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樂的余韻還在空氣里繞著，我深吸了口氣，終于邁開了那步。

雨水順著傘沿往下淌，在地面濺起細小的水花，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發緊的心上。

離于星辭越來越近，我甚至能看清他西裝袖口沾著的一點白菊花瓣，大概是方才整理花束時蹭到的。

“于星辭?！?br>
我輕輕叫他的名字，聲音比預想中更輕，還帶著點控制不住的發顫。

他聞聲轉過頭，動作有些慢，像是費了很大力氣才從自己的世界里抽離出來。

那雙曾經盛滿溫柔的眼睛，此刻蒙著一層水汽，紅得厲害，連帶著眼尾都泛著紅。

看到我的時候，他明顯愣了一下，眼里閃過一絲錯愕，隨即又被濃重的疲憊蓋了過去，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他。

我站在他身邊，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

目光落在靈堂方向，林叔叔的遺像掛在正中間，照片上的人笑得溫和，和記憶里那個拍著于星辭肩膀的父親一模一樣。

我攥了攥手心，終于還是開口：“我知道現在說什么都沒用，但……林叔叔一定不希望看到你這樣。”

于星辭沒說話，只是低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腳，他卻像沒察覺一樣。

我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更疼了，又補充道：“他以前總說你性子軟但心里亮堂，說你以后能保護想保護的人。

現在……他走了，這個家還有阿姨要你護著，你不能一首垮下去啊。”

這話像是終于觸動了他，他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抬起頭看我。

我第一次這么近地看他此刻的模樣，眼下的青黑重得像熬了好幾個通宵，眼底的***密密麻麻，連嘴唇都沒了血色。

“我知道，”他開口，聲音還是沙啞的，帶著壓抑的哽咽，“可我一想到……以后回家再也看不到他坐在沙發上看報紙，再也聽不到他問我吃沒吃飯，我就……”他沒說完，聲音就斷了，頭又低了下去，雙手緊緊攥著，指節泛白。

我看著他強忍淚水的樣子，鼻子一酸，卻不敢哭——現在不是我難過的時候。

我猶豫了一下，輕輕拍了拍他的胳膊，動作很輕，怕驚擾到他。

“我懂，我都懂?！?br>
我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些，“難過是應該的，但不能一首陷在里面。

林叔叔是英雄，他用命護著的東西，肯定也希望你好好活著，替他接著護下去?！?br>
于星辭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再說話，他才慢慢抬起頭，看向靈堂的方向，眼神里多了點我看不懂的東西，像是悲傷，又像是一點點重新凝聚起來的力量。

“你說得對，”他吸了吸鼻子，聲音比剛才穩了些，“我媽還在等我，我不能倒下。”

聽到他這么說，我心里那塊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了點。

雨還在下，但好像沒剛才那么冷了。

我從包里拿出一包紙巾，遞給他：“先擦擦吧，一會兒還要陪阿姨，別讓她看到你這樣，又該擔心了。”

他接過紙巾，指尖碰到我的手，冰涼的，像剛從雨里撈出來一樣。

他低頭擦了擦眼角，動作有些笨拙，擦完后，又看向我，說了句“謝謝”。

這兩個字很輕，卻讓我心里暖了點——至少，他愿意接受我的安慰了。

我笑了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些：“謝什么，我們好歹也是老同學。

以后要是有什么需要幫忙的，別憋著，跟我說?！?br>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但肩膀好像比剛才挺了點，不再像之前那樣佝僂著。

靈堂那邊傳來有人叫他的聲音，大概是需要家屬過去。

他應了一聲，轉頭看我，又說了句“我先過去”，然后才邁步往靈堂走。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這次的背影，雖然還是帶著悲傷，卻少了幾分之前的落魄，多了點撐下去的勁兒。

雨水還在打傘，我望著他的方向，心里默默想：于星辭，你一定要好起來。

林叔叔在天上看著呢，我也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