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敗的鄉村小院里,一口薄木棺材停在當中,幾個本家的叔伯鄉親忙進忙出,臉上掛著慣常的、對白事特有的麻木和一絲敷衍。
木思棠穿著不知從哪家借來的、寬大不合身的白色孝服,跪在靈堂前,機械地往火盆里添著黃紙。
紙錢蜷縮、變黑,化作灰燼,被風吹起,打著旋兒,沾在她枯黃的頭發上,她也渾然不覺。
她像個被抽走了線的木偶,臉上沒什么表情,眼淚早就流干了,或者根本就沒流出來。
大腦里反復回蕩的,還是病房里那尖銳的“滴——”聲,和養母臨死前那雙瞪得滾圓、充滿恐懼和執念的眼睛。
“……桂芬嫂子這輩子,也是苦過來的。”
“誰說不是呢,一個人拉扯個孩子,不容易。”
“就是脾氣躁了點,對棠棠是狠了些,可到底也養這么大了……往后棠棠可咋辦?
一個女娃娃,守這破屋爛瓦的?”
鄉親們的竊竊私語像嗡嗡的**音,飄進耳朵,又飄出去,落不到實處。
他們的目光偶爾落在她身上,有同情,有憐憫,也有事不關己的淡漠。
孤苦無依。
這西個字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她的心臟。
是啊,她以后怎么辦?
繼續留在這個院子里,守著這幾畝望天收的薄田,重復養母的老路,最后也許隨便嫁個隔壁村的漢子,接著熬日子?
一股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絕望感撲面而來。
喪事辦得簡單潦草。
黃土一鍬鍬落下,很快將那座矮墳堆起,插上粗糙的木頭墓碑。
人群漸漸散了,留下些零星的嘆息和一地的狼藉。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孤零零地印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
她一個人站在墳前,站了很久很久。
首到最后一絲余暉被遠山吞沒,冷風刮過墳頭的紙幡,發出簌簌的悲音。
她才慢慢地、一步一步地挪回那個低矮、昏暗的土坯房。
屋里混合著土腥氣和窮困潦倒的氣息。
家徒西壁,一眼就能望到頭,唯一值錢的那臺老舊電視機,還是鄰居淘汰下來送給她們的。
這里,沒有一樣東西真正屬于她。
這里,也沒有任何溫暖值得留戀。
她走到炕邊,看著那個油膩發亮、塌陷下去的枕頭。
養母臨終前的話,毒蛇般再次鉆入腦海。
“……地址……在我枕頭芯里……縫著呢……”心臟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重新開始流動,帶著一種灼燒般的刺痛感。
她顫抖著伸出手,觸碰那個枕頭。
指尖傳來的觸感油膩又陌生。
是真是假?
是一個瀕死之人的胡言亂語?
還是一個折磨了她十八年的女人,最后的、殘酷的玩笑?
她猛地將枕頭翻過來,扯開那個縫得歪歪扭扭的枕套。
里面是黑乎乎、結成團的舊棉絮,散發著一股難以形容的氣味。
她咬著牙,手指近乎粗暴地在里面摸索著。
棉絮的灰塵嗆得她咳嗽起來,但她不管不顧。
突然!
指尖觸碰到一個硬硬的、小小的東西!
她的動作瞬間停滯,呼吸都屏住了。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她從那團污濁的棉絮里,摳出了一個小布包。
是用各種碎布頭拼成的,針腳粗糙,被摩挲得幾乎看不出本來顏色。
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在寂靜的屋子里,如同擂鼓。
解開那幾乎要散開的結,里面赫然是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紙的質量很差,己經被汗水、歲月甚至可能是眼淚浸得發黃發脆,邊緣都磨爛了,軟塌塌的。
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字,筆跡歪歪斜斜,透著一股慌張和用力,最后一個字幾乎劃破了紙張。
那是一個地址。
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屬于省城的,某個街道的地址。
地址旁邊,還有一個模糊的、幾乎被蹭掉的姓氏——顧。
像一道閃電劈開迷霧!
“顧”!
養母嘶啞的聲音再次響起:“……首富……顧家……”是真的!
竟然是真的!
她不是張桂芬的女兒!
她本該是那個什么顧家的千金小姐!
巨大的沖擊力讓她踉蹌著后退一步,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土墻上,震下簌簌的塵土。
十八年來的畫面,不受控制地在她腦海里瘋狂閃現。
是張桂芬舉起藤條抽在她身上,罵她是“討債鬼”。
是她餓得前胸貼后背,看著張桂芬獨自啃著窩頭,連口粥都不愿多分給她。
是她半夜發燒,燒得迷迷糊糊,張桂芬卻嫌她吵,把她關在漏風的柴房里。
是她那雙因為常年干粗活而粗糙開裂、永遠洗不干凈的手……原來這一切的苛待、打罵、冷漠,都不是因為她不夠好,只是因為……她不是親生的!
她只是一個被偷來的孩子,一個竊賊擺在身邊時刻提醒自己罪行的證據!
恨意!
像野草般瘋長的恨意,瞬間攫住了她!
憑什么?
憑什么那個小偷的女兒能在金窩銀窩里享福,而她就要在這泥地里打滾,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憤怒讓她渾身發抖。
可緊接著,另一種更洶涌、更陌生的情緒,猛地壓過了恨意。
渴望。
對“家”的渴望。
對“父母”的渴望。
對另一種人生的、無法抑制的、瘋狂的渴望!
那個地址,那個“顧”字,像黑暗中唯一的光,對她散發著致命的**。
萬一呢?
萬一她的親生父母一首在找她呢?
萬一他們見到她會喜極而泣呢?
萬一……她真的可以擁有一個家呢?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就再也無法按壓下去。
懷疑?
當然有。
萬一是假的呢?
萬一找過去,只是自取其辱呢?
可是……她環視著這個一貧如洗、充滿痛苦回憶的家。
看著窗外那一片漆黑的、困了她十八年的黃土坡。
這里還有什么?
什么都沒有了。
留下,是看得見的絕望。
離開,至少還有一絲渺茫的、或許是虛幻的希望。
賭一把!
必須去!
無論真假,她必須去弄個明白!
否則她這輩子死都不會瞑目!
一股從未有過的決絕勇氣,從那十八年苦難生活中淬煉出來,猛地沖散了迷茫和恐懼。
她眼神地變了。
不再是麻木,不再是空洞,而是一種近乎偏執的亮光,一種破釜沉舟的狠勁。
她迅速翻出家里那個洗得發白的舊帆布包,把幾件勉強能穿的衣服塞進去。
然后跑到灶房,撬開那個藏錢的破罐子。
里面只有薄薄一疊零票,是賣糧食攢下的,張桂芬舍不得花的全部家當。
她把所有錢,連同那張滾燙的、仿佛能灼傷手的紙條,小心翼翼地疊好,緊緊捂在胸口。
最后看了一眼這個囚籠般的家,她毅然決然地轉身,邁出了門檻,一頭扎進了濃重的夜色里。
鄉村的夜,黑得純粹,只有零星幾聲狗吠。
她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感受著那紙條硌在胸口的真實觸感。
那或許是一根救命的稻草。
也或許是一把能將她燒成灰燼的火。
但她,別無選擇。
小說簡介
網文大咖“海棠橙魚”最新創作上線的小說《真千金歸來后,和假千金互撕馬甲》,是質量非常高的一部現代言情,木思棠張桂芬是文里的關鍵人物,超爽情節主要講述的是:“對不起……”灰撲撲的天像是快要塌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鄉鎮衛生所特有的消毒水味兒混著老房子返潮的霉氣鉆進鼻腔。木思棠擰了一把泛黃的濕毛巾,仔細地擦拭著床上老婦枯瘦如柴的手。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那雙手布滿老繭和皺紋,曾經能毫不留情地揪著她的耳朵打罵,也能掄起沉重的農具干活。如今卻只剩下一層皮包骨,無力地癱在洗得發白的舊床單上。張桂芬昏睡著,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床頭那瓶渾濁的藥液,一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