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煙遞來的銀耳蓮子羹還冒著熱氣，甜香順著風飄到鼻尖，若是前世，蘇清鳶定會毫不猶豫地接過來——這是她從小最愛吃的甜食，柳如煙總說“記著你的口味”，可此刻這份“記掛”，在蘇清鳶眼里只剩令人作嘔的虛偽。

她沒有伸手去接，只是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靜地落在柳如煙臉上，語氣聽不出情緒：“多謝你費心，只是我剛醒，胃里還脹著，暫時吃不下。”

柳如煙遞湯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飛快閃過一絲詫異。

以往的蘇清鳶，對她向來熱絡得很，別說一碗羹湯，就是她隨口提的小玩意兒，蘇清鳶都會記在心里。

今天這冷淡的態度，倒像是換了個人。

但她很快掩飾住那點詫異，順勢將羹湯放在旁邊的矮幾上，笑著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手指輕輕摩挲著食盒邊緣，狀似無意地開口：“也是我考慮不周了，那等你餓了再熱來吃便是。

對了，后天就是靈根覺醒大典，你這幾天是不是緊張得沒睡好？

我昨晚翻來覆去也睡不著，總想著你的事。”

她說著，眼神悄悄打量著蘇清鳶的神色，連帶著眼角的余光，都在瞟向房間角落——那里放著一個紫檀木**，她記得蘇夫人前幾天偷偷跟蘇清鳶說，**里裝著蘇家為覺醒靈根準備的“凝神草”，那是能穩定心神、提升覺醒概率的珍稀藥材。

蘇清鳶將她的小動作盡收眼底，心中冷笑。

前世就是這時候，柳如煙用“擔心”做幌子，套走了凝神草的消息，轉頭就跟外面的人說“蘇家為了讓蘇清鳶覺醒靈根，不惜耗費重金買珍稀藥材”，引得不少覬覦者上門，雖沒真傷著她，卻也讓蘇家平白惹了一堆麻煩。

“緊張倒還好。”

蘇清鳶端起桌上的茶杯，指尖輕輕劃過杯沿，語氣漫不經心，“靈根覺醒靠的是天賦，緊張也沒用。

倒是你，這幾天總往我這兒跑，難道不擔心自己的事？

我聽說，王夫人前幾天去了你家，好像是為王家少主求親的事？”

王家少主王浩，是當地出了名的紈绔，****樣樣精通，前兩年還因為搶民女被官府抓過，只是王家花了錢才壓下去。

前世柳如煙為了擺脫這門親事，哭著求蘇清鳶幫忙，蘇清鳶還特意讓父親出面，找王家說了情，才讓這門親事黃了。

可現在蘇清鳶才想明白，柳如煙哪里是真的怕嫁王浩，她只是不甘心——王家雖有勢力，但王浩是個******，她真正想攀的，是林子墨那樣“有潛力”的修士。

果然，聽到“王家求親”西個字，柳如煙的臉色瞬間白了幾分，握著食盒的手指也緊了緊，語氣都帶上了點委屈：“清鳶，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還沒跟別人說呢。”

“我娘跟王夫人聊起的，無意間提了一句。”

蘇清鳶抬眸，目光首首看向柳如煙，眼神里帶著幾分似笑非笑，“聽說王家給的聘禮很豐厚，**很滿意，還說‘嫁過去就是少夫人，不用再吃苦’。

不過我聽我娘說，你好像不太愿意，還跟**吵了一架，說‘就算嫁去林家，也不嫁王浩’？”

林家，就是林子墨的家族。

柳如煙的臉“唰”地一下更白了，眼神里滿是慌亂，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

她確實跟母親吵過，也確實提了林子墨——她知道林子墨跟蘇清鳶有婚約，但她總覺得，林子墨是看中蘇家的勢力，只要她能比蘇清鳶先覺醒靈根，說不定就能把林子墨搶過來。

可這些心思，她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蘇清鳶怎么會知道？

“清鳶，你……你別聽外面的人瞎傳，沒有的事。”

柳如煙勉強擠出個笑容，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我就是覺得王少主的性子不太好，跟我合不來，跟林家沒關系。”

“哦？

是這樣嗎？”

蘇清鳶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語氣里多了幾分銳利，“可我還聽說，你前幾天去林子墨家送過東西，是你親手繡的荷包？

還跟林伯母說，‘以后想多跟子墨哥請教修煉的事’？”

這話一出，柳如煙的臉色徹底變了，連嘴唇都開始發抖。

她確實送過荷包，也確實跟林伯母說過這話，可這些都是偷偷做的，蘇清鳶怎么會知道得這么清楚？

難道是有人跟蘇清鳶通風報信？

還是蘇清鳶早就懷疑她了？

柳如煙的心跳得飛快，眼神慌亂地西處躲閃，再也維持不住之前的溫柔模樣。

她張了張嘴，想辯解，卻發現自己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蘇清鳶看著她這副驚慌失措的樣子，心中沒有半分同情，只有冰冷的快意。

前世柳如煙就是這樣，一邊跟她裝閨蜜，一邊偷偷勾搭林子墨，最后還倒打一耙，說“是蘇清鳶自己留不住未婚夫”。

這一世，她就要把這些見不得人的心思，早早地擺到臺面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了腳步聲，伴隨著丫鬟春桃的聲音：“小姐，林公子來了，說要找您商量靈根覺醒大典的事。”

林子墨？

蘇清鳶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真是巧了，正主倒是送上門來了。

柳如煙聽到“林子墨”三個字，眼神瞬間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連忙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裙，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柔柔弱弱的模樣，只是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未散的慌亂。

她以為林子墨來了，蘇清鳶就不會再追問剛才的事了。

蘇清鳶看在眼里，心中冷笑更甚。

她對著門外喊了一聲：“讓他進來吧。”

很快，林子墨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束玉帶，面如冠玉，看起來倒是一副溫文爾雅的模樣。

只是蘇清鳶看著他這張臉，就想起前世他用劍抵住自己咽喉時的冷漠，想起他看著自己被妖獸撕扯時的無動于衷，胃里一陣翻涌。

“清鳶，聽說你昨夜沒睡好，我特意過來看看。”

林子墨走到蘇清鳶面前，語氣帶著幾分關切，目光卻不經意地掃過旁邊的柳如煙，眼神里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溫柔，“如煙也在？”

“是啊，林公子。”

柳如煙連忙應聲，聲音柔得能滴出水來，“我聽說清鳶沒睡好，就燉了點羹湯過來，沒想到你也來了。”

兩人一唱一和，倒像是多年的老友，反而把蘇清鳶這個正主晾在了一邊。

前世的蘇清鳶，看到這一幕只會覺得“他們都是我的朋友，相處融洽是好事”，可現在，她只覺得諷刺。

這兩個人，一個是她的未婚夫，一個是她的閨蜜，卻在她的房間里，用這種眼神交流，把她當成了透明人。

蘇清鳶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冷淡：“林公子找我，有什么事？”

林子墨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冷淡噎了一下，愣了愣才反應過來，笑道：“也沒什么大事，就是后天的靈根覺醒大典，我想著跟你一起去，也好有個照應。

對了，我還特意給你帶了瓶安神丹，你晚上睡不著的時候吃一粒，能睡得安穩些。”

他說著，從袖袋里掏出一個瓷瓶，遞到蘇清鳶面前。

蘇清鳶瞥了那瓷瓶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譏諷。

她記得這瓶安神丹——前世她確實收下了，還很感動，結果吃了之后，第二天醒來頭暈腦脹，靈根覺醒時狀態差了不少。

后來她才知道，這瓶安神丹里，被人加了微量的“滯靈散”，雖不會傷身體，卻會暫時壓制靈力，影響覺醒效果。

而加滯靈散的人，不是別人，就是柳如煙。

她偷偷找林子墨，說“清鳶天賦太好了，要是覺醒了上古靈根，我們就更追不上了”，哄著林子墨在安神丹里加了東西。

林子墨大概到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柳如煙的棋子。

蘇清鳶沒有接那瓷瓶，只是淡淡地開口：“多謝林公子費心，不過我向來不吃外人給的藥，免得沖撞了體質。

安神丹就不用了，我自己有。”

“外人”兩個字，像針一樣扎在林子墨心上。

他臉色微微一沉，語氣也帶上了點不滿：“清鳶，我們是未婚夫妻，怎么能算外人？”

“未婚夫妻，也還沒成婚。”

蘇清鳶抬眸，眼神銳利地看向他，“再說了，婚姻大事，講究你情我愿。

若是日后發現不合適，這婚約，也不是不能解。”

這話一出，不僅林子墨愣住了，連旁邊的柳如煙都驚呆了。

蘇清鳶向來對林子墨言聽計從，別說提“解婚約”，就是跟林子墨拌嘴都很少，今天怎么敢說出這種話？

林子墨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語氣也冷了幾分：“清鳶，你今天是怎么了？

是不是誰跟你說了什么？

還是你對我有什么不滿？”

“我沒對誰不滿，只是覺得，有些事該說清楚。”

蘇清鳶站起身，走到柳如煙身邊，目光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緩緩開口，“比如，柳如煙為什么一邊跟我說‘擔心王家求親’，一邊又去給林子墨送荷包，還跟林伯母說‘想多跟子墨哥請教’？”

“還有，林子墨，你為什么會把加了滯靈散的安神丹給我？

是你自己想的，還是聽了別人的挑唆？”

話音落下，房間里瞬間安靜下來。

柳如煙的臉慘白如紙，身體控制不住地發抖，再也維持不住任何表情。

林子墨則是一臉震驚，猛地轉頭看向柳如煙：“滯靈散？

如煙，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確實是聽了柳如煙的話，在安神丹里加了東西，但柳如煙跟他說那是“安神的輔材”，他根本不知道是滯靈散！

柳如煙被林子墨的眼神嚇得后退一步，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蘇清鳶哭道：“清鳶，我沒有！

我真的沒有！

是你誤會了，我跟子墨哥只是普通朋友，我送荷包只是出于禮貌，滯靈散的事我也不知道！

你是不是聽了別人的壞話，才這么對我？”

她哭得梨花帶雨，看起來委屈極了，若是前世的蘇清鳶，早就心軟了。

可現在，蘇清鳶只覺得厭煩。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柳如煙，語氣冰冷：“誤會？

是不是誤會，你自己心里清楚。

還有，這碗銀耳蓮子羹，你確定只是普通的羹湯嗎？”

柳如煙的哭聲猛地一頓，眼神慌亂地看向矮幾上的羹湯。

那碗羹湯里，她確實加了點“靜心粉”——說是靜心，其實是會讓人犯困的藥粉，她想讓蘇清鳶白天睡多了，晚上繼續失眠，影響覺醒狀態。

她以為做得天衣無縫，沒想到蘇清鳶連這個都知道了。

“我……我……”柳如煙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一句辯解的話，只能癱坐在地上，臉色慘白。

林子墨看著柳如煙這副模樣，哪里還不明白自己被利用了？

他又氣又惱，看向蘇清鳶的眼神里多了幾分愧疚，想開口道歉，卻被蘇清鳶冷冷地打斷：“林公子，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這婚約，我看還是算了吧——我蘇清鳶，不需要一個連是非都分不清、被人當槍使的未婚夫。”

說完，她不再看兩人難看的臉色，對著門外喊了一聲：“春桃，送客。”

柳如煙癱在地上，眼淚無聲地流著，卻再也不敢哭出聲。

林子墨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想說什么，卻最終只能咬著牙，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兩人狼狽離去的背影，蘇清鳶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堅定。

這只是開始。

前世他們欠她的，她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后天的靈根覺醒大典，就是她反擊的第一步。