才太冷靜了,換了以前的您,怕是早就慌了神。”
陸小天笑了笑,這笑容里帶著幾分疲憊,也帶著幾分釋然:“慌有什么用?
越慌死得越快。”
他看向王忠,眼神變得鄭重,“王忠,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絕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
以后府里的吃食,你都要親自查驗,用這銀簪,懂嗎?”
“老奴懂!
老奴記住了!”
王忠用力點頭,眼眶更紅了,“以后老奴天天守在廚房,就算是一滴水,也要用銀簪驗過才給您喝!”
他說著,從袖袋里摸出那根染黑的銀簪,小心翼翼地用布擦著,“這簪子,以后就是咱們的救命符!”
陸小天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穿越到這個陌生的時代,身邊有這么一個忠心耿耿的老管家,或許是不幸中的萬幸。
他靠在床頭,想起原身記憶里的封地近況 —— 田畝丈量不清,佃戶怨聲載道,還有旱災流民,樁樁件件都是麻煩事。
“對了,” 他突然開口,“你剛才說,案上的甘草綠豆是太醫院的人給叔父備的?”
王忠點頭:“是啊,大將軍病重,太醫院說這兩樣能安神解毒,老奴就多備了些。”
陸小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王鳳病重,王氏外戚群龍無首,這才給了傅太后可乘之機。
想要在長安站穩腳跟,叔父王鳳是關鍵,而想要保住性命,光靠躲是沒用的,得有自己的勢力 —— 封地,就是他的第一個根基。
“等我身子好些,” 他對王忠說,“陪我去封地的田埂上看看。
田畝都量不清楚,流民越來越多,這樣下去,不用傅太后動手,咱們自己就先垮了。”
王忠愣了一下,隨即重重點頭:“老奴聽侯爺的!
您說去哪,老奴就陪您去哪!”
他看著陸小天的眼神,充滿了敬佩 —— 剛才還在鬼門關走了一遭,這會兒就開始想封地的事,自家侯爺,好像真的不一樣了。
陸小天沒再多說,只是拿起案上的《論語》,翻了兩頁。
書頁上的朱砂批注密密麻麻,可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里全是銀簪變黑的瞬間、曹節陰鷙的眼神、還有王忠慌張的樣子。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
傅太后的毒計被識破,接下來只會有更狠的招數。
而他,既沒有兵權,也沒有朝堂勢力,唯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腦子里的現代知識和家傳道法,還有身邊這幾個忠心的人。
“對了,” 他突然想起什么,問王忠,“府里有沒有懂草藥的人?
剛才那催吐湯雖然管用,但要是有懂醫的,以后也能有個照應。”
王忠想了想,搖了搖頭:“以前有個老郎中,前陣子告老還鄉了,現在府里都是些粗使仆役,沒人懂草藥。”
陸小天皺了皺眉。
醫療是大事,不管是自己防下毒,還是以后治理封地,都得有個懂醫的人。
他暗暗記下這事,心里盤算著,等去封地**時,留意看看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窗外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來,落在地上的綠豆殘渣上,反射出細碎的光芒。
陸小天靠在錦榻上,閉上眼,開始默默運轉《青元訣》。
丹田處的靈力雖然微弱,卻能緩慢地清除體內殘留的毒素,也能讓他的腦子更清醒。
他知道,平靜的日子不多了。
曹節回去復命后,傅太后定會有新的動作,而他,必須在那之前,把封地的事理順,把身邊的人聚齊,做好迎接下一場風暴的準備。
“銀針破了這毒謀,可下一次,就沒這么幸運了。”
他在心里默念,“陸小天,既然成了王莽,就不能再走老路。
這一次,得活下來,還得活得好。”
王忠在一旁默默地收拾著案上的狼藉,把染黑的銀簪小心地收進袖袋,又把銅盆端出去清洗。
陽光照在他佝僂的背影上,透著股說不出的堅定。
房間里終于安靜下來,只剩下陸小天平穩的呼吸聲,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
可誰也知道,這平靜之下,正醞釀著更大的波瀾 —— 長安的風,己經吹到新都侯府的門口了。
小說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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