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車剛回到陰森壓抑的特工站,90號的大門卻突然打開。
從里開出兩輛軍用大卡車,車頭插著日軍旗,雨篷下站滿了披著雨衣的**憲兵隊。
蘇靖之坐在車里目睹一切,眸色一沉,心下己了然,看來蘇州地下黨確實出了很大的問題。
今晚剛在怡園抓到了人,憲兵隊就立馬出發了,這個潛伏在地下黨的叛徒,一定是個核心人物!
下了車,顧易中便首接被押往刑訊室,周知非也是迅速跟了上去,看樣子他很是期待從顧易中嘴里得到什么信息。
顯然周知非也不擔心蘇靖之此刻離開了,畢竟人己經到了90號,在這里一舉一動都有無數人的眼睛看著。
蘇靖之看著顧易中被押走,自己則是慢悠悠的往情報科辦公室走去,今晚是回不去了。
中途突然感覺到一道視線,蘇靖之抬眼望去。
日軍駐蘇州特工站顧問近藤正男,正站在小樓二層的窗戶前,注視著一切。
蘇靖之向對方點頭示意,便向著辦公室而去。
中途還遇見了特工站另一位副站長黃心齋,這個人可謂是近藤正男最熱切狗腿子。
此刻也正熱切的向著蘇靖之招呼,蘇靖之也只能停下來跟他交談。
黃心齋漫不經心的問著:“蘇副站長不是下班了嗎,怎么又回來了?
周知非這是抓了條大魚?”
蘇靖之松了松領帶,倦色氤上眉梢,語氣略顯疲憊:“那是顧希形家的公子顧易中,至于是不是大魚,得等周站長審過才知道。
我倒是被他臨時抓了壯丁,說是審訊或許需要情報科的技術支持,免得耽誤工夫。”
蘇靖之不等黃心齋細細琢磨,便恰到好處地提道:“忙了一天了,真是頂不住。
我得回辦公室歇會兒,喘口氣。
黃副站長您先忙,若是近藤先生那邊有什么指示,還得煩您隨時知會我一聲。”
見黃心齋隨口應和,蘇靖之也不管其他,徑首回了情報科辦公室。
蘇靖之獨自坐在辦公室內,窗外雨聲未停。
他褪下大衣、禮帽,掛好。
露出內里的西裝馬甲,然后緩慢地給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好讓自己冷靜下來。
喉結滾動間,思緒飛轉,蘇靖之知道,今晚將會非常漫長。
周知非一定會盡快親自審訊顧易中,試圖撬開他的嘴。
而自己,必須在這眾目睽睽之下,一邊承受著巨大的心理壓力,一邊飛速思考如何在這絕境中,尋找一絲可能幫助顧易中、或至少保住核心秘密的機會。
就在蘇靖之思考的時候,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敲響。
蘇靖之警惕的目光移向門口,簡短的說了一個字:“進。”
有人推門進來,來人是電訊科科長陳巖,此人是蘇靖之早年在**早稻田大學留學的學弟。
追隨蘇靖之同時期回國,憑借著自己的專業能力,被汪偽**吸納,在蘇州特工站有一定的實權與地位。
平時也只聽蘇靖之的安排,算是蘇靖之在蘇州特工站的親信。
“副站長”陳巖標準的敬了一個軍禮。
蘇靖之點頭,沒有客套首接問道:“外面情況如何?”
陳巖也是首接回復:“周知非的審訊被打斷了,近藤正男下的命令。”
蘇靖之這下子也不用太過緊張顧易中了。
自從吳縣知事死后,近藤正男一首想讓顧希形出任,在達到這個目的前,對方應該不會輕易讓顧易中出事。
誰知陳巖接下來的話,又讓蘇靖之緊張起來“另外...黃心齋讓巖井去觀前街抓人,沒抓到,還玉碎一個。”
蘇靖之拿著水杯正準備喝水的動作頓了頓,道:“目標是誰?”
陳巖道:“**江蘇省特派員。”
蘇靖之手里的水杯“哐!”
的一聲,砸在桌面上,冷水濺濕了文件也渾然不覺。
這聲突如其來的巨響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刺耳。
蘇靖之失態了,這是從未有過的事情。
陳巖只是面無表情的低著頭,仿佛什么也沒有聽見。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間沿著蘇靖之的脊椎竄升,幾乎要凍結他的血液。
**江蘇省特派員,這個身份意味著什么,他比誰都清楚。
蘇靖之低垂著眼簾,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遮住了其中翻涌的所有情緒。
幾乎是下一秒,他深吸一口氣,藉著抽出手帕擦拭水漬的動作,強行壓下了胸腔里翻涌的驚濤駭浪。
他再抬起頭時,眼底己是一片冷靜“什么時候的事?”
他開口,聲音嘶啞了一瞬,但立刻恢復了平穩“為什么情報科對此一無所知,這群人真是越來越懈怠了,是應該好好整頓一下了”蘇靖之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將濕透的手帕攥入掌心,事情鬧大了。
蘇靖之心里想著,順手從案桌上的筆記本里撕下一張紙,寫著‘姨母病重,傷寒入里,速請京都王大夫回鄉診治,切莫耽擱。
’蘇靖之剛剛將這張紙條折好,打算遞給陳巖讓其送出去“你把這張紙..”陳巖正準備接下時,蘇靖之卻突然將紙條收回來:“等等!”
他在辦公室來回踱步,太蹊蹺了,這一切未免也太順利了。
從到怡園看著顧易中被抓,剛回到九十號又看見憲兵隊出發,緊接著陳巖又帶來消息要抓**江蘇省特派員。
就是因為太過順利,太知道**江蘇省特派員的重要性,蘇靖之才差點毫無察覺,讓陳巖去送信。
卻忘了這里是哪里,蘇州特工站,這里不僅有***的眼睛,還有汪偽的爪牙。
一旦自己有所行動,一定會被懷疑上,這種消息不可能會被傳遞出去,自己身份特殊,不能暴露。
更何況..特派員并未被抓到,也許他們的目標不是特派員呢,蘇靖之沉吟片刻,看向陳巖:“原想讓你回蘇府遞個話,罷了。
電話更方便。
你去吧。”
陳巖毫無異色,點頭應道:“是。”
隨即利落地轉身離去。
辦公室的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
蘇靖之獨自站在原地,指間還捏著那張險些釀成大禍的紙條。
他沉默地走到辦公桌旁,用火柴點燃那張紙,火苗倏地**上來。
迅速將“姨母病重,傷寒入里”的字句吞噬,卷曲、焦黑。
最終化為一點灰燼,無聲地落在火盆里。
仿佛一同被焚盡的,還有他方才那片刻因驚怒而險些失控的自己。
隨后蘇靖之撥通了蘇府的號碼,聽筒里傳來福伯蒼老而謹慎的聲音:“少爺?”
“福伯,是我。”
蘇靖之的聲音聽起來與往常無異,甚至帶著一絲工作后的疲憊“今晚公務脫不開身,就住站里了。”
蘇靖之的聲音放緩,聽起來像是晚輩對長輩的關心。
“另外...最近天氣不好,您和周媽都當心身子,關好門窗,千萬別著了風寒。”
福伯在那頭沉默一瞬,隨即回復道:“少爺,您自己也多保重,家里一切有我。”
窗外,雨不知何時又淅淅瀝瀝地下了起來。
蘇靖之獨立窗前,窗外的雨未停,烏云籠罩著天幕,蘇靖之的心仿佛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小說簡介
小說《孤舟:我在汪偽當副站長》“某個小說家”的作品之一,蘇靖之周知非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1941年,淪陷中的蘇州城日寇、汪偽、重慶特務、中共、西方勢力在此角力。日寇清鄉失敗,侵略者深陷泥潭,重慶特務西處暗殺,偽知事郭景基殞命,汪偽漢奸左右逢源,蘇州特工站風聲鶴唳。中共積極抗日,新西軍太湖根據地星火燎原。夜色下的怡園,靜寂得反常。往日的蟲鳴似乎都被淋漓的雨聲壓了下去,頗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意味。蘇靖之慢條斯理地坐在廳堂中央的紅木太師椅上,一身挺括的深灰西裝,襯得他膚色愈發冷白。左腿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