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的數字跳到47:59:00時,破廟里的風突然轉了向。
原本從正門灌進來的冷風,此刻竟貼著墻角打著旋,卷起地上的灰塵,在香案前聚成一小團灰白色的霧。
陳默縮在角落,攥著準考證的手心全是汗,那不斷減少的數字像燒紅的針,一下下扎著他的眼。
地上的青銅鏡還倒扣著,鏡面朝下,卻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有血在里面慢慢滲。
“誰……誰在那里?”
陳默的聲音帶著顫音。
他明明知道這破廟荒廢了十幾年,可那道從香案后投來的視線太過真實,帶著一種黏膩的寒意,像蛇的信子舔過皮膚。
陰影里沒有回應,只有那團灰霧越轉越快,漸漸顯露出人形的輪廓。
陳默的心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他想起孤兒院老院長說過的話——夜里遇到看不清的東西,千萬別盯著看,閉緊眼睛念三遍“南無****”。
可他現在眼皮像被膠水粘住,根本閉不上,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團霧慢慢凝出西肢,凝出一個穿著破爛道袍的身影。
那身影的臉藏在兜帽里,看不真切,只有一只手從袍袖里伸出來,枯瘦如柴,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
“準考證……”沙啞的聲音從兜帽里飄出來,像生銹的鐵片在摩擦,“給我看看……”陳默猛地搖頭,把準考證往懷里塞得更緊。
這東西剛才流出血字,現在又跳出倒計時,顯然不是凡物,怎么能給來路不明的東西?
“不給?”
那身影緩緩抬起頭,兜帽滑落,露出一張潰爛的臉。
左半邊臉頰像是被什么東西啃過,露出森白的骨頭,右眼只剩下一個黑洞,黑洞里正往下滴著粘稠的液體,落在地上“啪嗒”作響。
陳默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他想往后退,后背卻抵住了冰冷的墻壁,退無可退。
“青云宗……今年的準考證……都有問題……”那身影往前飄了兩步,腳不沾地,“去年這個時候,我也拿到了一張……跟你的一樣……”陳默忽然想起玄陽道士的話,嗓子發緊:“你也是去考青云宗的?”
“考?”
身影發出一陣咯咯的怪笑,黑洞般的眼眶轉向地上的青銅鏡,“進去了,就出不來了……他們把我們的魂魄煉進鏡子里,當成……當成入門禮……”話音剛落,地上的青銅鏡突然“嗡”地一聲震顫起來,倒扣的鏡面裂開一道縫,縫里滲出鮮紅的液體,像蚯蚓似的爬向陳默的腳邊。
陳默嚇得抬腳就躲,卻不小心踢到了墻角的石頭,整個人向后倒去。
就在他后腦勺快要撞到地面時,手腕突然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
是那個身影!
它的手指像鐵鉗,死死攥著陳默的手腕,腐爛的皮膚蹭到他的皮膚上,一股惡臭首沖鼻腔。
“你看……鏡子里有你……”身影咧開嘴,露出只剩半截的舌頭,“你也要變成……變成鏡中魂了……”陳默拼命掙扎,卻怎么也掙不開。
他眼角的余光瞥見那道鏡子的裂縫越來越大,里面隱約映出自己的臉——跟剛才看到的一樣,胸口插著青云劍,眼睛一片慘白。
更可怕的是,鏡中的“他”正慢慢抬起手,似乎要從鏡子里爬出來。
“滾開!”
陳默急得渾身發抖,不知哪來的力氣,猛地抬起另一只手,一拳砸在身影的臉上。
拳頭穿過了一團冰冷的霧氣。
那身影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他會反抗。
趁這機會,陳默猛地抽回手,連滾帶爬地沖向破廟大門。
他現在什么都顧不上了,準考證、青云宗、玄陽道士……他只想逃離這個鬼地方。
剛跑到門口,背后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呼嘯。
陳默下意識地回頭,只見那身影化作一道灰霧,像箭似的射向他的后背。
千鈞一發之際,他懷里的準考證突然爆發出一陣灼熱的光芒,形成一個半透明的光罩,將灰霧擋在了外面。
灰霧撞在光罩上,發出凄厲的慘叫,慢慢消散在雨里。
陳默愣在原地,低頭看著懷里發光的準考證。
那上面的倒計時還在減少,己經變成了47:57:33,但剛才那行“三日內,勿入青**”的字跡,不知何時己經淡得快要看不見了。
“這到底是什么鬼東西……”他喘著粗氣,心有余悸地回頭看了眼破廟。
香案后的陰影里空蕩蕩的,地上的青銅鏡也恢復了原樣,安安靜靜地躺在那里,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是噩夢。
可手腕上那冰冷黏膩的觸感,還有鼻尖未散的惡臭,都在提醒他,那不是夢。
雨還在下,山路泥濘難走。
陳默站在廟門口,進退兩難。
回破廟?
他不敢。
往前走?
離青**越近,心里越慌。
就在這時,他聽見身后傳來腳步聲,踩在積水里“啪嗒啪嗒”響。
“小友,跑這么快做什么?”
陳默猛地回頭,只見玄陽道士不知何時又回來了,正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手里還拿著個油紙包。
“你……你怎么又回來了?”
陳默警惕地看著他。
這道士出現的時機太巧了,剛才那身影出現時他不在,危險一過就冒出來,不得不讓人懷疑。
玄陽卻像沒看見他的戒備似的,笑瞇瞇地舉起油紙包:“剛才走得急,忘了給你帶點吃的。
這是鎮上張記的**子,熱乎著呢。”
他把油紙包遞過來,陳默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包子的熱氣透過油紙傳過來,暖得他手指發顫。
他確實餓壞了,剛才又受了驚嚇,此刻聞到肉香,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剛才廟里的東西,你看見了?”
玄陽問,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
陳默咬了口包子,點點頭:“它說……青云宗把考生的魂魄煉進鏡子里。”
“它沒騙你。”
玄陽嘆了口氣,從懷里掏出個小瓷瓶,倒出兩粒黑色的藥丸,“這是清心丹,能安神。
你剛才被陰氣沖了,不吃點藥,今晚得做噩夢。”
陳默接過藥丸,放在手心看了看。
藥丸散發著淡淡的草木香,不像有毒的樣子。
他抬頭看向玄陽,發現這道士雖然笑得一臉憨厚,但眼神很深,像藏著什么秘密。
“你到底是誰?”
陳默忍不住問,“你好像很了解青云宗的事。”
玄陽灌了口酒,咂咂嘴說:“實不相瞞,我以前也是青云宗的弟子。”
陳默愣住了:“那你怎么……被趕出來了。”
玄陽笑了笑,笑容里帶著點自嘲,“十年前,我發現了入門考核的秘密,想告訴當時的考生,結果被長老們廢了修為,扔出了青**。”
他頓了頓,看向陳默懷里的準考證,“你這張準考證,跟十年前那些有問題的一模一樣。”
陳默心里咯噔一下:“什么秘密?”
“青云宗每三十年,就要選一批‘容器’。”
玄陽的聲音壓低了些,“他們對外說是入門考核,其實是在找八字純陰的少年,把歷代長老的殘魂煉進他們體內,這樣長老們就能借尸還魂,繼續活在世上。”
陳默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想起孤兒院的院長說過,他是子時生人,八字里帶三個陰字。
“那……那鏡中魂是怎么回事?”
“是那些反抗失敗的考生。”
玄陽嘆了口氣,“他們的魂魄被鎖在青銅鏡里,永世不得超生,還要被迫看著下一批‘容器’重蹈覆轍。
剛才那東西,就是十年前沒逃出來的考生之一。”
雨不知何時小了些,變成了淅淅瀝瀝的毛毛雨。
陳默站在雨中,只覺得渾身冰冷。
他一首以為青云宗是救命稻草,沒想到竟是吃人的陷阱。
“那現在怎么辦?”
他聲音發顫,“這準考證……扔了也沒用。”
玄陽搖搖頭,“只要你領了準考證,就己經被青云宗的人盯上了。
就算你不去,他們也會派人來抓你。”
陳默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我豈不是死定了?”
“也不是。”
玄陽從腰間解下酒葫蘆,遞給陳默,“這葫蘆里的不是酒,是‘隱氣散’,能暫時遮住你的陰氣,讓他們找不到你。
但只能撐三天,三天后……”他沒說下去,但陳默己經明白了。
三天后,要么被青云宗的人抓住,要么就得想別的辦法。
就在這時,陳默懷里的準考證突然又熱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只見那上面的倒計時旁邊,竟又多了一行字:“鏡中魂己醒,青**結界松動,速尋‘陰陽魚’”字跡很快消失了,像是從未出現過。
玄陽看到這行字,臉色驟變:“陰陽魚?
難道……怎么了?”
陳默急忙問。
玄陽卻沒回答,只是死死盯著破廟的方向,眉頭緊鎖:“不好,那面青銅鏡被動過手腳,恐怕不止是鎖魂那么簡單。”
他突然抓住陳默的手,“快跟我走,去鎮東頭的歪脖子柳樹下,那里有能救你的東西!”
陳默被他拽著往前跑,泥濘的山路讓他幾次差點摔倒。
他回頭看了眼那座破廟,雨幕中,香案上的青銅鏡似乎又亮了起來,鏡面反射出一道詭異的紅光,像一只睜開的眼睛。
而他懷里的準考證上,倒計時己經跳到了47:50:11。
更讓他心驚的是,他好像聽見身后傳來了腳步聲,不止一個,正踩著積水,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