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時59分,金馬影帝顧承昔的微博忽然更新了一條內容.新年快樂,“年年”快樂。
本是一句再平常不過的新年祝福。
評論區卻一片意難平。
年年兩個字打了雙引號,新的一年,你也在想她嗎?
我的“昔年”CP*E兩年了,還有復合的可能嗎?
只要你們能重新在一起,讓我做什么都行!
熱度越來越高,直接沖上了熱搜。
#昔年意難平,成為高居榜一的熱門詞條。
越來越多的CP粉被喚醒,有些甚至跑到我的評論區下面留言。
年年,你回頭看看顧承昔吧!
年年,當年你們的感情那么好,甚至開了一個專門的情侶賬號,我不信你們真的結束了!
可以對這次熱搜做個回應嗎?
我統統沒有理會,只是將胃癌晚期的通知單慢慢折起。
賬號的草稿箱存著一份兩個月后自動發布的訃告。
就用這個,作為他們想要的回應吧。
1.小助理握著手機,小心翼翼地看著我。
“年年姐,這個熱搜詞條,我們要回應嗎?”
我任由化妝師將厚厚的粉撲在臉上。
“不用管。”
畢竟兩個月后,自然會有回應。
小助理站在原地沒有動,我知道她還有話想說。
果然,她猶豫一下,還是道:“年年姐,其實……我也是你們的cp粉,當初你們舉行的世紀婚禮我到現在都記憶猶新……”意識到自己說多了,她趕忙收住話茬。
“我就是想問,您對顧影帝,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嗎?
哪怕是一點點?”
化妝師的動作慢了幾分,像是也在等待著我的回答。
往事一幕幕閃過,從相識的第一部劇,到震驚整個娛樂圈的世紀婚禮。
我笑了笑,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沒有了。”
“一點,都沒有了。”
小助理看上去有些遺憾。
化妝師什么都沒說,輕輕嘆出一口氣。
經紀人張姐這時推門進來。
簡單聊了幾句之后,忽然語氣復雜地開口:“晚上的圍讀,顧承昔也會來。”
我“嗯”了一聲,張姐沉默片刻,繼續道:“如果你需要一點時間,我可以跟導演那邊溝通,今晚的圍讀,我們就先不去……不用。”
我打斷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晚上我會準時到的。”
張姐沒說話,室內一時陷入了沉默。
我看著大家的表情,心里有些無奈。
先不說我一個快死了的人,就說事情已經過去了這么多年,我早就放下了。
可周圍的人,怎么看起來比我還要意難平?
我笑笑,扯到另一個話題上:“好了,我現在只想好好地完成眼下這部作品。”
化完妝,我來到洗手間,伸手摘下頭上的假發。
鏡子里的女人頂著光禿禿的腦袋。
妝容也為了遮住臉上生病長出的斑駁,濃得像鬼。
不過好在,出道這些年我一直都濃妝艷抹,也沒有人會看出端倪。
唯一一次妝容正常,是在和顧承昔的婚禮上。
托他的福,世紀婚禮后,我常年萬人唾棄的口碑都跟著好了許多。
那時我以為終于熬過了人生低谷,迎來了新生。
卻沒想到,不過是從一個深淵,跨入了另一個深淵。
2.晚上七點,我準時到達酒店。
小助理忽然追過來告訴我,和我有對手戲的女配換成了林妍。
林妍,那個和我從來不對付的女演員。
“演員不是早就已經定好了嗎?”
小助理也很困惑。
“張姐問過了,對方說……這是投資人的意思。”
頓了頓,小助理壓低聲音:“他們還提醒說,可能是我們在微博上冷落顧影帝,惹他生氣了……”聞言,我扯動嘴角。
這么多年,顧承昔還是一點都沒變。
為了讓我妥協,使勁渾身解數,甚至不惜傷害我。
我長舒一口氣,推門進去時,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望向一個方向。
男人坐在角落,骨節分明的手指拿著厚厚的劇本。
氣氛在這一瞬間有片刻的凝滯。
隨后又心照不宣地移開目光。
圍讀后半程,我去陽臺透氣。
走過去才發現顧承昔站在那里。
見到我,不動聲色地熄滅了手中的煙。
我禮貌的致歉:“不好意思,我不知道這里有人在,我馬上就離開。”
剛轉身,胳膊卻被人拉住。
“躲了我兩年,還沒躲夠嗎?”
我想也沒想,甩開了他的手。
顧承昔皺眉,語氣冷了下來。
“沈安年,我說過,我的耐心是有限的。”
“你如果再這樣鬧下去,我會讓你徹底消失在娛樂圈!”
我當然信他有這個能耐。
當年他不是差一點就成功了嗎?
滿天飛的黑料,壓也壓不完的熱搜。
我沒看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陽臺。
剛進洗手間,喉間忽然一陣腥甜。
我嘔出一大口鮮血,鮮紅的嘴唇襯得更像一只吊死鬼。
一張紙遞了過來,我轉頭,對上小助理泛紅的眼眶。
“年年姐,我們不讀了好不好?”
“回去休息吧……”我剛要拒絕,小助理忽然哽咽道:“我都看到顧影帝吼你了。”
“你都這樣了,還要在外面受氣,他當初不是最愛你的嗎,為什么連他也要這樣對你?”
“年年姐,當年你們究竟為什么會分開?”
我看著她,良久,伸手揉了揉她的頭。
不怪她這樣意難平。
當年顧承昔給我的愛,的確是熱烈且張揚的。
他給我砸了無數資源,將我從一個籍籍無名的素人捧成紅極一時的影后。
又在我風頭最盛的時候娶了我,光明正大地向整個娛樂圈宣布他是我的靠山。
所有人都說我命好,顧承昔就是我的福星。
如果顧承昔沒有愛上另一個女孩,也許我們真的會很幸福。
不會吵架,不會離婚。
我們或許會生一個可愛的寶寶,而我的病,也還來得及治療。
可惜,沒有如果。
3.關于柳晴,我的印象已經不太深刻了。
只記得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是顧承昔擰著眉心的抱怨。
他說這個小演員沒天賦,又固執,恐怕是給自己簽了個麻煩進來。
漸漸地,他開始說柳晴進步雖慢,好在足夠努力。
“她父母很早就去世了,自己打拼到現在,也是個可憐人。”
我吃飯的動作一頓,下意識抬頭看他。
想起當年顧承昔喜歡上我的一切起源,也是心疼我過得辛苦。
他開始往柳晴身上大把大把地砸資源。
我不經意地問他是不是對柳晴過分關注。
顧承昔笑了笑,捏著我的臉。
“年年,我只是覺得她像早些年的你,這才想著幫一把。”
他眼中的感情那么真摯,我信了他。
直到他把我好不容易拿到的一個角色送給了柳晴。
我找上門,質問顧承昔為什么。
他卻看著手中的文件,頭也不抬。
“一部劇而已,別這么斤斤計較。”
我想說這不是計較,這部劇是我熬了好幾個夜晚才吃透的角色。
可顧承昔打斷了我。
他的語氣有些冷,眼神里染著不耐。
“你已經有了這么多成就,多給年輕人一些機會怎么了?”
“你的來時路也不容易,怎么就不能共情別人?”
曾經他心疼我的部分,成了如今他刺向我的利刃。
我渾身顫抖,強忍著眼淚,和顧承昔激烈地爭執起來。
直到我點進手機,要刪除我們共同經營了五年的情侶賬號時,顧承昔面色陰沉地攔住了我。
他打電話給導演,讓他把原本的角色還給我。
兩個人一陣寒暄,下一秒,他話鋒一轉。
“這部劇的女配是不是還沒有定?”
“給柳晴吧,她更適合這種隱忍堅強的角色。”
說完,沒再看我,轉身出了辦公室。
將門摔得震天響。
后來的一個星期,我們照常工作,照常營業。
照常牽著手,一同出席各種晚宴。
可只要一退到幕后,顧承昔馬上就會松開牽著我的手。
速度快得好像我是什么臟東西。
他的行程也開始對我保密,有時一連一個星期都聯系不上他。
我每周都會更新我們的情侶賬號。
粉絲在下面留言:怎么發的都是上個月的照片?
最近沒有拍嗎?
我不知道該怎么回。
因為,我已經一個月沒有見到他。
那天,我第一次找到顧承昔的經紀人,求了他半天透露給我顧承昔的行程。
我馬不停蹄坐車趕過去。
一路上,我的心跳得莫名很快。
下車時高跟鞋的帶子忽然崩開,腳腕直接被崴起一個鼓包。
我忍著疼,瘸著腳打開顧承昔休息的酒店房間時。
曖昧的燈光下,顧承昔和柳晴衣衫不整地滾在床上。
聲音此起彼伏,爬蟲一樣地鉆進我的耳朵。
可那一瞬間,我的愛情、我的前途,我深愛著“昔年”這對CP的粉絲,所有的這一切,都超過了我被背叛的崩潰和憤怒。
我退出門,連同自己和悄悄跟著我趕來的狗仔一起,隔絕在了他們歡愉的空間之外。
4.柳晴走后,我和顧承昔在隔壁的房間爆發了有史以來最激烈的爭吵。
我罵他是根爛黃瓜。
他罵我是連私生都不如的跟蹤狂。
我們的動靜很大,還是驚動了狗仔。
關于我們夫妻感情不和的新聞和流言登上各大平臺的熱搜。
那時我想,這段感情已經爛得徹底。
不如就和顧承昔離婚,以后各走各的路,井水不犯河水。
拿著離婚協議找上顧承昔的那天,三份解約協議朝我砸了過來。
“不好意思啊沈小姐,現在外面關于您的流言滿天飛,對我們新劇的宣傳很不利啊。”
“沈小姐,如果您再不回應熱搜,我想我們的合作也就到此為止吧。”
“沈安年,非要我說得這么難聽嗎?
要不是看在顧影帝的面子上,你算個屁啊?”
“圈里好看的有實力的女演員一抓一大把,我憑什么非要跟你一個得罪了顧影帝的人合作?”
我頂著被合約方潑滿咖啡的狼狽找到顧承昔。
他看了我很久,輕嘆一聲。
脫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年年,這是我給你的小懲罰,前幾天你實在很不乖。”
“只要你安安分分地留在我身邊,資源我還是給你砸,你還是那個萬人矚目的‘顧**’、‘沈影后’。”
顧**,沈影后。
還有我拼盡一切向上攀爬,拿到的所有成果。
此刻卻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得我喘不過氣來。
我和顧承昔的婚姻名存實亡。
他并沒有像承諾的那樣繼續支持我。
反而是帶著柳晴出席各種重要場合,把重要的角色送給她。
至于我,拿到的都是一些可有可無的小角色。
因為過去的那些名號還在,所以在外人看來,我依舊光彩。
但在圈子里,我早就被架空成了一個小透明。
我把自己關在房間,盯著墻上大大小小的獎杯發呆。
那時我想,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過去的榮耀,至少能讓我體面地走完這一生。
直到柳晴在自己的社交平臺上,“曝光”我的影后獎有內幕。
文章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還原了當時的一些細節。
帖子很快傳開,火速再登熱榜。
一時間,各種脫粉、謾罵齊齊向我砸來。
我就說沈安年潛規則,就她那演技,哪配得上金馬影后這個名號啊?
還得是我們晴晴,敢說敢言,****,娛樂圈就需要這樣的人!
不出意外的話明年的金馬影后就是柳晴的了吧?
她最近演的幾部劇都爆火呢。
我看著鋪天蓋地的謾罵,終于忍受不了,找上了顧承昔。
可他卻說:“年年,晴晴最近在上升期,需要一些曝光度。”
我歇斯底里:“那我呢?
影后這個獎從來都沒有內幕!
你明知道——行了!”
顧承昔的臉色陰沉下來。
“年年,趁著我耐心有限,回家去。”
我沒有回家。
我找上了柳晴,希望她把那篇帖子刪掉。
“影后評選的唯一標準是實力,你在背后搞這些小動作,害人害己。”
可她只是揚了揚眉。
“那又如何?
你以為我要的是哪個獎項嗎?”
“不是!
沈安年,我要的是把你踩在腳下,讓你這輩子都只能做我的墊腳石!”
她得意地看著我,臉上的嘲諷顯而易見。
這么久以來壓抑的憤怒、怨恨,在此刻瞬間爆發。
我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你這個**!
你怎么不**!”
下一秒,更大的力道將我推倒。
顧承昔暴怒的聲音在我耳邊炸開。
“沈安年,你瘋了嗎!”
因為柳晴臉上的巴掌印,他怒不可遏的叫人把我關進了精神病院。
又替我在網上發了退圈**。
巨大的打擊之下,我的身體開始出現不舒服。
我和精神病院的醫生說,能不能帶我去做個檢查。
醫生冷冰冰地回復:“顧先生說了,您作為影后,慣會用演技**人,叫我們不要相信您說的任何一句話。”
曾經帶我風光一時的嘉獎,最后還是成為了困住我的囚鎖。
我肚子疼得蜷縮在地,鮮血一口一口地吐。
意識徹底昏迷之前,我流著淚許愿。
如果能有來生,我一定再也、再也不要遇到顧承昔。
……聽完我的故事,小助理已經哭成了一個淚人。
“原來您消失的這兩年,是被關進了……”我給她遞了一張紙,拉著她走出洗手間。
講完這個故事,已經用去了我所有的力氣。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還是站不住,猛地摔在了地上。
裙子撩起褶皺,我正想伸手撫平,顧承昔忽然神色焦急地沖了出來。
他手中握著我落在窗臺的手機,下意識朝我怒吼:“沈安年!
你草稿箱里的訃告是什么意思?!
你到底還想裝——”話沒說完,目光剛好落在我因為生病,而變得青青紫紫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