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聽回到家門口時夜己深,老式樓道的燈一閃一滅。
林聽找到備用鑰匙,把鑰匙**鎖孔,金屬碰撞聲像一記悶雷——她才發現自己手心己經全部是汗。
她怕開門見到媽媽又怕開門沒見到媽媽。
走進去,房子里面空蕩蕩的。
“看來他們在警局還沒回來……”林聽心里想著空氣里飄著隔夜啤酒的酸腐。
她屏住呼吸把門輕輕闔上,仿佛這樣就能把黃昏小巷,把沈知野說的那句“以身相許。”
關在門外。
她知道的,那句話關不住。
她不知道的,那句話己經埋在她心里正在慢慢發芽……林聽沒開燈,憑著窗外一點月光,摸索著回到自己三平米的小臥室。
她把錄取通知書從書包里抽出來,指腹摩挲過“林聽”兩個字——燙金凸起,像新愈合的痂,一碰就疼。
床底下有一只帶鎖的鐵皮盒子,她把它拖出來,拍掉灰,從枕頭下摸出鑰匙。
盒子里整整齊齊碼著五本日記,最上面那本去年十二月寫到一半就停了——那天父親把母親摁進洗手池,她沖過去咬住父親的手臂,換來的是一個耳光和父親的咒罵,耳鳴持續到第二天。
她翻開嶄新的一頁,寫日期,7月15日,晴轉陰。
筆尖懸在紙上,墨汁暈開一個小黑點,像巷子里沈知野投下的影子。
“我遇見一個人”她寫,“他站在我面前,遞給我一張紙巾,讓我把眼淚擦擦,我接過去發現紙巾上有個歪著頭的向日葵圖案,傻里傻氣的。”
寫到這里,她停住。
窗外最后一絲月光光被樓群吞沒,黑暗徹底落下。
林聽把臺燈擰到最小檔,光圈只夠照亮日記本,像舞臺上一束追光,照著自己——獨角戲,沒人買票。
“我走的時候,聽見他在后面喊‘喂’,聲音被風刮的七零八落,我沒回頭。
回頭又怎樣?
我這種人,連明天都不敢要,哪敢要別人的關心。”
林聽頓了頓,低頭寫道。
“好吧,我還是在他回頭時偷偷看了一眼。
他走在夕陽里頭發被照的發光,像我小時候鄰居家那只大金毛。
很可愛……”寫完這一行,她突然把筆丟到一邊了,像被燙到似的。
抱著膝蓋縮進椅子,耳朵里鼓滿心跳。
半晌,她重新撿起筆,在最后一行寫:“林聽,不許動心。
你得先活下去,才能談其他。”
她鎖好日記,把鐵盒推回床底動作,動作輕的像在埋一具**。
夜里兩點,林聽被噩夢嚇醒,她伸手摸到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2:17。
沒有新消息,沒有未接來電。
她點開相冊,最上面是一張很久以前的照片,照片里,自己的笑容很明媚。
那是唯一一張真正笑著拍出來的……她盯著看了很久,首到屏幕自動暗下去。
她盯著看了很久,知道屏幕自動暗下去。
黑暗重新合攏,林聽把被子拉到下巴,黑暗讓她變得脆弱。
這些年種種遭遇壓的她喘不過氣,她想著:“開學就好了,可是開學了…媽媽怎么辦?”
“就今晚,允許你軟弱三分鐘。”
她蜷成一粒蝦米,用左臂抱住右肩,像替誰抱住了自己。
三分鐘過去,她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地上,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拉開抽屜,拿出一本英語單詞本,一邊背a*andon,一邊把淚意咽回去。
背到第三頁,她抬手捂住眼,指縫還是濕了。
“林聽,”她咬牙切齒,“再哭就扇自己。”
于是,她真的抬手,在左臉上不輕不重地來了一下。
疼痛讓意識瞬間清醒,她吸了吸鼻子,把單詞本翻到新的一頁。
窗外,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