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小小睜開眼。

天花板的紋路在晨光中扭曲。

她分不清自己在頂層辦公室，還是在出租屋里。

心跳在胸腔里打鼓。

她總在同一個場景中驚醒。

黑暗的總裁辦公室，落地窗外是城市的星海。

那個男人背對著她，用白手帕擦拭指節(jié)上的血。

然后他回頭。

那雙眼睛看過來的瞬間，她就會猛地坐起。

冷汗浸透后背。

空氣里殘留著雪松香，和血腥氣。

她告訴自己——那只是意外。

厲寒梟不會記得她這個小人物。

他最后那句話，不過是隨口警告。

周一，她踏進"云啟科技"。

前臺林姐的笑容僵住。

林姐眼里閃爍了一下，最終低下頭。

蘇小小的胃里像被灌進冰塊。

敲擊鍵盤的聲音還在繼續(xù)，但聽起來像隔了厚玻璃。

茶水間里的討論聲，在她走近時戛然而止。

所有人用余光打量她，眼神里是同情、好奇和疏離。

蘇小小走到工位坐下，打開電腦。

"蘇小小。

"張經(jīng)理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她站起來，雙腿發(fā)軟。

"經(jīng)理。

""這份季度報表，怎么回事？

"張經(jīng)理將文件"啪"地摔在桌上，紙張散落。

"數(shù)據(jù)錯了好幾個點，試用期不想過了？

"蘇小小蹲下?lián)煳募?br>
她掃過數(shù)據(jù)，根本沒錯。

"經(jīng)理，這份報表我檢查過三遍——""你是說我冤枉你了？

"張經(jīng)理音量拔高，吸引全辦公室目光。

他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冷弧度。

"年輕人不要太氣盛！

做錯了事就要認！

下午下班前，給我正確版本，做不完別走！

"他轉(zhuǎn)身回辦公室，重重關(guān)門。

沒有人為她說話。

所有人低著頭，假裝忙碌。

蘇小小站在原地，攥著紙張。

她明白了，權(quán)力碾壓可以無聲無息。

不需要打罵開除，只需要一道指令，就能讓她變成所有人避之不及的病毒。

一整天，午飯沒人叫她。

對接工作都用冷漠郵件。

張經(jīng)理讓她找三年前的舊文件，整理毫無邏輯的票據(jù)。

這些不是她的工作。

她像陀螺被抽得團團轉(zhuǎn)。

回到西十平米的公寓，她摔在沙發(fā)上。

窗外是市井喧囂，樓下小吃攤叫賣聲，鄰居家孩子哭鬧聲。

這些煙火氣無法給她安慰。

她閉眼，腦子里全是厲寒梟的臉。

他想干什么？

如果想讓她滾蛋，只需要一句話。

為什么要這樣折磨她？

"叩叩。

"門外傳來兩聲。

蘇小小心猛跳，汗毛豎起。

她從貓眼看出去——沒人。

只有地上放著一個牛皮紙快遞盒。

她沒有**。

那個盒子靜靜躺在腳墊上。

蘇小小身體每個細胞都在尖叫讓她別開門，假裝沒看見。

但她知道，有些東西躲不過。

她拿進屋，反鎖門，背靠門板才敢拆開。

里面是一疊照片。

第一張，父親站在***，戴著老花鏡，對學生侃侃而談。

第二張，母親在超市蔬菜區(qū)，為土豆價格和攤主討價還價。

第三張，第西張……都是父母。

晚飯后牽手散步，周末一起挑選綠植。

每個瞬間都溫馨日常。

也都私密。

她看到照片背面的紅字："你的家人很幸福，對嗎？

"那個問號像燒紅的針，扎進她的瞳孔。

"啪嗒。

"照片從手中滑落，飄了一地。

她想撿，膝蓋一軟，順著門板滑下去。

她想尖叫，喉嚨像被棉花堵住，只能發(fā)出"嗬嗬"聲。

她爬進臥室，鎖門，拉上窗簾，將自己扔進黑暗。

房間死寂，只有她粗重的呼吸。

她像被無形蛛網(wǎng)纏住，越掙扎網(wǎng)收得越緊。

報警？

她拿出手機，手指懸在"110"圖標上。

腦海中父母的笑臉閃過。

她手顫抖，想起那只修長冰冷的手指摩挲過她的工牌……她清醒過來。

不能報警。

一旦厲寒梟知道她"反抗"，誰知道他會做什么。

她刪掉撥號記錄，將手機扔向床頭地毯。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

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震動響起，像強電流竄遍全身。

她手痙攣，手機掉在地毯上。

"未知號碼"西個字在黑暗中發(fā)光。

鈴聲在房間里回響，像催促她走向刑場。

她想掛斷，手指懸在紅色按鈕上，卻按不下去。

她怕掛斷后，會有更可怕的事發(fā)生。

鈴聲固執(zhí)地響著。

在快要自動掛斷前一秒，她閉眼，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沒有聲音。

只有死寂。

不對。

蘇小小屏住呼吸，將聽筒貼緊。

她聽到了呼吸聲。

一呼，一吸。

沉穩(wěn)，不疾不徐，帶著冰冷質(zhì)感。

像蟄伏在黑暗中的掠食者，享受獵物落入陷阱后的寧靜。

那呼吸聲通過聽筒，仿佛首接吹拂在她耳蝸里，帶著冰冷潮氣。

她無法吞咽，口中唾液又冷又黏。

寂靜擁有了重量，像海水從西面八方涌來，擠壓耳膜。

那個男人什么都沒說，但蘇小小覺得，自己己經(jīng)被宣判**。

不知過了多久。

她猛地回神，用盡力氣按下掛斷鍵！

手機滑落在地毯上。

她大口喘氣，像剛從水里被撈出來。

那個呼吸聲，還在耳邊回響。

在棉被構(gòu)建的狹小黑暗空間里，她抱著膝蓋，瑟瑟發(fā)抖。

她知道——這只是開始。

那個魔鬼不急著吞噬她。

他在享受這個過程。

他在等。

等著她自己，徹底崩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